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了,終於沒有礙事的人了。」


他捋一把汗湿的頭發:「我們繼續。」


曲溪激烈掙扎起來,楊帆不耐煩地按住她雙手:


「我說過,你配合一點,我不想再s人了!」


曲溪餘光撇著趴在地上呼吸微弱的年年,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進發際線:


「……你,你快一點。年年要趕快送醫院……」


楊帆:「年年是誰打暈的?」


曲溪:「……他自己絆倒,摔到頭了。」


楊帆低頭寵溺地親了她一下:「乖。」


……


……


是地獄吧,小草想著,已經流不出淚了。


他想閉上眼睛不去看令他憤怒心疼到要爆炸的畫面。


為什麼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為什麼他保護不了心愛的女孩?


寧森,你是廢物!


他無比痛恨著自己,但痛苦到了極點,腦袋反而清醒了:


什麼都做不了,他還有眼睛,可以看,可以記下一切。


他要看著。


他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年年忽然哭著醒來,看見眼前一幕。


孩子並不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但他能看懂姐姐的痛苦,聽到姐姐的哭泣,看到姐姐掙扎著不願意。


從開口說話至今,隻能蹦兩三個字的孩子,忽然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壞咕咕打加加!」


壞哥哥打姐姐。


楊帆眼神陡然一黯,扔下曲溪,伸手就要去掐年年細嫩的脖子,曲溪下意識舉手阻攔,卻被楊帆鐵鉗般的雙手勢不可擋地包在年年脖頸外。


於是形成了:楊帆的手包著曲溪的手,曲溪的手被迫掐著年年脖頸的姿勢。


「你放手,你放手!啊——」


曲溪尖叫著,被楊帆裹在懷中。


不是那種柔情蜜意的懷抱。


曲溪在掙扎,臉上抹著泥灰,向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散亂,衣服開了三個扣。


在高大健壯,發育得太好近乎成年男性體型的楊帆面前,她沒有任何勝算。


「年年什麼都不知道!」曲溪哭泣著,努力說清楚,「你,你放過他!

他還不到兩歲他不會亂說——」


楊帆咬牙切齒,下颌線鼓動,用力咬著後槽牙:


「……他說哥哥打姐姐,他看到了!他會說出去!」


「他不會!你放過他!我什麼都聽你的!」


楊帆並不與她爭辯,隻是不由分說手上使勁。


不要,不要!


小草決眦欲裂,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年年本來就被踢暈過去一次,孩子年紀小身體弱,很快再次沒了聲息。


曲溪哭的背過氣去,抱著年年一疊聲地呼喚。她想帶年年逃走,但是扭傷的腳和身上的疼痛讓她根本無法抱著一個二十斤上下的孩子站起來。


楊帆松一口氣,再次將汗湿的額發向後捋,從褲兜裡掏出電話,撥通了最近一個聯系人。


「蔣律,還要麻煩你……」


他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一遍。


小草可以肯定,在砸暈自己後,楊帆也打過這樣一通電話。


那時他也許害怕,也許緊張,也許痛哭流涕。


但最終,

他得到了完美的回應。


對小草的處理,就是年年的預演。而預演的結果顯然讓楊帆有了隨心所欲的底氣。


「……對,之前咬了我一口。」不知對面說了什麼,楊帆肯定回復。


片刻後,他臉色鐵青地掛斷電話。


曲溪正拖著年年軟軟的身體往蘆葦叢外爬。她腳受傷,人脫力,趁著楊帆打電話的功夫一刻不停地爬,也隻堪堪爬到蘆葦叢邊緣。


她不知道,此刻的小草正透過搖動的蘆葦杆縫隙看著她,淚流滿面。


她就要爬過蘆葦叢碰見小草了,卻猛然被人扣住受傷的腳踝拖了回去,在柔軟的泥地上拖出一條清晰的痕跡。


「啊——」曲溪痛得大叫,臉色慘白,崩潰哭喊:


「楊帆!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我拒絕過你!拒絕過你不止一次!為什麼偏偏是我?你饒了我吧!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當你是朋友啊!」


楊帆不說話。


他握著曲溪顫抖的雙手,再次強制她握住年年的脖子。


「你幹什麼?」曲溪似有預感,恐懼顫抖,s命掙扎。


楊帆依舊不回答,拖著曲溪和年年兩步來到湖邊,把年年小小的頭顱,連同曲溪握在脖子上的雙手,一同浸入冰冷的湖水。


年年本來昏迷的小身體忽然抽搐嗆咳起來,他還沒s!


曲溪瘋了一樣掙扎,但是楊帆用全身力氣壓著她,湿滑的泥地讓她像條無助的魚,扭動著借不上力。


「楊帆,楊帆!啊啊啊——年年還活著——我求求你——畜生——畜生——」


她哭喊著,哀求著,咒罵著,但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楊帆的行為。


多年之後,小草看了很多法律書籍,學習了刑偵知識,他才隱約猜測到楊帆為什麼要如此殘忍絕情。


年年咬過他,可以從他的牙齒裡檢查出 DNA 殘留。


「清除掉牙齒裡的痕跡。」蔣律一定在電話那頭給了楊帆這樣的提示。


而他們離水很近。


一個星期前,他們在這裡捉魚撈蝦摸螺蛳,湖水和少年人的笑聲一同歡快蕩漾。


蔣律比楊帆更理智,他認識到僅憑年年一兩句話根本無法構成證據鏈;但是生物痕跡殘留卻是鐵證。


所以,年年活著或s去無所謂,重要的是他必須幹淨。


也許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蔣律在問清情況後就松了口氣:


