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同著我心裡對這幾年婚姻最後一絲情緒也徹底消失了。


顧宴辭的聲音再次響起,滿是寵溺,


 


“她就是個好用的擺件,幫我應付那些長輩們,哪有寶寶你貼心。”


 


我默默站在原地,聽著他們耳鬢廝磨的聲音。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不好了!”


 


“老太爺暈倒了!”


 


隔壁更衣室的門被人猛地撞開,


 


顧宴辭和林晚晚尖叫著衝了出去,


 


“沈清秋!”


 


“快拿藥!聯系趙醫生!備車!”


 


6


 


一連串的指令,熟練得從顧宴辭嘴裡蹦出來。


 


過去的五年,

每當顧家有任何突發狀況,


 


都是我這個沒用的花瓶衝在最前面。


 


可今天,那個永遠隨叫隨到的身影消失了。


 


我聽見他的聲音變成了夾雜著怒火的吼叫。


 


“沈清秋S哪去了?!”


 


“關鍵時刻又搞事情,真是廢物!”


 


我笑了,


 


趁著他們亂作一團,我悄悄從側門走了出去。


 


上車前,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混亂不堪的顧家。


 


那些喧鬧,和我在也沒有什麼關系了。


 


降下一點車窗,我直接把手機丟了出去。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雨刮器規律地左右搖擺,洗刷著車窗,


 


也像在洗刷著我不堪的過去。


 


過去,也洗刷著這個骯髒的城市。


 


隨著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穿透雲層,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像卸下了一副沉重枷鎖如釋重負。


 


與此同時,


 


市中心醫院,搶救室的紅燈剛剛熄滅。


 


走廊盡頭,顧宴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煩躁地扯開領帶。


 


他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永遠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狠狠地將手機砸在地上。


 


最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撿起手機殘骸,撥通了家裡的座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清秋呢?!”


 


顧宴辭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讓她滾過來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S一樣的沉默。


 


管家支支吾吾地說,


 


“少爺,您、您還是回來看看吧。”


 


“家裡突然空了。”


 


空了?


 


什麼叫空了?


 


顧宴辭問到了我沒回去,邊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爺子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醫生說要留院觀察。


 


林晚晚早就困的沉沉睡去,


 


趴在病床上輕聲打著呼嚕。


 


唯獨那個最該在場的我,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天就知道耍小性子胡鬧,真是夠了!”


 


顧宴辭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直接拿起鑰匙朝著門外衝去。


 


顧宴辭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狠狠踩了兩腳油門,


 


直接將車甩進別墅的車庫。


 


他連傘都懶得拿,直接冒著大雨衝向玄關。


 


可門開的下一秒,他卻愣住了。


 


客廳裡那些我從娘家帶來的藝術品消失的無影無蹤,


 


家裡那股好聞的香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的灰塵味。


 


顧宴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客廳,衝向二樓。


 


打開衣帽間,屬於我的那一半已經徹底空了。


 


隻留下一排排沉默的空衣架。


 


梳妝臺的臺面幹淨的就像是沒出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襲來,


 


他瘋了一樣衝進臥室。


 


臥室的床上,

沒有他想象中那個賭氣裝睡的人影。


 


隻有一堆破布料。


 


那是顧宴辭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他專程自己給我做了一條壯錦圍巾。


 


可如今,那件被我掛在衣櫃的寶貝,


 


被一刀刀剪成了小碎片。


 


這些碎片在巨大的雙人床上,拼成了一個字。


 


滾。


 


7


 


顧宴辭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走過去想要拿起那堆布料,最後卻停下了。


 


床頭櫃半開著,露出了裡面的兩份文件,


 


還有一張字條。


 


他拿起字條,


 


“衣服不合身,人也不合適。這顧家我不要了。”


 


顧宴辭的手開始發抖,


 


他扔掉字條,

一把抓起那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他翻到最後一頁,


 


乙方的位置上,“沈清秋”三個字籤得利落幹脆,


 


第二份。是《顧氏集團刺繡專利授權終止書》。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即日起,沈家將收回授予顧氏集團使用的,


 


包括“雙面異色繡”在內的全部十七項獨家刺繡工藝的專利授權。


 


“轟”的一聲。


 


顧宴辭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知道現在,他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顧氏集團能成為行業龍頭,


 


靠的從來不是他的經營手腕,


 


