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甚至翻遍醫書,來反駁蘇雲若那句「連老天都覺得你孩子S不足惜,才偏向了紀雲。」


 


後來,我終是知曉,有種近似痘疫的病,當作痘疫治療反而會加重病情,S得更快。


 


裴紀雲如今得的便是這種。


 


不過七日,侯府傳出噩耗,裴紀雲染痘疫而S。


 


聽說裴錚痛失愛女,竟在病床前嗆出一口血來。


 


錐心之痛,如今他也嘗到了。


 


我在廊下站了整日,隻在那一刻,油燈突然亮起。


 


寂寂冷夜,它就那麼亮了起來。


 


我暗黑的前途,伸手不見五指的人生,就那麼亮了起來。


 


我吸了吸鼻子,才發覺滿臉都是淚水。


 


天亮了的感覺,真好。


 


一回頭,陸清銜端著一盒冒著熱氣的點心,靜靜站在燈下,不知站了多久。


 


「嘗嘗,祖母親手做的。」


 


「別哭,以後,什麼都會有。」


 


前路油燈大亮,身後有人在等。


 


我終於,從前世的苦海裡上了岸。


 


可,還差一點。


 


17


 


轉眼到了秋闱。


 


放榜當日,我在院中等得忐忑。


 


裴錚形銷骨立,悄然站在我對面:


 


「雲兒走了,雲若活不見人S不見屍。你還不夠解氣嗎?」


 


我第一次毫不掩飾對他的恨意,對他露出了前世今生的鋒芒。


 


「如何解氣呢?她們不過罪有應得,遭了屬於她們的天譴,可我受過的痛楚,永不會因惡人受了應得的懲罰而被磨滅。傷害不會抵消,恨就是恨!」


 


何況,最該S的人還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與我論起了恩仇兩消呢。


 


裴錚的狠厲如冷刀,一寸寸逼近我的臉。


 


「天譴?分明是你的報復。宋琅,是你在報復我,報復我對紀雲的偏心和對雲若的袒護。你為何隻敢對弱者出手?你為何不來恨我?你為何不來S我?」


 


我嗤笑一聲,恨意讓我的面容扭曲:


 


「快了!」


 


「我從未有過一日不恨你。」


 


裴錚怔住。


 


他從來見到的都是我溫溫柔柔、忍氣吞聲的樣子。


 


這般猙獰模樣,是頭一回。


 


他忽而笑出聲來。


 


「你以為,陸清銜會與前世一般狀元及第?」


 


我神色一僵。


 


他便勢在必得般,冷笑道:


 


「可惜了,原定的主考官突然摔斷了腿,換上的主考官與我正好是世交。」


 


「他陸清銜,

不要妄想一步登天。」


 


我撇過眼去,厭惡至極:


 


「為了讓陸清銜落榜,你不惜害徐大人墜馬,簡直無恥。」


 


裴錚似被我的視線灼傷了一般,突然掐著我的下颌,逼迫我與他對視,一字一句道:


 


「是又如何?他覬覦人妻,罪該萬S。我不僅要讓他落榜,還要慫恿公主榜下捉婿,將這玉面郎君捉去公主府,做那令人不齒的裙下臣。公主的手段,你養在深閨,大抵不知,他豎著進去,唯有橫著出來。」


 


「屆時,你丟了婚事與名聲,又何前程與以後?」


 


我下颌疼痛,現了瘀青。


 


抬手一耳光打歪了裴錚的臉。


 


裴錚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偏過頭來,冷冷看我。


 


指尖在我面頰摩挲,他字字句句引誘道:


 


「琅琅,從前就當你我都錯了。

如今,我也痛失愛女,嘗到了你前世之苦。便把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從前我不明白我的心意,你走後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你,那時候我才明白我的心。是我錯了一次,這次,我是真心來彌補的。」


 


「他不會回來了,你沒了希望!你喜歡孩子,我們再生兩個。這一世,我會護住你們母子,我發誓!」


 


「琅琅·······」


 


「武安侯!」


 


我眸中一喜,便見陸清銜大步而來。


 


他飛鶴官袍加身,腰貫玉帶。


 


清風朗月,神色凜然。


 


走至我身側,他狠狠一把甩開了裴錚鉗著我的手,語氣說一不二:


 


「琅琅已是我的未婚妻,

下官不才,卻也護短得狠。」


 


「武安侯有這般闲心惦記人妻,不如好好想想,你方才一番話,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讓出半個身子。


 


身後是被羈押的主考官,與來興師問罪的大理寺卿。


 


18


 


