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日後,你紅鸞星動,必有桃花。」
太子紅了臉,騎馬離去。
我給寧王算命:
「三日後,你紅鸞星動,必有桃花。」
寧王勾唇一笑,搖扇離去。
三日後。
太子和寧王齊齊抓住我。
太子挑眉:
「招搖撞騙,竟騙到孤頭上來了!
「孤的桃花呢?」
我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愛你。」
寧王譏笑,剛要發難。
我趕緊道:
「我也愛你。」
表白完你表白他,誰也不落下。
1
我是初到京城的草包道士,想靠算命揚名立萬。
然而,我算命靠猜,卜卦靠編。
忽悠完你忽悠他。
有人問:
「俺家雞丟了,請問在東南西北哪個方位?」
我隨手一指:
「東。
「東邊的竹林。」
前腳他剛走。
我後腳買雞、扔雞,一溜小跑,一氣呵成。
待他拎著雞回來,喜笑顏開地贊我一聲活神仙時……
我則搖頭晃腦,高深莫測道:
「噓,切莫外傳。」
……
熊員外找到我:
「我家閨女年方三九,待字閨中,何時能出嫁?」
我假裝掐算:
「初八玄都觀,桃花落如雨。
「東風拂青衣,送得賢婿來。」
隨即告訴他。
本月初八,去玄都觀。
桃樹林,東南角,樹下有個青衣佬——他!就是熊小姐的良緣。
熊員外不知道。
熊小姐孩子都懷了,正是那青衣小生的。
我呀,隻是受熊小姐之託,給這樁姻緣過個明路。
待熊員外一臉崇敬地送來禮物,贊我一聲「真真是活神仙」時……
我又搖頭晃腦,高深莫測道:
「噓,切莫外傳。」
2
越不讓外傳,越容易外傳。
不出半個月,我便小有名氣了。
3
三天前,兩個身份神秘的公子先後找到了我。
一個是矜貴冷傲的美少年。
一個是飄然若仙的風雅客。
他倆不約而同地問了我同一個問題——「姻緣。」
……
咳咳。
先說第一個。
正值暖春,陽光和煦。
紅衣少年身騎白馬,自街頭悠然行來。
路邊的行人商販,酒樓裡的食客歌女,無一不痴痴地望著他。
梨花紛紛揚揚,像月亮的碎片,落了他滿身。
少年一頭銀發,梳成了高馬尾,仿佛是少女漫裡走出來的。
他一出現,彈幕就尖叫了:
【啊啊啊,是太子殿下!】
【太帥了!太帥了!】
【好想掐一掐他漂亮的臉蛋兒啊。】
【太子殿下年方十八,尊貴!有錢!單純!好騙!】
【最重要的是,
他純情又羞澀,被騙了也不生氣,超溫柔的。】
【小道士這回可賺大發了。】
我心中暗喜。
姿態卻疏懶。
假裝看書,不予理睬。
待他在卦攤桌上,放了錠黃澄澄的金元寶。
我這才自書後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公子想問什麼?」
美少年聲音冷泠,卻極是好聽:「姻緣。」
我眯起眼,假裝掐算:
「三日後,你紅鸞星動,必有桃花。」
少年聽後,紅了耳尖。
又放下了一錠金子。
4
再說另一個。
當時,我正斜歪在竹椅上犯困呢。
對面酒樓的三層,忽然飄下來個白衣公子,輕盈得像枚樹葉。
「好身手!
」
我笑著叫好。
他也笑,卻帶著一絲譏诮。
白衣公子搖著白玉扇,居高臨下地審視我。
他一出現,彈幕又尖叫了:
【哇!是寧王殿下!】
【寧王俊美風雅,風度翩翩,是京中貴女的愛慕對象。】
【他出手慷慨,金山銀山,花不盡。】
【誰要是嫁了他,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這小道士坑蒙拐騙的,這回可釣上來條大魚。】
【寧王殿下最大度了!
【就算被騙了,也是雲淡風輕,哈哈一笑,不予計較。】
哦?
又來了個金礦?
寧王玉扇輕搖,壓低嗓音,笑問姻緣。
我引得他掏出兩錠金子外加一顆夜明珠後,這才胡謅道:
「三日後,
你紅鸞星動,必有桃花。」
寧王挑眉。
一臉期待。
……
名氣大,就是賺得多。
我信口兩句,短短一天,就掙了別人半輩子的錢。
彈幕傻眼。
一邊說我膽兒大,一邊罵我人傻:
【為啥要說三日後?
