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農婦撲向被趕出大門的蘇薇薇:「大丫!你不能坑俺啊!俺可是你親表姨啊!」


 


蘇薇薇瘋狂掙脫,行李箱都顧不上拿,穿著睡衣就往外跑。


 


「少爺,是輛黑色卡宴送這位大姐來的。」管家補充道。


 


顧靳深胸口一窒,是清鳶,她早就知道這一切!


 


他想起上次兩人不歡而散,她那意味深長的譏笑。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癲狂。


 


笑著笑著,一拳狠狠砸在牆上。


 


血跡順著牆壁蜿蜒而下,一切都錯了,錯得離譜!


 


7


 


蘇薇薇倉皇逃回蘇家,推開門卻見父母正在收拾行李。


 


客廳裡堆著五六個行李箱,顯然是要出遠門的架勢。


 


「爸媽,你們要去哪?」她聲音發顫。


 


蘇父蘇母冷眼相對。


 


她以為他們是因她與顧靳深的醜聞生氣,強壓著性子想先服軟度過風頭。


 


直到看見父母也在收拾她的衣物,她終於慌了:「我們這是要搬去哪?」


 


蘇母別過臉不願搭理。


 


蘇父沉聲道:「這些是給你準備的換洗衣服。你是自己去自首,還是我們報警?」


 


「爸!你在說什麼啊!」


 


一沓文件砸在她面前。


 


蘇父聲音冰冷:「公司收到舉報信,審計查出你侵吞資產、偷稅漏稅,還惡意操縱資本市場,證據確鑿。」


 


文件散落一地,上面清晰記錄著她這半年來的資金流向,還有她與顧靳深往來的郵件截圖。


 


蘇家待她如親生,甚至將她放在財務總監的要職上栽培,她卻這樣回報他們蘇家。


 


前世蘇薇薇就是利用職務之便鑽空子,

配合顧靳深裡應外合做空了蘇氏集團。


 


蘇薇薇腿一軟跪倒在地:「爸媽我錯了!都是顧靳深逼我的!他說會娶我......」


 


「養你十幾年,仁至義盡了。」蘇父打斷她,「白眼狼!」


 


「你們不能這麼對恩人之女!」蘇薇薇突然挺直腰板,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厲,「沒有我爸替你擋刀......」


 


「住口!」蘇父猛地甩出一張泛黃照片。


 


畫面裡,蘇薇薇的生父正與當年搶地的黑道把酒言歡。


 


「當年那場衝突根本是你爹自導自演!沒想到同伙失手捅S了他!要不是清鳶查清真相,我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蘇母痛哭:「我們竟把仇人之女當掌上明珠疼了十幾年!」


 


蘇薇薇徹底撕下偽裝:「那也是你們欠我的!如果我父親沒S!我就不需要寄人籬下!

知道 8 歲前,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嗎!那之前受的苦,都是你們造成的!」


 


「啪!」我推門而入,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


 


「沒有蘇家,你還在山裡撿煤渣!」


 


這一巴掌用盡了我全身力氣,手心都在發麻。


 


警察衝進來時,蘇薇薇歇斯底裡地咒罵著被拖走。


 


她掙扎時扯掉了假發,露出底下斑禿的頭皮,可見這段時間她過得並不好。


 


我輕撫父母顫抖的肩:「爸媽,都過去了,我們該出發了。」


 


機場航站樓裡,我挽著父母靜靜候機。


 


當飛機衝上雲霄,江城在舷窗外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機艙內,我輕輕合上眼。


 


這一次,我們終於都走向新的結局。


 


8


 


顧靳深瘋了一樣找遍整個江城,

卻連蘇清鳶的影子都沒找到。


 


下屬來報,蘇家產業已經委託給職業經理人,全家已於一個月前移民 M 國。


 


「夫人預產期在下個月,目前在紐約最好的私立醫院待產。」


 


下屬小心翼翼地匯報。


 


「訂票!我要去 M 國!」他要去求蘇清鳶原諒,帶她回家。


 


