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這次比賽,我竟然能與他爭輝了。
裴川逸似乎想對我說什麼。
但隊友喊我去慶功,我笑著追上他們,朝另一個方向走。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
我聽見裴川逸說。
「恭喜。」
我的腳步還是緩了一下。
但我還是沒有回頭。
最喜歡裴川逸的那些年,我最喜歡在睡前分析,裴川逸對我說的哪句話,是不是喜歡我。
他對我做的哪件事,是不是討厭我。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做同樣的事情了。
那些年,他好像佔據了我生命中的一大半。
可我真的有點累了。
但我確實沒想到,就這麼一次見面,就讓裴川逸的室友開始追我。
陳漾太熱情了,又長得不錯。
我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說第一次見到我,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後來才想起,他在裴川逸的手機相冊裡見過我。
「你穿白色裙子,笑得很溫柔。」
整個高中,我隻有一天穿了白裙子。
就是江琪 18 歲生日。
裴川逸以表哥的名義,借了我一條。
當時店裡的小姐姐幫我化妝。
說是留作紀念,就拍了一張,很快就刪掉了。
這張照片,連我自己都沒有。
裴川逸怎麼會有
而且留了那麼久。
15
心頭像是又燃起了火。
我強裝鎮定,問陳漾:「你追我,裴川逸知道嗎」
見他點頭,
我又追問:「那他是怎麼說我的」
等待答案的幾秒鍾。
我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陳漾說。
「就說,是他高中的同桌……人很好。」
聽到這句話。
我的心又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其實我是很貪心的人。
真的不想把從人海相遇的人,又還給人海。
可是,裴川逸有無數次機會回應我。
卻一而再、再而三告訴所有人。
「我們隻是朋友。」
裴川逸已經做出選擇了。
現在輪到我了。
我踮起腳尖,在陳漾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臉上的羞怯和喜不自勝,讓我也笑了。
回到寢室,我打開了行李箱深處的那個盒子。
是江琪送我的那面鏡子。
這段時間我一直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可以平心靜氣地告訴裴川逸:
江琪討厭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她見面了。
但不會有這麼一天了。
我要允許有的人隻能陪我到這裡。
裴川逸,可能,你真的隻能陪我到這裡了。
上課,兼職,社團,學生會,戀愛。
我把自己的日程塞得滿滿當當。
遇到了更多的人,見了更多的事。
漸漸地,聽見裴川逸的名字,我的心跳也不會亂了。
有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在分秒必爭的往上走。
因為我不想每次見到裴川逸。
都會想到那個十七歲的,弱小無助,等著被他拯救的我。
很讓我欣慰的是。
陳漾一直支持我。
就算偶爾抱怨我太辛苦。
但每次深夜從圖書館出來,他都陪著我,從不缺席。
那個時候,我們不會說很多話。
甚至也不會牽手。
但路過每一個風口,他的影子都會悄悄往我這邊靠。
有一次突然暴雨,他拖著發燒的身體,也要來給我送傘。
那天我看著陳漾,就感覺,他好像是穿過了那場我少女時期一直經歷的暴雨。
陳漾如果見到十七歲的我,可能也不會喜歡的。
她那麼膽小,平庸。
可是如今勤勉而閃耀的,也是我。
我為什麼要用自己單一的、糟糕的過去。
來否定一個一直在成長的我。
從前我以為,我和裴川逸,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現在我知道了。
我選擇和誰在一起,都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16
大四開學,我得到了本校保研的機會。
裴川逸當然也有。
我們交材料的時候,在辦公室碰上,還簡單聊了幾句。
他說,我們的專業方向很近,都在一座實驗樓。
「以後買咖啡可以買兩杯。」
「做完實驗了也可以一起走。」
裴川逸這麼暢想著。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陳漾幫我拿著包。
裴川逸似乎有些意外,連聲音都啞了。
他對陳漾說的是。
「所以……你那個神神秘秘不肯公開的女朋友,是她啊」
對我說的是。
「這麼重要的事,也不告訴我。」
我站在陳漾旁邊,抬起頭向裴川逸笑。
「我以為對你來說,這不算重要的事情。」
那一刻,裴川逸的眼神暗了暗,好像很是失落。
我們應該對視了很久。
裴川逸眼裡的光影明明滅滅。
終於還是別過目光。
「恭喜。」
隻有這兩個字。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這算什麼呢
也許算答案。
我愣了一會兒。
眼眶酸極了。
心裡更是一陣陣發緊。
像被一隻手攥著、揉著,悶得喘不過氣。
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清楚,很冷靜。
「陳漾說,是你把我介紹給他的。
」
「很感謝你的介紹。」
裴川逸的臉色變了變。
可能是錯覺,但他的聲音也有些黯淡。
「陳漾,能不能給我們五分鍾,我有點事情要單獨跟她說。」
我低頭看著腳尖,聽見裴川逸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就這麼喜歡他」
「比喜歡我……更喜歡嗎」
我卻忽然抬頭,認真地看向裴川逸:「我喜歡你嗎」