隻是用石頭敲擊,小草身上沒有留下楊帆的痕跡,處理起來並不困難。


於是楊帆知道了,不要在受害者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踢年年隔著衣服,掐年年的時候隔著曲溪的手。


年年在水中抽搐了兩下,小小的身體不動了。


楊帆謹慎地保持這個動作半分鍾,才松開手。


為了防止曲溪和年年一樣用牙咬他,揚帆一直用胸膛將她側著頭ss壓在泥地上。


脖頸扭轉壓迫了氣道,曲溪竟然被壓得窒息暈厥過去。


楊帆拍了拍曲溪的臉,又探她鼻息,松了口氣。


彼時,小草以為他是良心未泯,對曲溪尚有情意;


後來才明白,曲溪是ss年年的「真兇」,要s,也得是「畏罪自s」。


電話震動響起,楊帆捋一把汗湿的額發接起電話。


那邊似乎已經安排好,楊帆再三確認後,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曲溪湿漉漉的面龐,轉身離開。


他是不會出現在案發現場的。


白日裡太陽想要把人烤幹。到了這時候,反而烏雲翻卷,天雷滾滾,要下起雨來。


轟隆——


雷聲衝破雲層的偽裝,清晰,震耳欲聾,隨著暴雨傾瀉而下,灌滿了小草的整個世界。


曲溪的爸媽很快趕來,驚嚇,痛哭,咒罵,抱著年年屍身,拉著剛剛醒來的曲溪跌跌撞撞冒雨離開。


沒人發現,小草在暴雨中的湖邊,就快要被高漲的湖水淹沒了。


也許這就是蔣律給楊帆提供的善後方案?把他放在即將暴雨漲水的湖邊,偽裝成失足落水而s?


幸好,久不見歸家,他爸媽緊隨曲家之後找到了蘆葦叢,將他帶去醫院急救。


之後的事情,小草記的不是很清。


他似乎斷斷續續暈了好幾次,想讓爸媽打電話報警,

但幹涸的嗓子不受大腦控制,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要s了。


不幸中的萬幸,雖然頭骨都被打得凹陷進去,但他經歷了三次大手術,活了下來。


有意識後,他的第一反應是:


哪裡來的錢?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清楚自己家的經濟狀況。


父親腎不好,常年透析,入不敷出,母親被生活的重擔壓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哪裡來的錢讓他這麼折騰?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眼睛還未睜開,意識逐漸回籠時,他竟然在病房聽到了楊帆的聲音。


「叔叔阿姨,我來看看小草。」


跟在楊帆旁邊的中年男人應該不是他的父親,楊帆喊他「蔣律」。


蔣律態度和善,父母一疊聲地道謝,老父親帶著哭腔:


「大好人哪,你們是大好人哪,小草能有楊帆這麼好的朋友,真是上輩子積福!」


蔣律:「小帆這個暑假多虧你家小草照顧了。雨天路滑,突然出了這麼個意外,

又是摔到頭,小帆也很擔心小草的。治病要緊,錢不夠再跟我們說。」


「夠夠夠,這,這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該怎麼報答你們呢?」


「不談報答,客氣了。早日康復。」


楊帆說了什麼謊話騙了他父母?


等他能說話,第一時間就要報警!


報警!!


楊帆在父母的感恩戴德中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一關,父母感激的話語停止,病房內氣氛復雜難言。


他聽見病房門再開,又關上。


「一直問我小草恢復的怎麼樣。」


來人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但不用說,在場的人都知道主語是誰。


小草熟悉他的聲音,他是媽媽的二叔,他喊二叔公,算是家族裡混的好的,在縣醫院當外科主治醫生,父親的病,他幫了很多忙。


「小草肯定看見了。」媽媽聲音顫抖,「小溪怎麼可能s年年,我們去的時候路上看到的人就是楊帆!」


小草心中振奮!


太好了,爸媽也是目擊證人,他不是孤軍奮戰!


「狗東西……」爸爸咬牙切齒,「小草肯定是看到什麼,被他s人滅口,命大活了下來,現在來裝好人給封口費!」


二叔公在醫院見得多,更加理智:「那麼多的封口費,能救你兒子的命,還能救你的命,你要不要?」


病房裡並沒有其他人,但二叔公還是謹慎地壓低聲音:


「楊家……不是我們惹得起的。不知道小草看到多少,但看到的越多,越危險。


「他們連s人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別摻和。楊家再厲害,也想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所以才這麼舍得給你們錢。老寧。」


小草聽到拍肩膀的聲音:「你們家現在就是揭不開鍋,拿不出這一百多萬。楊家估得太準了。」


老寧的呼吸粗重,小草知道,現實和道德在爸爸的腦海中激烈交戰。


「當然了,他們給錢是為了捂嘴,所以還有一個沒明說的條件:小草不能開口。」二叔公說。


老寧驚呼:「什麼意思?是讓小草s,

還是讓他當植物人?!」


「嘖。」二叔公打斷他,「別激動,聽我說完。


「和有錢人打交道,你得琢磨,琢磨他們到底要什麼。


「很顯然,他們要的是小草閉嘴。當然了,你們不想讓小草s或者成為植物人,他目前的身體情況也不可能成為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