【到時候姻緣沒成,豈不要露餡兒了?】
【這道士可真瓜!換了我,我就說三年後。
【三年後,我逃出京城,天大地大,誰還找得到咱!】
【嘖嘖……
【雖說太子和寧王都是好脾氣,被騙了也不生氣。但這騙得也太直白了吧?】
【就是啊,你可是算命先生欸。
【嘮兩句模稜兩可的嗑兒,
忽悠得他倆雲山霧罩,不是更安全嗎?】
哼哼。
這你們就不懂了。
我自有妙計。
5
三日後,一隊官兵抓了我。
細長的黑綢一圍,蒙住了我的雙眼。
東拐西拐,不知拐了幾道彎,隨後上了輛馬車,又不知行了多久,我被推搡著跪倒在地。
揭開黑綢時。
堂上坐著的,正是那位純情羞澀的太子殿下。
可此刻,他冷冰冰的,眸光銳利,像暗夜裡的寒星。
他似乎……
不像彈幕說的那樣單純溫柔好脾氣。
果然,他冷聲開口:
「招搖撞騙,竟騙到孤頭上來了!
「孤的桃花呢?」
我早有準備。
我整理衣襟,清了清嗓子,仰頭凝望他,假裝嬌羞道:
「我愛你。」
霎時!
少年美玉般的臉裂開了。
表情像是吃了屎。
這不怪他。
因為此刻的我,是個臊眉耷眼、邋裡邋遢的「男」道士。
要我說啊~
算姻緣是最簡單的!
——有桃花,就是有人表白,倘若沒人跟他表白,那就我親自來。
我親自來應這個卦!誰還敢說我算的不準?
太子唇角抽搐,露出吃癟的表情。
就在我以為他會擺擺手讓我滾時,他卻一臉凝重地審視起我來。
良久,美少年捂住眉眼,嘆息了一聲:
「來人,把他洗幹淨,送到孤的寢殿。
」
我傻眼:……
彈幕比我還傻眼:
【?????】
【不是吧不是吧?小太子是彎的?】
【窩艹!真看不出來。】
【他日後可是要繼承皇位的,老皇帝知道自己兒子彎彎的嗎?】
【好,就算太子喜歡男的!可問題是,李可愛是女的啊。】
【李可愛是誰?】
【你們也中葉障目失憶了?李可愛是驚悚遊戲玩家,是玩家榜排行第七的天才少女,就是你們面前的小道士啊。】
【欸,這小道士是女的?】
【BL 要變 BG 了嗎?我可以接受。】
【不是,誰管你接不接受啊!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接受嗎?】
欸?
有人在意一下我接不接受嗎?
自作孽,不可活。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被兩個侍衛拖了出去。
6
我叫李可愛,是個 21 世紀的小道士。
師承浮夢山逍遙宗,擅長咒訣、符箓和召喚術。
我身懷神仙骨,超級能打!
連師尊都曾被我打掉兩顆大牙。
為了幫師姐還債,我接受驚悚遊戲的邀請,踏入了神秘的遊戲空間。
贏,能獲得一大筆錢。
輸,自然是輸掉性命。
這次我登錄的是個名為《竊國》的 3S 級副本,任務是:【靠算命名揚天下。】
So easy!
我雖不主修算命,但好歹是個道士,算得還蠻準的。
誰知,系統發出桀桀的笑聲:
【你已被剝奪了九成九的炁,
武力值降為平庸。
【你已被剝落了全部的佔卜知識,淪為了一個草包。
【玩家李可愛,祝你好運!】
啊這……
謝謝系統。
還給我留了 0.1 的炁。
也不知道有個毛線球的用!(託腮沉思.jpg)
7
我被帶到了澤芳池,這裡是太子的沐浴之所。
池水冒著熱氣,水霧氤氲。
駱公公佝偻著身子,一邊引路,一邊笑得諂媚:
「小郎君生得真俊!
「這眉眼,這身段,跟個小閨女似的。」
他蘭花指一翹:
「您瞧,殿下特意吩咐,在池水中撒滿了花瓣兒。
「你再瞧,十二個宦官列成兩隊,伺候您沐浴更衣。
「這等恩寵,您可是獨一份呢。」
真像霸總文裡的管家。
我趕緊打斷施法:
「這麼多人伺候我,我不自在。
「你們都出去。」
駱公公一臉為難。
我掏出一錠金子。
他頓時眉開眼笑,率眾人離開了澤芳池。
我四處查看,門口和窗口皆有侍衛把守。
逃不掉,隻好認命地洗了個澡——溫水浸潤著肌膚,花瓣散發著清香,可真舒服啊!
