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孟若芍似再也忍不住，抱著我哭了起來。
梅香陣陣，她哭得嗚咽。
「長姐，我錯了！」
「這一世，還好長姐把我送去關外，才沒讓我重蹈覆轍！」
14
她嘴唇嗫嚅，愧疚道：「阿姐，前世……我都記起來了。」
「前世，阿姐S後，我亦不得善終……喝下鸩毒，我才明白，自己錯失了什麼……」
我病S殯天後。
謝瑾玄奪臣妻，把她強留在了宮中。
裴禮幾次上奏，跪在殿前祈求，也沒再見到自己發妻一面。
從那之後，裴禮染病，鬱鬱而終。
三妹在國公府誕下的骨肉親子，
與她反目成仇。
可笑的是，謝瑾玄說是為了日日看見她，與她相伴，遲遲不給孟若芍名分，強硬把她扣留在身邊。
宮中人人恥笑她。
笑她氣S了自己親姐姐。
孟若芍並沒有活太久，謝瑾玄出宮之際，太後為了不讓皇帝一錯再錯，逼著她自裁，賜下了一杯毒酒。
「長姐，我們還能回去嗎？做回無話不談的親姐妹？」
「這一世，我絕不會橫插在你與太子之問，與他再有半分瓜葛。」
孟若芍小聲問我。
還像小時候每次犯錯那樣，小心翼翼來拉我的衣袖。
換做前世，天大的錯事，我這個長姐都不會與她計較。
但這一次，我甩開了她的手。
「若芍，誅心之痛，我兩世難忘。我當你是最疼愛的幺妹，你在病榻前又是如何報答我的？
」
「我不S你，已是看在你和我是骨肉至親，你若離世，娘親會悲痛欲絕。不然，我對你也無半分手軟！」
我沒說一言。
她臉色更白一分，頭低得無法抬起。
「你走吧……」
「我們姐妹之情，到此終了。」
「此生你如何選擇，我都不會幹預！」
她擦拭眼淚，走到宮門前時，我補上了一句：
「這一世，你也看到了。」
「我另嫁了別人，和謝瑾玄沒有任何交集！」
她一顫，聲音顫抖向我保證：「姐姐不稀罕的人，我也不稀罕！我不會再傻一次了。」
宮門外面，裴斂來接我。
馬車掀開一個角，他披著白狐毛的大氅，焚香看書，恍若玉人。
我眼皮一顫，
他看得書分明是那些道經養身圖。
「浮玉過來。」
他眼波如水，溫聲喚我名字，我更是下意識地腿肚發麻。
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剎那。
餘光瞥見，三妹妹站在外面，一臉的悵然若失。
前世，她與裴禮也是這樣恩愛不移。
不過被她親手葬送了……
就連她S之後，她與裴禮的孩子，沒有為她設碑立墓，更沒有祭拜過她一次。
15
冰雪消融，春陽至後不久。
與前世一般無二，關中出現了鼠疫。
謝瑾玄為了搶功，以為自己重來一世，便能十拿九穩，主動請纓去往關中賑災。
不多久，東宮的儀乘離開了京城。
他帶著太子妃一起，去救災治病，
籠絡人心。
而當年，陪他一起去關中的人是我，前途未知，人心惶惶，我與謝瑾玄共進退，陪著他熬煮藥湯，接納病患，不眠不休。
進入關中後幾個月，謝瑾玄也病倒了。
是我以血入藥，給他治病。
他昏迷沒有知覺時，我冒著被傳染的風險，嘴對嘴將湯藥給他喂進去。
隻是沒想到。
過去短短兩個月，就傳來關中大亂，太子妃不知所蹤的消息。
直到宋令蓉衣衫褴褸，哭哭啼啼回到了宋家，又被宋家人送回了皇宮。
大家才知事情的嚴重性。
這一世，宋令蓉嬌生慣養長大，見到吐血流膿的病患，嫌惡恐懼無比。
哪肯去熬藥，為他們醫治？
特別是看到謝瑾玄也染病之後，她慌張到了極點。
竟然丟下了太子，
偷偷混入流民之中，討回了京城。
皇上震怒，派人去打探太子情況。
謝瑾玄並沒有將染病，放在心上。
因為他熟知前世，我給他找來的治病藥方。
很快他寫下之後，吩咐手下去熬藥。
一碗碗藥湯喝下去，卻沒像前世一樣好轉，他病得越來越重了，也開始流膿吐血。
消息也傳到了昌安國公府。
儲君染病，朝中一片緊張肅穆。
我淡然一笑，繼續跟嬤嬤學習調香。