他愣住。
「難道不是……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我們隻是朋友,難道你以為是其他」
裴川逸認真觀察我臉上的表情,仿佛想確認,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可我卻笑了笑。
「我們做朋友,
已經四年了。」
「如果不是朋友,那這四年,我們在做什麼」
裴川逸臉上有片刻的茫然。
好像從未想過,會從我口中聽見這樣的回答。
他惶急上前一步,似乎想解釋。
但我已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腕表。
「五分鍾到了。」
「裴川逸,我要去陪自己的男朋友了。」
17
我們拍畢業照那天。
何尋特意帶著妻子和女兒飛過來,給裴川逸慶祝。
看到我的時候,他眼睛都亮了。
「女大十八變啊,我差一點不敢認你。」
「你叫遲嫣,我沒記錯吧」
「你這個名字挺有趣,好像總比別人慢那麼一點兒。」
我笑了。
我出生的那年春天很冷。
那年的春暖花開,確實更晚一些。
何尋很大方,把他準備送給裴川逸的花束,送給了我。
我客氣地感謝他當年借我裙子。
他也欲言又止地說,這是他該做的。
我和朋友拍完照回來,果然撞見了何尋揪著裴川逸的袖子,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要不我替你去說吧。」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不說吧。」
裴川逸臉色灰敗。
「哥,別做讓她不高興的事情。」
我心裡一動,喉嚨幹澀。
居然有一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裴川逸。
但我隻是平靜地走開,什麼都沒說。
後來,聽說裴川逸放棄了保研,改為出國。
陳漾跟我說:「導師為此很生氣,
但裴川逸也很堅決,好像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低下頭:「應該是他喜歡的女生在那裡吧。」
「他們是青梅竹馬,她過 18 歲生日的時候,我們全班都看到他為她慶祝。」
這回,輪到陳漾驚訝了。
哪怕我提到,江琪曾經有一段時間,總來學校找裴川逸。
「你沒見過嗎那個女生叫江琪,很漂亮。」
但陳漾毫無印象。
「這個人,裴川逸從未跟我說過。」
我失笑:「他這種人,也不能天天把女生掛嘴邊啊。」
陳漾打量我一眼。
「倒也不是。」
「其實他經常提起你。」
「說你拿了什麼獎,說你又寫了什麼文章,還說你是他見過最厲害的女生之一——」
陳漾撐著下巴看我,
後知後覺,「可是,裴川逸為什麼經常提到你」
「遲嫣,他……喜歡你嗎」
18
那一刻,陳漾臉上有很多情緒。
仿佛隻要我點頭,他就願意即刻放我自由。
我讀懂了陳漾眼神裡的惶恐。
我可能不會再喜歡什麼人了。
那種太濃烈的感情,我要不起。
但我會對喜歡我的人很好。
所以我揪了揪陳漾的衣領,讓他俯身,給了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我有你了。」
「而且,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很清醒。」
我和陳漾的訂婚照,是在一年後 po 出來的。
裴川逸是最後一個點贊的人。
周玥倒是小窗我了。
「遲嫣!
裴神給你點贊了!」
「你們最近還有聯系呢」
我和周玥已經很久沒聊天了。
但八卦起來,還是很有當年的感覺。
我平靜地告訴周玥,裴川逸已經出國了。
她哈哈大笑。
「這麼多年,你的情報還是比不過我。」
「我還知道,江琪也在那座城市。」
「可是,他們應該是一直沒有復合。」
「感覺江琪情緒不太好,經常半夜發小作文,第二天又刪掉。」
「你說,這麼漂亮的女生他都看不上,他能看上的女生,得漂亮成什麼樣。」
這些年,我聽聲識人的本領終於見長了。
竟然能從這幾句話裡,聽出對面酸澀的勉強。
但我什麼也沒說。
像往常一樣,
點頭附和。
電話掛斷前,周玥卻突然嘆了口氣:「這一下,你和裴川逸是徹底沒戲了。」
我哭笑不得:「什麼時候有戲過」
她清了清嗓子。
「你還記得那個喊女生上臺,給男生挑同桌的班主任嗎」
「最近我才知道,是裴川逸實名投訴,把她趕走的。」
「說什麼不尊重女生,不配教書育人。?辭很鋒利的那?種。」
「可是那個?師背景很深。」
「後?裴家的公司被競爭對手圍攻……負責查封的?,是那個?師的丈夫。」
「有一次他們男生聚會嘛,有?就問,裴神後悔沒有。」
「畢竟如果他不投訴,他家不?於那麼艱難。」
「可是他說,如果他不做這件事,你會一直不開?
。」
眼淚是?瞬間流下來的。
直以為,是我孤獨地在陰影追光。
光從未回頭。
可是,原來在那麼遙遠的從前,光就曾照亮我。
正是晚上,校園裡很是喧鬧。
可我卻覺得周圍一?寂靜。
靜得能聽己的跳。
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點開裴川逸的頭像。
就在半?時前。
他發來了 99999 的轉賬。
再往上翻,是條一條的字。
幾乎每到一個城市,裴川逸都會給我發來街景。
穿插著他的語音。
「我沒想到,我們會變成這樣。」
「遲嫣,如果我說對不起,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隻是一直以為……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不必著急。」
我從未回復過。
但今天,我打了很多字。
最後一個一個刪掉。
裴川逸第次我。
是我們一起,救了一隻電線上的貓咪。
他最後一次見我。
是我告訴他,我和他的結局,其實很好。
就這樣結束吧。
本書讀兩遍,也隻會有新的感悟,而不會有新的結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