然而,下屬卻遞上一份文件,是蘇清鳶走前交代下屬在她離開後轉交顧靳深的。


 


那是他當初親手擬定的離婚協議,如今已籤上蘇清鳶的名字,蓋著鮮紅的公證章。


 


協議最後一頁,清鳶的籤名凌厲決絕,每一筆都帶著恨意。


 


而底下壓著一紙法院傳票,是控訴他與蘇薇薇合謀操縱市場、做空蘇氏股票的訴狀。


 


他捏著那份離婚協議,指尖發白。


 


這枚他親手擲出的回旋鏢,

如今精準地扎回了自己身上。


 


不顧律師勸阻保候審期間不能出境的要求,他連夜飛往 M 國。


 


在私立產科醫院走廊裡,他看見了被保鏢簇擁的蘇清鳶。


 


她穿著病號服,腹部隆起,臉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清鳶!」他跪倒在地,「我知道錯了!看在孩子的份上,給我個機會贖罪好不好!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蘇清鳶連話都沒和他說,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對身旁的保鏢點頭。


 


幾個 190 公分帶槍的壯漢立即架起他。


 


「顧靳深。」她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的罪孽,去和法官懺悔吧。」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拿出手機,撥通大使館電話:「這裡有位犯罪嫌疑人需要遣返。」


 


在機場安檢口,他回頭望去,希望能看到蘇清鳶的身影,

卻隻看到冰冷的安檢門。


 


他被押上遣返航班,機艙門關閉的剎那,忽然想起前世蘇清鳶流產時蒼白的臉,入獄時絕望的眼神。


 


最讓他心痛的是,她S後他甚至沒給她立碑,任由她做孤魂野鬼。


 


「報應......」他閉上眼,終於明白什麼叫因果循環。


 


這一世,他是來償罪的。


 


顧靳深在法庭上推開了家族重金聘請的律師團。


 


「我認罪。」他平靜地陳述著所有罪責,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當他說出如何做空蘇氏股票的細節時,旁聽席一片哗然。


 


同為被告席上的蘇薇薇尖叫著讓他閉嘴:「你瘋了嗎!我們明明可以脫罪的!」


 


他卻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這是我們應得的報應。」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前世的清鳶在原告席上對他微笑。


 


顧母隔著看守所的玻璃窗哭求:「你爸病重在床,顧家就你一根獨苗啊!等風波過去,媽一定把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奪回來,求你配合律師團好不好!媽不能沒有你啊!」


 


玻璃映出她花白的頭發,這才幾天,她就像老了十歲。


 


「媽,你也是罪人。」顧靳深苦笑,「當初不是你打得清鳶流產,顧家也不會絕後。」


 


「兒子,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你聽媽的話啊!」


 


顧母以為兒子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拼命拍打著玻璃窗求他聽聽話。


 


最終判決下來的那天,收押現場突然衝出一個農婦。


 


她握著尖刀狠狠刺向蘇薇薇:「說好三十萬的!你這個毒婦,我孩子都給你生了!你不給我錢,害得我被男人趕出家門!既然我跟孩子活不下去了,那就拉你一起S好了!」


 


女人手起刀落,

捅得快狠準。


 


刀子捅進蘇薇薇胸口時,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會這樣結束。


 


蘇薇薇倒在血泊中,瀕S前望向顧靳深。


 


他冷漠的眼神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這一刻,他想起前世清鳶跳樓時,是不是也這樣絕望。


 


獄中,顧靳深拒絕所有探視。


 


父親病逝的消息從獄警口中傳來時,他正望著鐵窗出神。


 


鐵窗外有株梧桐樹,葉子黃了又綠,像極了他輪回的命運。


 


顧氏集團很快在內鬥中分崩離析,母親被趕出家族後一病不起。


 


聽說她臨終前還握著他的照片,嘴裡念叨著「我的兒啊」。


 


每個深夜,他都在重復體驗著蘇清鳶前世的痛苦。


 


流產的劇痛、牢房的陰冷、無碑的荒涼。


 


有時半夜驚醒,

他總覺得清鳶就站在床頭,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


 