而是我嫁過來時,作為陪嫁帶來獨步天下的刺繡工藝。


 


他一直以為,那些東西連同我一樣,早就成了他的所有物。


 


是他可以隨意支配的、根本不會反抗的物件。


 


顧宴辭發瘋一樣地掏出手機,


 


手指抖得幾乎按不到屏幕,


 


他又一次撥出了那個號碼。


 


聽筒裡,還是傳來熟悉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注銷。”


 


手機從他手中無力地滑落,


 


他跌坐在地,手裡SS地攥著那份薄薄的合同。


 


那一夜,顧宴辭眼都沒合。


 


他坐在地上,手裡攥著那兩份薄薄的A4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朝陽慢慢染紅了天邊。


 


他最終還是沒有打通我的電話,


 


等來的卻是來自集團的奪命連環call。


 


股市開盤瞬間就是一個跌停。


 


不知道誰走漏了這個消息,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的對手都在圍剿他。


 


顧氏集團的股價毫無懸念地砸向了谷底。


 


他的電話被打爆了。


 


“清秋的授權到底怎麼回事?!”


 


“你找個人都找不到,你有什麼資格繼承顧氏?!”


 


“顧宴辭,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可他試遍了所有辦法,


 


我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再也沒有消息。


 


董事會緊急召開,


 


顧宴辭的叔公作為公司最大的股東之一,


 


此刻也失去了平日的溫和。


 


“顧宴辭,

你為了個花瓶氣走了清秋!我看顧氏遲早要毀在你手裡!”


 


“下午這個會議很重要,你要是再敢給我搞砸,別怪我不念及親戚情誼!”


 


下午是和意國奢侈品牌Venera的續約會議,


 


可顧宴辭沒有辦法,隻能把林晚晚推到了臺前。


 


他拿了一份我以前整理的資料,讓她照著念。


 


Venera的首席代表,一個眼神犀利的意國女人,


 


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晚晚。


 


林晚晚穿著顧宴辭替她挑選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


 


可一開口,所有就全完了。


 


她連最基礎的天絲和真絲都分不清。


 


她把蘇繡的雙面繡,說成是“兩面都繡了花”。


 


她對著一堆頂級的雲錦面料結結巴巴,


 


把我做的標注念得錯漏百出,


 


像一個小學生在背一篇她根本不理解的課文。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意國女人再也忍不下去,終於打斷了她。


 


她沒有發怒,隻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林晚晚,


 


然後轉向顧宴辭,


 


“顧先生,我懷念以前和清秋女士合作的每一個細節。”


 


“雖然清秋不在公司了,但是這位小姐......恕我直言,她侮辱了我們共同熱愛的事業。”


 


8


 


合作就這樣被迫終止了,


 


可等顧宴辭回到家,


 


等他的還是一地雞毛,


 


不再是從前那個幹淨舒適的屋子,


 


而是一地雞毛。


 


林晚晚的鞋子東一隻西一隻地扔在玄關,


 


沙發上堆著她換下來的衣服,


 


茶幾上是吃了一半的外賣。


 


空氣裡,飄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她坐在地毯上哭哭啼啼。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那個老女人太挑剔了,”


 


“都怪姐姐,她的資料肯定不全,要不然怎麼會那麼難懂....”


 


顧宴辭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忽然愣住了。


 


他那股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你除了哭還會什麼?”


 


他衝林晚晚不耐煩地吼道。


 


“滾出去!”


 


林晚晚被他嚇傻了,

哭聲都噎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宴辭。


 


顧宴辭卻好像看都不想再看她,


 


索性直接轉身,走進了那間冰冷的書房。


 


......


 


一年後,


 


顧氏集團的股價經歷了斷崖式的下跌後,


 


勉強維持在一個半S不活的狀態。


 


顧宴辭從原來的少年才俊,淪為了業內最大的笑話。


 


為了一個花瓶,趕走了自己的財神爺。


 


和他的陰霾不同,巴黎的陽光很好。


 


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


 


撒在我工作臺上的那匹素白色雲錦上,


 


我的胃,再也沒疼過了。


 


“Madame Lan!”


 


我的小助理,一個中法混血女孩,


 


像隻雲雀一樣衝了進來,

手裡舉著一卷剛剛染好的真絲。


 


“這個顏色‘雨過天青’,簡直和您畫稿上的一模一樣!”


