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我終是知曉,有種近似痘疫的病,當作痘疫治療反而會加重病情,S得更快。
裴紀雲如今得的便是這種。
不過七日,侯府傳出噩耗,裴紀雲染痘疫而S。
聽說裴錚痛失愛女,竟在病床前嗆出一口血來。
錐心之痛,如今他也嘗到了。
我在廊下站了整日,隻在那一刻,油燈突然亮起。
寂寂冷夜,它就那麼亮了起來。
我暗黑的前途,伸手不見五指的人生,就那麼亮了起來。
我吸了吸鼻子,才發覺滿臉都是淚水。
天亮了的感覺,真好。
一回頭,陸清銜端著一盒冒著熱氣的點心,靜靜站在燈下,不知站了多久。
「嘗嘗,祖母親手做的。」
「別哭,以後,什麼都會有。」
前路油燈大亮,身後有人在等。
我終於,從前世的苦海裡上了岸。
可,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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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秋闱。
放榜當日,我在院中等得忐忑。
裴錚形銷骨立,悄然站在我對面:
「雲兒走了,雲若活不見人S不見屍。你還不夠解氣嗎?」
我第一次毫不掩飾對他的恨意,對他露出了前世今生的鋒芒。
「如何解氣呢?她們不過罪有應得,遭了屬於她們的天譴,可我受過的痛楚,永不會因惡人受了應得的懲罰而被磨滅。傷害不會抵消,恨就是恨!」
何況,最該S的人還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與我論起了恩仇兩消呢。
裴錚的狠厲如冷刀,一寸寸逼近我的臉。
「天譴?分明是你的報復。宋琅,是你在報復我,報復我對紀雲的偏心和對雲若的袒護。你為何隻敢對弱者出手?你為何不來恨我?你為何不來S我?」
我嗤笑一聲,恨意讓我的面容扭曲:
「快了!」
「我從未有過一日不恨你。」
裴錚怔住。
他從來見到的都是我溫溫柔柔、忍氣吞聲的樣子。
這般猙獰模樣,是頭一回。
他忽而笑出聲來。
「你以為,陸清銜會與前世一般狀元及第?」
我神色一僵。
他便勢在必得般,冷笑道:
「可惜了,原定的主考官突然摔斷了腿,換上的主考官與我正好是世交。」
「他陸清銜,
不要妄想一步登天。」
我撇過眼去,厭惡至極:
「為了讓陸清銜落榜,你不惜害徐大人墜馬,簡直無恥。」
裴錚似被我的視線灼傷了一般,突然掐著我的下颌,逼迫我與他對視,一字一句道:
「是又如何?他覬覦人妻,罪該萬S。我不僅要讓他落榜,還要慫恿公主榜下捉婿,將這玉面郎君捉去公主府,做那令人不齒的裙下臣。公主的手段,你養在深閨,大抵不知,他豎著進去,唯有橫著出來。」
「屆時,你丟了婚事與名聲,又何前程與以後?」
我下颌疼痛,現了瘀青。
抬手一耳光打歪了裴錚的臉。
裴錚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偏過頭來,冷冷看我。
指尖在我面頰摩挲,他字字句句引誘道:
「琅琅,從前就當你我都錯了。
如今,我也痛失愛女,嘗到了你前世之苦。便把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從前我不明白我的心意,你走後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你,那時候我才明白我的心。是我錯了一次,這次,我是真心來彌補的。」
「他不會回來了,你沒了希望!你喜歡孩子,我們再生兩個。這一世,我會護住你們母子,我發誓!」
「琅琅·······」
「武安侯!」
我眸中一喜,便見陸清銜大步而來。
他飛鶴官袍加身,腰貫玉帶。
清風朗月,神色凜然。
走至我身側,他狠狠一把甩開了裴錚鉗著我的手,語氣說一不二:
「琅琅已是我的未婚妻,
下官不才,卻也護短得狠。」
「武安侯有這般闲心惦記人妻,不如好好想想,你方才一番話,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讓出半個身子。
