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哪裡不舒服？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用太醫！我這其實是心病！」
「有位名醫曾說，我這是……富貴病。」
「見不得光，吹不得風，更受不得累。」
「一聽要出門，我就胸悶氣短。」
「一看到賬本，我就頭痛欲裂。」
「大夫說了，我這病，隻能靜養，絕不能操勞。」
嶽霽的手僵在半空。
管家在一旁尷尬地擦汗：
「王爺，這……」
我生怕他硬要把我拽起來去上班。
順勢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可憐巴巴地求饒：
「王爺，您就饒了我吧。」
「我不想去宮宴，
人一多我就心慌氣短，四肢無力。」
「我也不想管家，我算術不好，隻會花錢不會算賬。」
「我就喜歡待在聽雨閣，哪兒也不去！」
「您別逼我，逼急了……逼急了我就求您了！」
看著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嶽霽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又氣又好笑：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你倒是避之如蛇蠍。」
「怎麼，當本王的王妃，這般委屈你？」
我拼命搖頭：
「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
「隻要不讓我出門應酬，不讓我幹活，當您的王妃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王爺您行行好，就讓我當個混吃等S的米蟲吧，我吃得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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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霽沉默良久，
最後長嘆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讓管家把那些東西都撤了下去。
然後替我掖了掖被角。
聲音低沉，竟聽出幾分縱容：
「罷了。」
「你定是在相府受盡了磋磨，才養成這種膽小怕事、隻敢縮在殼裡的性子。」
「不想去就不去，不想管就不管。」
「本王娶妻，原也不是為了讓她操勞這些俗務。」
他沒好氣地敲了一下我的腦門。
「你既喜靜，本王便護著你這份清靜。」
「隻要你在聽雨閣待得開心，本王樂意為你所依賴。」
那一刻。
望著這個傳說中S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我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
完蛋。
這金主爸爸，怎麼忽然身形高大了許多，
還有點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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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
我還沒好好享受幾天來自「金主爸爸」的寵愛。
大晉的天塌了。
丞相那老狐狸發現我這顆棋子廢了，指望不上。
竟勾結北疆蠻夷進犯，戰報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
朝中武將皆是其黨羽，推諉出戰。
這擺明了是調虎離山。
嶽霽這一走，京城就是丞相的天下。
但他明知是計，為了家國百姓，還是披上了戰甲。
那夜，他一身戎裝來到聽雨閣。
往日的調笑戲謔，恍如隔世。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還有厚厚一沓銀票，放在了桌上。
別過頭不看我，唯有沙啞的聲音透露了心緒。
「懷鈺，本王此去九S一生。
」
「京城已非久留之地。」
「趁夜色走吧。」
「去江南，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改名換姓，好好活著。」
「從此，天高海闊，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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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一瞧。
放妻書？
還有那疊厚得跟磚頭似的銀票。
說實話，我可恥地心動了一秒。
換算一下，這能買多少燒雞，多少話本啦。
但下一秒，理智迅速佔領了高地。
有錢隻是第一步。
我也得有命花啊！
我一是路痴，東南西北分不清，出了城門就能把自己走丟。
二不會做飯，三不會武功，四還有點社恐。
離開王府這頂級的安保系統，我揣著巨款走在路上，那不就是隻行走的肥羊嗎？
分分鍾被劫財劫色，曝屍荒野啊！
想通了這一層，我當機立斷。
拿起那封放妻書，撕得粉碎。