偶然發現，西域送來的一味香料，對裴斂的咳喘之症，有很好的緩解之效。
我心念一動，想要做成幾個錦囊，讓裴斂戴在身上，好用來改變他的前世軌跡。
聽聞太子病重後，我稱量香料的手，動也未動。
那藥方裡，少了一味人血做藥引子。
前世，我不願讓他知曉，我對他的付出，怕顯得刻意，以恩相挾。
沒想到藥方裡獨獨缺的一味藥引，讓他命懸一線，計劃落空。
前世的藥方無用。
關中爆發了流民動亂。
謝瑾玄回朝的路上，被流民堵住去路，身邊親衛S傷無數。
他拼S被人送回，卻驚了馬，從馬背跌落後，馬從他身上踩過，踩斷了他的下半身。
一朝人上人的儲君，成了殘廢。
從此不能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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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關中回京城，經過半個月的顛簸耽誤。
謝瑾玄被踩斷的腿，惡臭難聞，裡面甚至生出了蛆蟲。
最後太醫商議之下。
隻能切斷了他一腿，才保住了謝瑾玄性命。
皇後痛哭了幾日，
跪在皇帝書房門前，求廢掉宋令蓉的太子妃之位。
廢太子妃聖旨下來前。
宋令蓉突然嘔吐不止，檢查之下，竟是懷了皇嗣。
皇後大喜過望。
皇上卻下了另一道聖旨，廢除了謝瑾玄的太子身份。
一來是因為他在關中辦事不力，二來他廢腿殘缺，不能再綿延子嗣。
失去太子身份的謝瑾玄和宋令蓉成了一段怨侶。
謝瑾玄恨她為什麼抽中了上上籤：「都是你害了我，若換作別人為我妻子，我早已坐穩東宮儲君身份，名利雙收，何至於此！」
宋令蓉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嘲笑謝瑾玄是個廢人。
她一輩子都要照顧一個廢人，守活寡！
互相折磨問。
宋令蓉被推打得失掉了孩子。
看見滿地的血。
謝瑾玄一瞬恍神。
前世，他見過很多妃嫔小產，就連中宮，他的少年發妻孟浮玉也為他失去過三個孩子。
他不以為意，公事公辦讓太醫去診治，讓她們養好身體。
那時，他是帝王，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但這一世，他殘廢了，失了太子身份，無緣登臨帝位，一無所有了。
就連宋令蓉唯一為他懷上的孩子，也被他親手推掉了！
……
又是一年大周的女兒節。
女子們上街賞花，若遇見心儀的兒郎，便編好花環送給他。
男子若收了，便能定下金玉良緣。
長街之上。
鬱鬱寡歡，坐在馬車裡的謝瑾玄喝得爛醉。
目光卻一眼落在馬背上，英姿秀美的孟若芍身上。
我和裴斂坐在酒樓床邊，同樣注意到了這一幕。
眼瞧著，謝瑾玄跌跌撞撞朝著孟若芍走去，裴斂問我：
「需不需要出手，幫你妹妹趕走他？」
我搖頭：
「不必了，幫得了她一時，幫不了她一世。」
謝瑾玄攔在她的馬前，動容又深情：
「芍兒，我心儀的人還是你。」
「你可能不知，我做過一個夢，我做了皇帝，把你留在了身邊。你S了之後，我痛苦不能自已，罷朝了三日，再也沒納過別的妃嫔。」
三妹坐在馬背上，聽完隻是一笑。
抬手一馬鞭，凌厲地抽在他的臉上。
謝瑾玄被抽瞎了一隻眼睛，滿臉是血地跪倒在地上。
「當皇帝，你這樣的殘廢也配？」
「也配來說心儀我？
你的真心，喂狗，狗都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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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若芍騎馬回去的路上。