身後是被羈押的主考官,與來興師問罪的大理寺卿。
18
裴錚呼吸微頓,卻未顯慌亂:
「嚇唬小姑娘的話,陸······」
裴錚掃了一眼陸清銜的官服與他胸前的大紅錦花,眸光縮了縮:
「陸大人不會當真吧!」
陸清銜分毫不讓,也輕笑一聲,回道:
「真不真的,入了大理寺的酷刑,自有說法!」
裴錚惱羞成怒,攥住陸清銜胸襟,咬牙切齒:
「你算什麼東西,
也敢問罪本侯!」
陸清銜攥住裴錚的手,沉下一口氣,狠狠推了他一個趔趄。
掃了掃胸襟,陸清銜譏諷道:
「武安侯不會以為,我陸某被你視為眼中釘,一次S不S,兩次除不掉,還無半點防備之心吧。」
陸清銜不經意般露出了脖頸間的傷口。
我倒吸涼氣,忙追問道:
「如何得來?可有尋醫問藥?如今還疼嗎?」
他眸光柔和,瞥了裴錚一眼,才邀功般衝我輕輕搖頭:
「S在御前和迎娶公主,我選了前者。」
說罷,他將一道賜婚的聖旨塞到我手上。
目光熱切,斬釘截鐵。
「好在陛下聖明。我娶你,便不會讓你受委屈。娶得義正言辭,娶得驚天動地。」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覬覦你,
欺負你了。」
「監考官徇私舞弊,被陛下拿下。他當場指認,受武安侯指示故意將我除名。如今證據確鑿,武安侯裴錚,要去御前受審!」
裴錚面色大變,卻撞見我眼底勢在必得的譏諷。
他終於懂了,是我在請君入瓮。
19
徐大人墜馬這般大的事,我如何能不知曉。
當晚便入了徐府,告訴徐大人扳倒宿敵和報仇雪恨的機會。
才有了今日他拄杖入朝,當眾揭穿主考官徇私舞弊。
前世,那被送入府中的兩位姨娘,便是出自主考官王大人府上。
她們在我手底下得了好活,自然事無巨細,將王府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今生,我以銀錢相救,給了她們另外出路。自然也知曉裴錚隱忍不發,便是要陸清銜身敗名裂。
繼而高高在上施舍我入侯府,
無論祖母還是宋家,都隻能順水推舟送我這燙手山芋速速出嫁。
前世博弈十年,我處在弱勢,始終隱忍蟄伏。
今生我並非在他手底下委屈求活路,怎會不主動出擊。
自嫡姐大婚之日裴錚的失態,便讓我懷疑他也回來了。
他啊,口口聲聲深情不二,實際薄情寡義。
他愛的隻是他自己。
他愛的隻是求而不得。
前世是早逝的白月光,今生是得不到的我。
因為得不到,他才抓心撓肺。
因為得不到,他才步步緊逼。
因為得不到,他才铤而走險。
因為得不到,他才萬劫不復。
每一步,都是我演給他看的。
一次次,一點點,讓他掉入我給他挖好的陷阱裡。
我恨他,
生生世世。
看著裴錚被拖走,我終於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次由心而發的笑意。
突然。
冰冷的指尖被一把握住。
陸清銜衝我輕笑:
「這次,你真的要嫁給我了。誰也搶不走!」
祖母為我選的新科狀元郎,自然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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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考官畏罪自盡,留下血書擔下所有。
裴錚挨過三十六道酷刑,被剪斷十指手骨,敲碎雙腿膝蓋骨,打得皮開肉綻,才被放了出來。
如此結果,我並不意外。
裴錚父親為陛下擋箭而S,他不會讓恩人之子S在汙名之下。
小懲大誡,給足敲打,便輕輕放下。
宋姝整日以淚洗面,不惜衝進後院罵我心思歹毒,害了她一生。
她恨我嫁得狀元郎,
更怨祖母偏心。
可話還沒說完,便被父親著人捂著嘴拖走了。
角色調轉,父親如今在我面前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指望靠我讓陸清銜高抬貴手,饒了他的貪汙受賄罪。
可前世我用兒子的命給他換來的自由,成了他指著我鼻子罵的那句「既為我沈家女,這些就都是你的本分。」
這一次,沒有盡我的本分了。
而是為祖母求了赦免,眼睜睜看著他們舉家流放。