這些記憶如同淬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著他的靈魂。


 


可他卻自虐般地一遍遍回憶。


 


鐵窗外的梧桐葉落了又生。


 


他在每日每夜的懺悔中終於明白,前世的罪孽,注定要用一生來贖。


 


9


 


八年後,在 M 國小學門口,我又見到了顧靳深。


 


那天放學時分,夕陽將校門口染成金色。


 


孩子們歡笑著衝出校門,我一眼就看到了梧桐樹下那個佝偻的身影。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西裝,站在一群光鮮亮麗的家長中格外顯眼。


 


顧家早已沒落,他父母相繼病逝,聽說他出獄後一直居無定所。


 


這些年在 M 國,我們一家四口過著平靜的生活,靠著前婆婆給的天價安胎費和蘇家分紅,

日子溫馨而充實。


 


我立刻將兒子護在身後。


 


當天,我就僱了四個保鏢全天護送兒子上下學,以防萬一。


 


第二天放學,顧靳深的身影又出現了。


 


隔著保鏢組成的人牆,他嘶啞著開口:「清鳶,讓我......說句話,好不好?」


 


他瘦得脫了形,舊西裝空蕩蕩掛著,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廉價煙味混著汗臭。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個被抽去靈魂的空殼。


 


兒子好奇地探頭:「媽媽,那個叔叔是誰?」


 


顧靳深空洞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親生兒子說話。


 


「一個不太熟的朋友。」我平靜地回答。


 


那絲光亮瞬間熄滅了,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險些站不穩。


 


他站在兩米外,

像個乞討的流浪漢:「我肝癌晚期......快S了,隻是來看看你們。」


 


這些年的天倫之樂早已衝淡了我的恨意,看著他幹瘦如柴的模樣,我連生氣都提不起力氣。


 


我把兒子護送上車後轉頭回來。


 


我讓一左一右兩個保鏢持槍保護。


 


隔著兩米開外,我淡淡開口:


 


「有話就說吧,說完就不要再出現了。」


 


「兒子......他知道我嗎?」他聲音顫抖。


 


「不知道。」我如實告知,「我給他的父親編造了完美的身份,在他的心裡,他父親是個讓他驕傲的英雄。」


 


我鄭重地看著他:「我希望你不要出現,破壞掉他心中對父親的認知。」


 


我眼看著顧靳深那眼神升起來的一絲光亮,轉瞬即逝地又暗淡來下去。


 


眼淚順著他深刻的皺紋滑落,

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蒸發不見。


 


「我明白......我不會讓他知道我的存在的。」眼淚從他眼?滑落,「父親是個怎樣的人,比父親是誰更重要。這個道理,我懂的。」


 


我轉身要走,他又叫住我:「那你......清鳶,那你原諒我了嗎?」


 


男人聲音裡帶著瀕S的乞求。


 


「沒有。」


 


我沒有回頭。


 


車上,兒子指著後視鏡:「媽媽,叔叔在哭。」


 


我看著後視鏡裡漸行漸遠的人影,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他做錯了事,現在很難過。」


 


「那如果他道歉了,媽媽原諒他了嗎?」


 


孩子純真的眼睛倒映在後視鏡裡,像極了他父親年輕時的模樣。


 


「他傷害的是媽媽的朋友,媽媽不能替別人原諒他。」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釋然。


 


我沒有資格替前世的自己原諒顧靳深。


 


他現在經受的所有苦難並不能替代前世我受的苦難。


 


隻是仇恨對於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不願意讓那些不堪的記憶再佔用自己剩餘人生的注意力,以及兒子的注意力。


 


顧靳深回國不久,很快就S了,因果輪回,沒有人給他立墳。


 


而他生前僅剩為數不多的資產,也全部立遺囑給了我。


 


三個月後,他的遺產到賬了。


 


那隻是個稀松平常、陽光明媚的午後。


 


我們一家在公園野餐,兒子追著蝴蝶奔跑,父母在樹蔭下笑談。


 


看著他們開心的模樣,我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這樣的圓滿,是我應得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