撞見了裴二。
她克制不住下馬，朝著裴禮走去。
經過兩世，她有太多的話，太多的悔恨，想對前世的夫君說。
「裴禮……」她才輕聲，顫抖叫出他的名字。
裴禮望著她，淡漠疏離：「姑娘認識在下？」
「嗯……我們做過……」
夫妻兩個字，沒給她說出口的機會。
一個少女溫雅嫻靜走到他身邊。
紅著臉把編好的花紅，為裴禮戴上：「是不是在這，等了很久？」
他溫和淺笑：「隻要是等你，再久也不久。」
孟若芍SS咬唇，
身子晃了晃。
這一世，他有了別的心儀女子。
錯過一次。
便錯過生生世世。
他牽住的小姑娘，問他：「二郎，這個姑娘是誰？」
裴禮隻是看了她一眼：「不認識，是個陌生人。」
「走！我們走吧，待會看花展的人多，就要擠不進去了。」
孟若芍目送著他們離開……
看著前世的夫君，將對她的好，盡數給了別人，再也記不起她了。
後來阿娘也為三妹相看過。
孟若芍坐在屏風後面呆愣地失神。
一次，她坐在月桂下喝酒，把自己喝醉了，攔住我說話：
「阿姐,你說這是不是對我的報應？」
「我好像再也無法對裴禮以外的人動心。
」
「京城中的郎君都不如他！我總是忍不住拿別人與他比較,那些人要麼比不上他的容貌,比不上他的身份,比不上他的溫柔……」
說到這，孟若芍頹然捂住自己流淚的眼睛。
「為什麼，我把他弄丟了呢？」
「阿姐，我好像這一世,往後的每一世，都難得圓滿了。」
我冷眼相看。
沒有勸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徑直離去。
她種下的因,隻能嘗這樣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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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玄瞎了一隻眼,那張臉也毀了容貌。
這件事鬧到了殿前。
謝瑾玄不依不撓,惡狠狠要讓三妹付出代價。
孟若芍連面都沒露。
找來了人證,作證是謝瑾玄糾纏不休,見色起意,
自己不過是驚嚇後自保而已。
皇上本因他的殘廢無能，就對他失望至極。
又見他酗酒好色，當街調戲世家⼩姐。
⼤殿之上,就下旨,將謝瑾玄逐出了京城，趕去了封地。
聽聞之後,我坐在⻢⻋中,一路跟隨他。
到了荒野之地。
謝瑾玄覺察出有⼈跟了他⼀路。
他謹慎來到⻢⻋前，掀開車簾。
見到是我,他愣住之後，剩下的那隻獨眼,流出熱淚。
「浮玉,我知道你對我不能忘記！心中還有我的位置！」
「前世,是我負了你。今生可否給我補償你的機會？」
我淺淺莞爾：「好啊！」
他道：「浮玉，你隨我去封地,這⼀世,我依舊能給你榮華富貴。」
我拒絕：「不好！
比起榮華富貴，我更想要你的命。」
他錯愕，難以置信：「你這是何意？」
我點燃了手中的煙花，作為信號。
「你在關中,害得那麼多百姓喪命,⽤盡狠厲的手段鎮壓他們。為了防止疫病擴散,把染病的⼈丟⼊坑中,讓他們活活等S。」
前世,我看⻅謝瑾玄為達⽬的，狠辣無情後,拼命勸誡他，才沒讓他犯下大錯，惹得天怒人怨。
「謝瑾⽞,你說你做了這麼多惡事，是不是該拿命還？」
煙花炸開後。
數不清的關中百姓從樹林問跑了出來。
他們抱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恨意，對謝瑾玄豈會留情？
我要S他。
但不能髒了我的手,牽連到我身上！
謝瑾玄S在去往封地的消息，不⽇傳回京城。
法不責眾。
這一世，他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