裴錚呼吸微頓,卻未顯慌亂:


 


「嚇唬小姑娘的話,陸······」


 


裴錚掃了一眼陸清銜的官服與他胸前的大紅錦花,眸光縮了縮:


 


「陸大人不會當真吧!」


 


陸清銜分毫不讓,也輕笑一聲,回道:


 


「真不真的,入了大理寺的酷刑,自有說法!」


 


裴錚惱羞成怒,攥住陸清銜胸襟,咬牙切齒:


 


「你算什麼東西,

也敢問罪本侯!」


 


陸清銜攥住裴錚的手,沉下一口氣,狠狠推了他一個趔趄。


 


掃了掃胸襟,陸清銜譏諷道:


 


「武安侯不會以為,我陸某被你視為眼中釘,一次S不S,兩次除不掉,還無半點防備之心吧。」


 


陸清銜不經意般露出了脖頸間的傷口。


 


我倒吸涼氣,忙追問道:


 


「如何得來?可有尋醫問藥?如今還疼嗎?」


 


他眸光柔和,瞥了裴錚一眼,才邀功般衝我輕輕搖頭:


 


「S在御前和迎娶公主,我選了前者。」


 


說罷,他將一道賜婚的聖旨塞到我手上。


 


目光熱切,斬釘截鐵。


 


「好在陛下聖明。我娶你,便不會讓你受委屈。娶得義正言辭,娶得驚天動地。」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覬覦你,

欺負你了。」


 


「監考官徇私舞弊,被陛下拿下。他當場指認,受武安侯指示故意將我除名。如今證據確鑿,武安侯裴錚,要去御前受審!」


 


裴錚面色大變,卻撞見我眼底勢在必得的譏諷。


 


他終於懂了,是我在請君入瓮。


 


19


 


徐大人墜馬這般大的事,我如何能不知曉。


 


當晚便入了徐府,告訴徐大人扳倒宿敵和報仇雪恨的機會。


 


才有了今日他拄杖入朝,當眾揭穿主考官徇私舞弊。


 


前世,那被送入府中的兩位姨娘,便是出自主考官王大人府上。


 


她們在我手底下得了好活,自然事無巨細,將王府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今生,我以銀錢相救,給了她們另外出路。自然也知曉裴錚隱忍不發,便是要陸清銜身敗名裂。


 


繼而高高在上施舍我入侯府,

無論祖母還是宋家,都隻能順水推舟送我這燙手山芋速速出嫁。


 


前世博弈十年,我處在弱勢,始終隱忍蟄伏。


 


今生我並非在他手底下委屈求活路,怎會不主動出擊。


 


自嫡姐大婚之日裴錚的失態,便讓我懷疑他也回來了。


 


他啊,口口聲聲深情不二,實際薄情寡義。


 


他愛的隻是他自己。


 


他愛的隻是求而不得。


 


前世是早逝的白月光,今生是得不到的我。


 


因為得不到,他才抓心撓肺。


 


因為得不到,他才步步緊逼。


 


因為得不到,他才铤而走險。


 


因為得不到,他才萬劫不復。


 


每一步,都是我演給他看的。


 


一次次,一點點,讓他掉入我給他挖好的陷阱裡。


 


我恨他,

生生世世。


 


看著裴錚被拖走,我終於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次由心而發的笑意。


 


突然。


 


冰冷的指尖被一把握住。


 


陸清銜衝我輕笑:


 


「這次,你真的要嫁給我了。誰也搶不走!」


 


祖母為我選的新科狀元郎,自然是極好的。


 


20


 


主考官畏罪自盡,留下血書擔下所有。


 


裴錚挨過三十六道酷刑,被剪斷十指手骨,敲碎雙腿膝蓋骨,打得皮開肉綻,才被放了出來。


 


如此結果,我並不意外。


 


裴錚父親為陛下擋箭而S,他不會讓恩人之子S在汙名之下。


 


小懲大誡,給足敲打,便輕輕放下。


 


宋姝整日以淚洗面,不惜衝進後院罵我心思歹毒,害了她一生。


 


她恨我嫁得狀元郎,

更怨祖母偏心。


 


可話還沒說完,便被父親著人捂著嘴拖走了。


 


角色調轉,父親如今在我面前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指望靠我讓陸清銜高抬貴手,饒了他的貪汙受賄罪。


 


可前世我用兒子的命給他換來的自由,成了他指著我鼻子罵的那句「既為我沈家女,這些就都是你的本分。」


 


這一次,沒有盡我的本分了。


 


