第1章

整理待產包時,我無意中翻到了裴宇的筆記本。


 


一月一篇小作文,從分手到現在。


 


女主角是裴宇已經出國的初戀白月光。


 


「舒靜,你離開的第六年,我快要當爸爸了,有時候我會幻想,如果你是孩子的媽媽該多好?但是又覺得虧欠,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我準備打車去醫院產檢時,司機突然問了一句。


 


「去哪兒啊?」


 


鬼使神差,我摸了摸證件齊全的小包。


 


「去……機場吧!」


 


1


 


「啊?你這樣子可不像是要出遠門的啊!」


 


大著肚子,身邊又沒行李。


 


的確不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我笑了笑,又摸了摸斜挎的小包。


 


「證件帶了就行,

現在生活這麼方便,缺啥買就是了。」


 


司機點了點頭,開車直接上了機場路。


 


到達機場的時候,我隨便買了一班最早出發的機票。


 


檢票登機前,手機裡傳來震動。


 


是裴宇發來的微信。


 


「我這邊緊急會議開完了,立馬趕去醫院,不要亂跑,乖乖等我,嗯?」


 


我隨手回了個「好」。


 


隨即拔下手機卡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2


 


我在人生地不熟的 B 市租了間老公寓。


 


接了點居家翻譯的活,竟也能生活下去。


 


這裡和裴宇所在的城市相差幾千公裡。


 


但是真的生活起來,我竟然覺得也沒什麼區別。


 


沒有讓人頭大的婆媳關系,也沒有我獨自追逐卻始終得不到真正回應的感情。


 


懷孕八個月,我終於時隔兩個月用新辦的手機卡撥通了電話。


 


「媽……」


 


話還沒說完,手機那頭便傳來了大聲呵斥。


 


「你這個S丫頭!你跑哪兒S去了?你有本事就永遠別打電話!你知不知道我……」


 


哽咽的聲音傳來,我又哭又笑。


 


「怎麼?你不要我行,我肚子裡的外孫子也不要了嘛?」


 


我告訴李太後自己現在很好,又大概說了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


 


長久的沉默後,聽筒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嘆息。


 


「媽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你好歹給裴宇打個電話,他找你快找瘋了。」


 


「嗯,我知道了。」


 


3


 


給裴宇的電話自然是沒有打。


 


但是第二天我早上剛買完菜回去,便看見熟悉的身影坐在樓下的臺階上。


 


胡子拉碴,面容蒼白。


 


目光相對的那一刻,裴宇眼裡瞬間閃爍著失而復得的欣喜。


 


但下一秒,又恢復到了素日的平靜。


 


這個男人一直對我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但是大學暗戀不敢表白的那兩年。


 


我分明聽到過別人說過,身為系裡身為優秀學長的他曾為心愛的人在操場擺滿蠟燭深情表白。


 


在冬日元旦的夜裡,頂著被學校處罰的風險點燃了幾百支煙火。


 


更是在畢業典禮上,當著所有畢業生的面,一邊展示著頂級科技公司拋來的 offer。


 


一邊大膽許諾會與自己喜歡的人永遠走下去。


 


但是在和裴宇結婚後,這些年少輕狂我一次也沒感受過。


 


不帶感情的求婚,沒有起伏的婚後。


 


永遠熱情在燃燒的,就隻有我這個跳梁小醜罷了。


 


4


 


公寓裡囤著的都是些孕婦食品。


 


「吃青菜雞蛋面好不好?」


 


我拿起鍋準備接水,身後卻突然貼上來一具滾燙的身體。


 


「你去休息,我自己來。」


 


我有點驚訝,但是又沒拒絕,自覺退到一邊。


 


面很鹹,鹹到發苦。


 


裴宇從來沒有下過廚。


 


婚後隻有我為了討好他,盡可能觀察他喜歡什麼。


 


每次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也隻會點點頭。


 


像是完成項目般,口中說著不錯,但是面上全無感情。


 


裴宇嘗了一口面後,便趕緊將我面前的面給端了過去。


 