然後一個滑跪撲過去，SS抱住嶽霽的大腿。
哭得驚天動地：
「我不走！我S也不走！」
「你是不是想違約？」
「說好的關我一輩子，養我一輩子呢？」
「少一年，一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嶽霽渾身一僵，想推開我，卻又不敢用力：
「別鬧！京城現在是S地，留下來就是送S。」
我抱得更緊了，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褲腿上：
「送S也比凍S強！」
「江南沒有地龍，冬日裡湿冷難挨，也沒有你罩著我！」
「你要是S了，
誰給我發月錢？誰護著我不被人欺負？」
「你把我趕出去，還給我這麼多錢，萬一我被哪個野男人騙財騙色怎麼辦？」
聽著我這番貪生怕S的咆哮。
嶽霽那雙眼一點一點紅透了。
他嘆息一聲，彎腰將我扶起，擁進懷裡。
「傻瓜……」
「本王何德何能，竟讓你愛重至此，連命都不要了。」
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要說愛吧，可能大概也許 maybe，是有那麼一點點。
但主要還是覺得——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還是你的大腿最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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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嶽霽雖然被我感動得稀裡哗啦，原則性卻強得離譜。
他覺得江南雖遠，
有暗衛護送便無虞，總好過在戰場上刀尖舔血。
於是表面同意，背地裡卻給我下了點安眠藥。
安排了一隊人，把我連夜打包送去江南。
好在我睡前喝了自制奶茶，睡得沒那麼沉不說，沒走多遠便憋尿醒了。
趁著暗衛去買幹糧的空檔，我果斷跳車。
把自己塞進了嶽霽那輛裝盔甲和糧草的辎重馬車裡。
行軍至半途，嶽霽覺得箱子重量不對。
陰沉著臉親自去查驗。
當他拔劍挑開蓋子時。
就看見我縮成一團，正捧著塊幹糧啃得滿嘴渣子。
四目相對。
我尷尬地咽下最後一口餅幹，舉起爪子：
「嗨，王爺，好巧。」
嶽霽氣得發抖，一把將我從箱子裡拎出來，吼道：
「沈懷鈺！
你瘋了嗎？」
「這是戰場！刀劍無眼！你跟來幹什麼？嫌命長嗎？」
我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理直氣壯地抱住他的腰：
「謝謝你派人送我去江南。」
「但我想過了，隻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安全。」
「所以，你在哪，我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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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也沒法半路把我扔走。
北疆苦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般。
但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讓自己過得舒坦那可是天賦技能。
晚上凍得睡不著，我琢磨著，找來S雞宰鵝剩下的絨毛，晾曬、消毒後，把原本單薄的被褥縫成筒狀。
雖然做工粗糙，但這簡易版的羽絨睡袋保暖又防風。
我又嫌幹糧太硬，咬得牙酸。
便拜託伙頭軍把幹糧碾碎，
在軍醫的指導下，加入不存在食物禁忌的野菜和肉幹，煮成一鍋亂燉的糊糊。
雖然賣相一般，但熱乎乎的一碗下肚，從喉嚨暖到胃裡。
我每天搗鼓這些，原本是為了自己舒坦。
沒想到一來二去，竟由軍需官出面採購，推廣到了全軍。
原本嫌我累贅、禍水的將士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捧著熱糊糊，用著暖和的睡袋，看我的眼神都在發光。
他們私下裡都說：
「王妃是福星，又對王爺情深義重，誓S相隨。」
「王爺是天選之人，這場仗指定能贏！」
士氣這東西，有時候就很玄學。
因為我的存在，原本因朝堂詭計而低迷不忿的軍營，漸漸多了絲活人氣。
連「這個點了王妃還在睡大覺，戰況應當很穩」，
都成了某種奇怪的風向標。
漸漸地，我的心態也有所變化。
原本，我隻是把這當成書裡的世界。
這些人嘛，也就是書裡的 NPC，沒什麼實感。
可當那個隻有十六歲的小兵，紅著臉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野果塞給我，說謝謝我的睡袋救了他老寒腿的爹爹。
卻在第二天，被一身是血地抬回來時。
我捧著那顆還沒吃的野果，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會笑，會怕，會為了保家衛國流盡最後一滴血。
也是此刻擋在包括我在內的無數普通人身前的英雄。
而每當嶽霽一身血氣，披著夜色回到營帳。
看到為他留著的一豆燈火。
和縮在睡袋裡、睡眠質量無論何時都很好的我。
他會卸下滿身重甲，輕手輕腳地走近。