而是為祖母求了赦免,眼睜睜看著他們舉家流放。


 


千山萬水,一路坎坷,受盡磋磨,生不如S,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而我,是新科狀元郎御前以S相求的妻。


 


五花寶馬相迎,御賜的千金珠寶下聘。


 


我成了京城人人豔羨的新貴之婦。


 


大婚那日,裴錚形銷骨立,失魂落魄地堵在門前大叫:


 


「你本是我的妻,

怎可嫁他人!」


 


下人趕緊堵住了他的嘴,將人連拖帶拽地拖去了人後。


 


成了不足以讓人提起的插曲。


 


大婚蓋頭被揭開,是陸清銜那張溫潤中不失稜角的臉。


 


合卺酒被他遞至我手邊,天子面前策論無人能出其右的狀元郎,竟慌張無措到犯了結巴。


 


他耳尖紅紅,水光潋滟。


 


捧著酒杯羞羞澀澀地一句: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餘生,望君遷就,謝君執手!」


 


不知怎麼,我突然就湿了眼眶。


 


想起前世沒說出口的情話,我哽咽道:


 


「前路漫漫,望君擔待。」


 


這一夜,月色溫柔,將我浸泡其中,也化為了一池春水。


 


21


 


祖母得太醫救治,身體日漸康健。


 


我有了身子,

她放心不下,竟搬來狀元府親自照顧。


 


有陸家祖母相伴,祖母倒是比在府中更為開心。


 


我被三人團團圍住,養得珠圓玉潤,身子也越來越重了。


 


某日出行下馬車時,突然與裴錚相撞。


 


彼時,陸清銜剛休了假,專陪我養胎與生產。


 


世人皆知,狀元郎正是被重用的時候。


 


這假日一休,再回御前,隻怕再無那般好的位置。


 


陸清銜充耳不聞。


 


隻在我佯裝生氣時,他柔聲哄我:


 


「前程來日可再爭,可生產的鬼門關,我不能讓你隻身獨闖。」


 


他親自照料我,飲食起居樣樣經過他的手。


 


十月懷胎,我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以至於胎兒落地時,我竟不曾吃過什麼苦頭。


 


隻那夜,

聽說武安侯瘋了。


 


他在院中張狂大叫,說那孩子本該S在四月,變了一切都變了。


 


覬覦妻妹,刁難狀元郎,整日前世今生鬼言鬼語。


 


世人都說,武安侯瘋了。


 


連嫡姐也眼紅我燙金的人生,怨聲載道。


 


二人人前爭吵,人後互相埋怨。


 


竟一個傲骨錚錚,一個分毫不讓。


 


在一個冷夜,竟因怨懟一把火燒了院子。


 


偏偏都沒喪命。


 


全身燒傷,苟延殘喘。


 


直到月半,我照例去護國寺祈福。


 


裴錚再次趁我落單,來攔我馬車。


 


馬車上的滾刀我備了多時,掀開車簾的瞬間,便直往裴錚而去。


 


前世他武功高強,我不是他對手。


 


可今生,他隻是個瘋痴的廢人。


 


被我一刀刀,滾得S肉翻飛、血肉模糊。


 


「鈍刀子S人,就是這麼痛的。前世我嘗過了,今生你都該承受一遍!」


 


我沒讓他S。


 


大叫著奔向馬路,驚呼武安侯要S我。


 


盡管他血肉模糊,盡管他十指盡斷,盡管他餘生都要爛在床上過,可我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罪名加身,被罵瘋子,何來名聲與尊嚴。


 


他有口難言,他憋屈萬分,他恨我入,他無力翻身。


 


他啊,多像前世被困在侯府牢籠裡的我。


 


可我被困十年,卻拜託旁人照拂,讓下獄的裴錚活個三五十年。


 


十倍百倍地來還我前世之苦。


 


痛失所有,苦煎人壽。


 


是他,活該。


 


大仇得報,我在菩薩面前長跪不起,隻求那兩個孩子再世投胎,

能得好人家。


 


回府時,陸清銜與人後院密談,我一靠近,便戛然而止。


 


一隻蘇雲若的耳墜子被他扔出牆外後,他隨意解釋道:


 


「湖中打撈起一具女屍,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我心一驚。


 


卻也了然。


 


「向前看!」


 


「對,向前看!都會好的!」


 


22


 


陸清銜接了新的差事,南下臨安。


 


他拖家帶口,一並帶走了我與祖母們,身後掛著咿咿呀呀要糖吃的孩子。


 


山漸青,暖意濃。


 


這一生,我有我的圓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