「別吃了,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我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系,我不餓。不過你要真的去買的話,我想吃這邊隔了兩條街的菜夾餅。」


 


裴宇聽言,趕緊穿上外套,拿上錢包。


 


要關門的那一刻,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會在這等我的對吧?」


 


看到我點頭之後,裴宇舒心地笑了。


 


老舊的六層小公寓,沒有電梯。


 


關上門後,隻能聽見裴宇急促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起身從臥室裡拿出離開時的小包,艱難地換了鞋。


 


將離婚協議放在飯桌上,給裴宇留了門。


 


我在小區門口打了一輛車。


 


這次的目的地,還是機場。


 


5


 


從機場出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城景。


 


我再次確定,放下所有,沒有裴宇。


 


這裡又或是 B 市,真的沒什麼區別。


 


但是這裡到底還是一線城市,醫療資源更多更好。


 


生產在即,我害怕。


 


害怕還沒能和裴宇分割得幹幹淨淨就這樣S在了產房。


 


害怕難產,我和孩子都會在手術臺上就這樣永遠睡過去。


 


再次站在我和裴宇婚後住著的三層小洋房前。


 


我心裡竟然平靜得要命,甚至對著這幢漂亮的小房子有的隻是欣賞。


 


那時候剛住進來,我幻想我是裴宇的小公主。


 


但是在看了那本日記本後,我才知道我不過是上門借宿的路人。


 


一直想當公主,想在洋房裡喜怒哀樂的是那個叫舒靜的女人。


 


裴宇隻是一直在履行著對舒靜的承諾。


 


剛進門,裴寧聽到動靜欣喜地從沙發上起身。


 


「嫂子!你去哪兒了?我哥去找你了嘛?你不知道你那天產檢,哥他在醫院找了你一天,逮著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你,魔怔了都!你……」


 


但是下一秒,劇烈的疼痛便從臉上蔓延開來。


 


響亮的一巴掌,打得我一時意識不清。


 


「媽!你在幹嘛?嫂子,你沒事吧?」


 


裴寧心疼得將我護在身後,和裴宇的媽就這樣對峙著兩不相讓。


 


6


 


「賤貨!你怎麼還有臉回來?要走就帶著你的孽種給我永遠別回來!」


 


面前是裴宇媽媽趾高氣揚的模樣,對我滿眼都是看不起。


 


我剛想回嘴,下一秒大門突然被猛烈地打開。


 


在看到我已經紅腫的半邊臉後,

裴宇突然拿起一旁放在沙發上的女士手提包扔了出去。


 


「媽,你離開!」


 


即使我想故作堅強,但是在看到裴宇的這一刻。


 


我不爭氣地還是哭了。


 


身體被裴宇環住的時候,我那一刻隻有怨恨。


 


現在又在這裡維護我什麼呢?


 


直到裴寧拉扯著裴宇媽離開了房子。


 


我掙脫開裴宇的手臂,扶著腰背對著裴宇在沙發上坐下。


 


「裴宇,分開吧?分開好不好?離婚協議籤好了嗎?」


 


耳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晶瑩的碎玻璃碴劃在了我的腳邊。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裴宇趕緊蹲在了我的膝邊。


 


緊張地檢查我的身體。


 


「是我嚇到你了,有沒有被劃到?」


 


身上青綠的孕婦裙被裴宇滿是鮮血的手給沾染。


 


「對不起,我去洗下手,然後抱你上去換衣服。」


 


7


 


裴宇去一樓洗手間的間隙,我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大門,身後裴宇的聲音就那樣傳來。


 


「許禾,你也不要我了嗎?」


 


不知道他這倆月是怎麼過的,瘦得厲害。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抖的。


 


「裴宇,生產之前,我不會再離開的,離婚協議你要是不願意籤也行,我會上法院起訴的。」


 


「你這麼堅決是因為什麼?因為剛才我媽打了你?」


 


我不明白,明明他自己才是最清楚原因是什麼的。


 


為什麼還要問出這樣的蠢話?