 


我接過那匹布料湊近聞了聞,


 


是植物染料特有幹淨氣息。


 


助理興奮地把布料鋪在旁邊,


 


看著我手裡的繡繃,眼睛裡閃著光。


 


“Madame Lan,您的手真的沒有魔法嗎?這些繡線在您手裡,就像活過來了一樣。”


 


我正在繡一朵牡丹,


 


我的工作室就開在塞納河畔,


 


我給它取名“丹”。


 


過去一年,我沒有看過任何國內的新聞。


 


那些過去,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再也沒法讓我掀起一絲波瀾。


 


偶爾,助理在網上瀏覽信息時,會不小心讓我瞥見一兩句。


 


“顧氏集團股價暴跌——”


 


“傳顧氏核心設計師清秋人間蒸發——”


 


“顧宴辭重金懸賞尋找SQ下落——”


 


我隻是笑笑。


 


他找的,是那個任他擺布的“物件”。


 


不是我。


 


這時,一個快遞員送來一個黑色的信封。


 


裡面是國際非遺時裝周的邀請函。


 


我的名字印在了“壓軸設計師”那一欄。


 


助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天哪!

Madame Lan!您要做閉幕大秀了!”


 


她比我還高興,拿著那份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這一年來,我隻做自己想做的設計,繡自己想繡的圖案。


 


我把那些被顧宴辭嗤之以鼻的的傳統全部撿了回來。


 


助理拿著平板衝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時尚資訊網站的頭條。


 


“神秘設計師‘丹’壓軸登場,能否重振蘇繡輝煌?”


 


下面配著一張我的設計稿局部圖,


 


是那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9


 


當我穿著自己的作品登上時裝周,


 


現場的氛圍直接被推到了最高點。


 


我身上穿著的,是一件自己親手做的旗袍。


 


一件真正的“鳳穿牡丹”。


 


底料是月白色的雲錦,


 


用金絲銀線和上百種顏色的蠶絲線繡出了一隻浴火的鳳凰,


 


鳳凰的背後,是一叢綻放的牡丹。


 


鳳凰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鑲嵌的。


 


在強光的照射下,它像活了過來一樣,


 


這是我為自己做的嫁衣。


 


一件遲到了隻屬於沈清秋的嫁衣。


 


我迎著那片刺眼的光海,


 


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整場T臺。


 


我看到臺下第一排,


 


那些曾經隻能在雜志封面上見到的大人物們為我起立鼓掌。


 


我看到了他們眼中的驚豔和贊美、和尊重。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扮演溫婉得體的顧太太。


 


我是“丹”,

是沈清秋。


 


大秀結束後,無數的祝賀和擁抱向我湧來。


 


就在這時,人群的角落裡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顧宴辭。


 


他明顯變得憔悴了。


 


身上那件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


 


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努力穿過人群,徑直朝我走來。


 


周圍的人察覺到了異樣,紛紛為他讓開一條路。


 


“清秋,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嘶啞無比,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跟我回去吧。”


 


他向我伸出手,


 


“家裡不能沒有你,公司也不能。”


 


“爺爺很想你。

以前的是我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在他的手馬上要碰到我的時候,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我們中間,直接擋開了他。


 


我轉過頭,是謝景行。


 


京圈裡最神秘的那位太子爺,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輕輕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平靜地看著顧宴辭。


 


像在看一個路邊的乞丐。


 


“顧先生,請自重”,我輕聲說,


 


“這件衣服無價,你怕是碰不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看著他那張落魄的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你還是回去找你的晚晚妹妹,

還是她適合你。”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我轉身,直接走向站在我身旁的那個男人。


 


顧宴辭在我身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然後是保安人員禮貌而強硬的聲音。


 


“先生,請您出去。”


 


我和謝景行挽著手臂走出會場的大門。


 


外面是比T臺下更瘋狂的閃光燈和記者。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向我,


 


我迎著那片光,開懷地大笑起來。


 


被保安狼狽地架出會場的顧宴辭,


 


抬頭剛好看到了掛在對面大樓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我的專訪。


 


主持人問我,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讓我有了今天這樣的成就。


 


畫面裡的我,穿著那身“鳳穿牡丹”,


 


對著鏡頭笑得雲淡風輕。


 


“有個人教會我一句話,”


 


“世界是自己去看的,而不是別人給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