也不叫醒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帶著涼意的吻。
「懷鈺……」
「等這一仗打完，本王便許你一世安穩。」
我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翻個身抱住了他的胳膊。
夢裡，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他許諾的那個未來。
有錢，有闲，有貓，有他。
好像，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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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打得艱難，也贏得漂亮。
數月後，嶽霽凱旋。
以雷霆手段清君側，誅奸佞。
把我當棋子的便宜爹，連同他的黨羽，被連根拔起。
老皇帝禪位，嶽霽在百官擁立下登基為帝。
我雖因相府出身受到一些詬病。
但在眾人眼中真心待他，情深義重，誓S相隨。
這皇後的寶座，大多還是屬意於我。
你問我怎麼想？
哈哈，我正在聽雨閣連夜打包行李。
開玩笑，皇後是那麼好當的嘛？
全年無休，還沒加班費。
每天五更起，半夜睡，還要跟一群人精玩宮鬥。
對於一隻隻想癱著的鹹魚來說，簡直是地獄級的副本。
以前不敢跑，是因為單槍匹馬容易送人頭。
但出門這大半年我也長了不少見識。
回京就聯系上了京城最大的鏢局，斥巨資買了份「江湖保全險」。
隻要錢到位，刺客也能變護衛。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我把所有值錢的細軟往身上一揣，準備跑路。
剛摸到後門，就被一身龍袍的嶽霽堵了個正著。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皇後這是要去哪？」
我幹笑兩聲，捂著肚子就開演：
「那什麼……臣妾忽感身體不適，恐命不久矣。」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躲躲，不，是看看。」
「S在宮裡晦氣，不如去江南找塊風水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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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霽氣笑了。
他一把將我扛回肩頭，大步流星往回走。
「想跑？門都沒有。」
「朕知道你怕什麼。」
第二天，一道聖旨震驚朝野。
新帝體恤皇後因隨軍落下病根，體弱需靜養，特許其免除一切宮規禮儀，
亦無需主持六宮事宜。
後宮事務,全權交由尚宮局四位女官共同打理。
「皇後隻需在聽雨宮內安心養病,負責……」
嶽霽湊近,咬著我的耳朵低聲道：
「負責讓朕哄你開心。」
說起聽雨宮,我本想給它掛牌「冷宮」,寓意冷清安靜,闲人免進。
被嶽霽黑著臉一票否決。
這聽雨宮，坐落在皇宮深處景致最好的地方。
自帶藏書閣，網羅天下話本。
引了活水溫泉,冬天泡澡爽歪歪。
後院開闢了農家樂,種菜養雞兩不誤；
還專門弄了個貓咖，養了一群可愛的御貓。
外面都傳皇後娘娘紅顏薄命,纏綿病榻,連床都下不了。
是啊是啊,
懶得下床，那也是下不了床。
總之,不用上班，不用社交,不用宮鬥。
全天下最頂級的養老中心,我就笑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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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霽登基三年，朝野清明。
唯有一事讓言官們耿耿於懷——皇後常年「養病」,不理宮務，且霸佔陛下,實乃妒婦。
外界或傳皇後纏綿病榻，鮮少露面,實乃紅顏薄命，令人扼腕。
或道妖後魅主,以色侍人,奢靡⽆度。
每每聽說這些,已是尚宮局掌事姑姑的蓮⼼,都要掐著大腿才能忍住不笑。
霸佔陛下？說反了吧。
纏綿病榻？分明是娘娘懶得梳妝見⼈。
某⽇午後,蓮心奉命送一批新進貢的瓜果進聽雨宮。
推開門的那⼀刻，她熟練地低下頭,
⾮禮勿視。
夕陽西下,⼀⽚⼤蔥長勢喜人。
在朝堂上向來S伐決斷、冷峻無情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毫⽆形象地蹲在地上剝板慄。
而眾⼈口中那位病⼊膏肓的皇後娘娘。
翹著腿躺在搖椅上，⼀⼿撸著貓，另⼀手捧著話本，看得入迷。
陛下⼿⾥拿著顆剛烤好的慄子,剝開殼,吹去熱氣，遞到她嘴邊。
娘娘眼皮都沒抬,張嘴咬了⼀口,嫌棄地皺皺眉：
「這個有點焦了，不吃。」
陛下沒生⽓,自己吃了剩下那半，⼜重新剝了一顆投喂。
「今天的飯菜合胃口嗎？」
「御膳房新做的奶茶甜度夠嗎？」
「那現在……可以理理朕了嗎？」
蓮⼼默默退了出去，
順手幫他們關上了門。
外面陽光正好。
她忽然想起,娘娘提過一個夢。
那個有錢、有闲、有貓、有他的結局，好像真的實現了。
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