千山萬水,一路坎坷,受盡磋磨,生不如S,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而我,是新科狀元郎御前以S相求的妻。
五花寶馬相迎,御賜的千金珠寶下聘。
我成了京城人人豔羨的新貴之婦。
大婚那日,裴錚形銷骨立,失魂落魄地堵在門前大叫:
「你本是我的妻,
怎可嫁他人!」
下人趕緊堵住了他的嘴,將人連拖帶拽地拖去了人後。
成了不足以讓人提起的插曲。
大婚蓋頭被揭開,是陸清銜那張溫潤中不失稜角的臉。
合卺酒被他遞至我手邊,天子面前策論無人能出其右的狀元郎,竟慌張無措到犯了結巴。
他耳尖紅紅,水光潋滟。
捧著酒杯羞羞澀澀地一句: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餘生,望君遷就,謝君執手!」
不知怎麼,我突然就湿了眼眶。
想起前世沒說出口的情話,我哽咽道:
「前路漫漫,望君擔待。」
這一夜,月色溫柔,將我浸泡其中,也化為了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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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得太醫救治,身體日漸康健。
我有了身子,
她放心不下,竟搬來狀元府親自照顧。
有陸家祖母相伴,祖母倒是比在府中更為開心。
我被三人團團圍住,養得珠圓玉潤,身子也越來越重了。
某日出行下馬車時,突然與裴錚相撞。
彼時,陸清銜剛休了假,專陪我養胎與生產。
世人皆知,狀元郎正是被重用的時候。
這假日一休,再回御前,隻怕再無那般好的位置。
陸清銜充耳不聞。
隻在我佯裝生氣時,他柔聲哄我:
「前程來日可再爭,可生產的鬼門關,我不能讓你隻身獨闖。」
他親自照料我,飲食起居樣樣經過他的手。
十月懷胎,我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以至於胎兒落地時,我竟不曾吃過什麼苦頭。
隻那夜,
聽說武安侯瘋了。
他在院中張狂大叫,說那孩子本該S在四月,變了一切都變了。
覬覦妻妹,刁難狀元郎,整日前世今生鬼言鬼語。
世人都說,武安侯瘋了。
連嫡姐也眼紅我燙金的人生,怨聲載道。
二人人前爭吵,人後互相埋怨。
竟一個傲骨錚錚,一個分毫不讓。
在一個冷夜,竟因怨懟一把火燒了院子。
偏偏都沒喪命。
全身燒傷,苟延殘喘。
直到月半,我照例去護國寺祈福。
裴錚再次趁我落單,來攔我馬車。
馬車上的滾刀我備了多時,掀開車簾的瞬間,便直往裴錚而去。
前世他武功高強,我不是他對手。
可今生,他隻是個瘋痴的廢人。
被我一刀刀,滾得S肉翻飛、血肉模糊。
「鈍刀子S人,就是這麼痛的。前世我嘗過了,今生你都該承受一遍!」
我沒讓他S。
大叫著奔向馬路,驚呼武安侯要S我。
盡管他血肉模糊,盡管他十指盡斷,盡管他餘生都要爛在床上過,可我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罪名加身,被罵瘋子,何來名聲與尊嚴。
他有口難言,他憋屈萬分,他恨我入,他無力翻身。
他啊,多像前世被困在侯府牢籠裡的我。
可我被困十年,卻拜託旁人照拂,讓下獄的裴錚活個三五十年。
十倍百倍地來還我前世之苦。
痛失所有,苦煎人壽。
是他,活該。
大仇得報,我在菩薩面前長跪不起,隻求那兩個孩子再世投胎,
能得好人家。
回府時,陸清銜與人後院密談,我一靠近,便戛然而止。
一隻蘇雲若的耳墜子被他扔出牆外後,他隨意解釋道:
「湖中打撈起一具女屍,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我心一驚。
卻也了然。
「向前看!」
「對,向前看!都會好的!」
22
陸清銜接了新的差事,南下臨安。
他拖家帶口,一並帶走了我與祖母們,身後掛著咿咿呀呀要糖吃的孩子。
山漸青,暖意濃。
這一生,我有我的圓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