可惜,馬上就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
我擔心自己被吃掉。
方才,我嗅到駱公公身上散發出濃重的香粉味,燻得人頭昏腦脹。
本以為他是愛香。
可我又窺到他袖口漏出的一節手腕,上面印著一塊紫紅色的屍斑。
駱公公不是人,而是一具行走的屍體!
濃鬱的香粉,是為了遮掩屍身腐爛的臭氣。
待會兒,我就要被送到太子的床上了。
貼身侍者是行屍,小太子又豈會是活人?
還以為他彎了。
原來,是想拿我當夜宵。
8
太子寢殿,燈火幽幽。
駱公公引我來到華麗的床榻前,隨後便退了出去。
太子還沒來。
趁四下無人,我凝神運炁,變出了個小紙人。
由於我隻剩一絲絲的炁,小紙人缺了條腿。
我吹了口氣。
紙人化為我的模樣,越長越大。
我越看,越眉頭緊皺:
「這也不像我啊……倒很像紙扎店的祭品,
陰陰的。
「這大紅臉蛋兒,誰給你塗的?」
紙人眨眨眼,不會說話。
他依從我的命令,乖乖鑽進了被窩。
我吹滅了兩根蠟燭,藏在了帷幕後。
——既然逃不掉,那便先瞧瞧這位太子殿下是個什麼怪物。
……
約莫過了一刻鍾,太子來了。
他五官精致,氣質矜貴,生得十分漂亮,自帶一股青春少年氣,令人心生好感。
我屏住呼吸,冷眼旁觀。
他摈退侍從,走到床前。
紙人躺在床上,被子蒙住了它的臉,在昏暗的燭火下,看不清模樣。
我緊張極了。
也許下一秒,太子就會化為妖魔,撲向床榻!
然後吃一嘴的紙。
可他沒有。
「你別誤會,我隻是有些困惑。」
小殿下開口了。
聲音真好聽。
清冷,又少年感十足。
「先前審你時,你一邊狡辯,一邊笑得狡黠。
「不知為何,我明明想生氣,卻隻覺你笑得可愛。
「我的心變得酥酥麻麻、卻又感到溫暖和柔軟。
「真奇怪!
「我不喜歡男人,更沒道理喜歡你,為何會倏忽心動呢?
「我必須搞清楚是為什麼。」
床上的紙人:……
帷幕後的我:……
天吶,妖魔對我動心啦?
我一聲不吭:休想騙我出來!
他繼續道:
「所以,
我決定把你留在身邊,看看你究竟有何特別。
「你無需伺候我,亦無需……躲躲藏藏。
「出來吧!躲躲藏藏好玩嗎?」
我瞪大了眼睛。
他是何時發現我的?!!
9
伴著一聲輕笑,大殿外走進來個白衣公子。
是寧王。
他搖著玉扇,勾唇道:
「你怎知我方才在屋頂?
「本王自認為做到了悄無聲息。」
咦?
原來太子沒發現藏在帷幕後的我?
他聽到的是屋頂的動靜,誤以為我藏在屋頂,反倒炸出了寧王。
太子冷下臉:
「王叔竟有偷聽的嗜好嗎?」
寧王扇子一合:
「你知道我來做什麼,
我要帶走榻上之人!」
太子眸中劃過一道冷光:
「為何?」
寧王:
「他騙了本王,本王自然要討個說法。」
說著,白玉扇一飛,襲向床榻。
太子揮劍,擋住玉扇。
可寧王廣袖一拂,收回白玉扇的同時,床上的被褥被袖風掀飛了。
他鬼魅般閃身,攔腰抱起了紙人,哂笑道:
「姜還是老得辣。
「王叔長你四歲,這四年的白米飯,可不是白吃的……」
說著,譏诮地看向懷中之人。
隨即怔住:
「怎麼是個紙人?
「你把那信口雌黃的小道士藏哪兒了?」
太子眸光潋滟,冷笑道:
「他長了腿,
自然是逃了。
「至於逃去了哪兒,孤怎麼知道?
「孤困了,王叔請回吧。」
寧王悻悻離去。
太子卻沒更衣睡覺,而是緩緩向帷幕這邊走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