 


我懶得爭論。


 


「對,就因為這個。」


 


回我媽家的路上,

我回想著和裴宇走到如今的一路。


 


隻覺得也太好笑了。


 


8


 


那時候,裴宇剛從大公司離職。


 


他自己剛剛建立公司,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


 


舒靜卻和裴宇提出了分手。


 


正逢我剛畢業。


 


為了離喜歡的人更近一點,我主動進入了裴宇的公司。


 


事業和愛情的雙重壓力,壓得他不成人樣。


 


我心疼裴宇,每天不要命地不分晝夜加班。


 


想著自己多做一點,也許就能讓他輕松一點點。


 


哪怕隻有一點點呢?


 


後來一次重要拉投資的飯桌上,投資人打趣地問了一句。


 


「聽說小裴的女朋友可是市裡舒局的千金,怎麼不讓自己未來老丈人幫自己一把?」


 


裴宇臉色一變,

隨後笑著幹了一杯白酒。


 


「我不配。」


 


那一天,裴宇酒喝得很兇。


 


酒席結束後,我擔心裴宇,主動提出要送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宇回去。


 


卻不想剛進裴宇的公寓,就被他壓在了床上。


 


我沒談過戀愛,在裴宇火熱的某處貼上來的時候,還是被嚇得哭出了聲。


 


「學長,不要。」


 


但是面前的男人卻仍然無視我的祈求。


 


溫柔地抹去了我面上的淚水,脫下了我的衣服。


 


「別怕,別走。」


 


荒唐一夜後,我第二天忍著疼痛在裴宇醒來之前就先離開了。


 


9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那荒唐一夜的半個月後。


 


舒靜要出國那天,裴宇得到消息。


 


立馬放下手頭工作開車要走。


 


看著他崩潰到極致的模樣,我執意要跟他一起。


 


卻不想沒見到舒靜最後一面,卻在路上因為超速行駛而出了車禍。


 


我因為系了安全帶,竟然傷得不太重。


 


我忍著腹部的疼痛,使盡全力將昏迷的裴宇從駕駛室拉了出來。


 


遠離隨時會燒毀的廢車後,我哭喊著尋求路過車輛的幫助。


 


再睜眼時,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李女士在病床前看著我醒來,立馬就哭得像個淚人。


 


我笑著想伸手拍拍李太後,卻實在沒什麼力氣,隻好撒嬌。


 


「媽,別哭了,哭得我肚子疼。」


 


哪知道這話一出,李太後卻哭得更厲害了。


 


直到護士進來給我換點滴瓶,我才知道我流產了。


 


因為車禍的強烈撞擊,孩子沒了。


 


住院的第三天,裴宇坐著輪椅來到了我的病房。


 


我一看見他,便想起來那個我還不知道就沒了的孩子。


 


哭得說不了話。


 


裴宇見狀吻去了我臉上的淚,替我掖了掖被子。


 


隨後坐在床邊拉起了我的手。


 


「許禾,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10


 


婚禮那天,大學裡所有認識我和裴宇的校友都來了。


 


臺上宣誓的那一刻,除了人們的祝福,我還聽到了些別的。


 


「裴宇和舒靜不是分手沒多久嗎?怎麼突然就結婚了?」


 


「哎?你別說,新娘眉眼和舒靜好像還真有點像,裴宇會玩啊!」


 


「唉~結束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投入到下一段感情裡。」


 


闲言碎語裡,我恍惚想起了那夜的荒唐。


 


裴宇咬著我的耳朵說的那句「別走」。


 


是對要離開的我說的,還是對要出國的舒靜說的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失了神。


 


但是在裴宇宣誓「生老病S,不離不棄」……


 


為我戴上戒指,深情一吻後。


 


我自己也想開了。


 


沒事的,以後我就是裴宇的妻子。


 


隻要我一心一意對他,總會有回應的。


 


裴宇媽在得知我流產的事後,在婚禮上一直給我臉色看。


 


她認為婚前就發生行為還鬧出流產人命,在她這個農村婦女眼裡。


 


簡直就是不知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