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互相推諉，就是不承認是惡意鬧事。
沒有直接證據，警察也沒辦法，隻能先把主要行兇者黃毛刑事拘留，而張彪和劉峰，在做了筆錄和警告後，竟然被暫時放了出去。
“你先去醫院好好治傷，我們繼續調查。”
一個年輕警察拍了拍我肩膀，眼神裡全是同情，“你放心，法律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但我心裡清楚，靠常規程序，這事兒沒戲。
他們有備而來，早就想好了脫罪的說辭。
從警局出來，我沒直接去醫院，先回了家。
一開門，我老公就撲了上來，眼圈通紅。
“慧慧，你怎麼樣？我聽說攤子被砸了，你還受傷了……天哪，流了這麼多血！”
“皮外傷，S不了。”我聲音有點虛。
“怎麼會沒事！”他一個大男人，眼淚“唰”就下來了，“你快看手機！我們的照片、家庭住址、我的單位……全被人發出去了！”
“我的手機都被打爆了，全是罵我們全家去S的！”
“還有人發短信，說要讓我們在A市混不下去！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這些東西，徹底摧毀了我老公的精神。
“我們報警，
我們再去求警察！”他抓著我的胳膊，急得渾身發抖，“或者……或者我們去求求那個男人，給他錢，讓他刪視頻好不好？”
“我們鬥不過他們的！我們就是普通人啊！”
我沒說話，繞開他走到電腦前，坐下。
電腦裡有我這幾天拍的所有照片和視頻。
然後，我打開了網銀。
賬戶裡，是我們倆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的錢——二十三萬六千元。準備將來給我們自己養老的錢。
“慧慧……你……你要幹什麼？”我老公聲音都在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
沒寫什麼澄清小作文，也沒艾特什麼大V。
隻是打開了最大的短視頻平臺，找到了商業廣告投放的後臺。
我要用最簡單、最粗暴的辦法，把真相砸到所有人臉上。
在投放金額那欄，我停頓了一下，然後狠狠地敲下了——236000。
“不要！”
我老公發出一聲尖叫，衝過來想搶鼠標，被我一把推開。
“你瘋了！那是我們所有的錢！你拿我們一輩子的積蓄去幫那個瘋子炒作？！”
我雙眼通紅，SS盯著屏幕，猛地按下了“確認投放”鍵。
“投放成功”的字樣跳了出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屋子安靜得可怕，隻有陳誠壓抑的哭聲。
突然——
【嗡嗡嗡嗡嗡——！！！】
我的手機、陳誠的手機、電腦屏幕的通知欄……
所有能發聲、能亮的東西，在同一瞬間，跟瘋了似的，發出了尖銳、密集的轟鳴！
5
我買了所有平臺的開屏廣告、信息流置頂、熱門話題強推。
那幾個視頻幾分鍾之內就鑽進了全網所有人的手機裡。
不管你是在刷搞笑段子，還是在看美女跳舞，都會強制看到我的視頻合集。
劉峰哭得梨花帶雨，說我是“活菩薩”。
劉峰鬼鬼祟祟，
偷走那碗我給流浪貓準備的肉。
劉峰聲淚俱下，罵我是“黑心惡魔”。
我攤位被砸，胳膊被人弄得血肉模糊。
四個場景，沒一個字的解釋，循環播放。
一瞬間，幾個詞條空降熱搜。
#一碗豬肉引發的血案#
#豬肉西施自證清白#
#年度最佳反轉#
#扒一扒宏發凍肉#
評論區、彈幕、各大論壇，在安靜了幾秒鍾後，瞬間沸騰了。
“我操！！！我他媽的看到了什麼？24小時反轉三次？”
“信息量太大了，我捋一下：男的先去要飯，老板娘沒多給。然後男的偷了老板娘給流浪貓的肉，回去發視頻冒充是老板娘用肉B養他騙流量。
老板娘解釋了之後，事情可能敗露，男的惱羞成怒，直接反咬一口說肉是瘟豬肉，最後還找人上門把老板娘打了？！”
“臥槽，好離譜啊！怎麼會有這種男人？”
“樓上總結帝！所以我們之前全被這個男人當槍使了？我昨天還罵了老板娘，我現在就去給她道歉！對不起！我瞎了眼！”
“重點！重點是打人視頻裡，最後老板娘指的那個人！他身上穿的衣服！放大看！是‘宏發凍肉’！我靠，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宏發凍肉？我們市最大的凍肉批發商？細思極恐！怪不得這麼囂張，原來背後有資本！這是要搞壟斷，把小商販都逼S啊！”
輿論的風向，
在短短半小時內，來了個驚天大逆轉。
憤怒的網友們自發組成了網絡偵探團，劉峰的社交賬號被扒了個底朝天。
打人的黃毛小子，被人扒出是當地有名的地痞無賴，有多次尋釁滋事的前科，甚至還有人翻出了他幾年前的判決書。
張彪更是瞬間被人肉出來是“宏發凍肉”市場部的經理，老板李宏發的小舅子！裙帶關系、仗勢欺人，所有的黑料都被擺在了臺面上。
真相大白，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6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沒工夫去看那些網友怎麼誇我，怎麼罵敵人。
因為網絡這東西，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把那幫畜生釘S的，還得是鐵證。
我先拿著攤子上封存的同批次豬肉樣品，直奔市裡的食品安全檢測中心，
多花了一倍的錢，申請了加急檢測。
然後，我聯系了本地電視臺最有名的民生新聞欄目《今日聚焦》。
面對鏡頭，我沒哭也沒賣慘，隻是把證據擺出來，有理有據地接受採訪。
“我今天花了二十多萬，不是為了買一個清白，是為了一口氣，為了一個公道。”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賣肉的，我想靠自己的手藝養家糊口。如果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要被資本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給剝奪，那我不知道我們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希望。”
“我希望我的事，能讓更多被欺負卻不敢吭聲的人，看到一點光。”
這番話擲地有聲。
採訪播出後，一個我沒想到的援軍出現了。
A市挺有名的美食博主“大胃阿強”，
以前來我這兒探過店，對我的生態豬肉贊不絕口。他看到新聞後，立刻發了篇長文。
文章裡，他不僅力挺我的豬肉品質，還爆了個大料：
他曾經接到過“宏發凍肉”的“商單”，讓他去抹黑幾家生意好的小店，其中就有我，報價五萬，他沒幹。
他還把當時的聊天記錄截圖給貼了出來。
這徹底坐實了“宏發凍肉”的黑手操作。
緊接著，更多以前被欺負過的小商販，一個個都站了出來，紛紛開始維權。
一個巨大的受害者聯盟，在網上悄悄形成了。
7
很快，幕後的大老板李宏發就被我逼急了。
我通過私家偵探傳回來的消息，拼湊出了他在辦公室裡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他眼裡連螞蟻都不如的女肉販，居然能把他逼到這個份上。
警察局、工商局、稅務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媒體記者一窩蜂地堵在他公司門口。
股價更是兩天就蒸發了三成。
偵探告訴我，張彪被李宏發罵得狗血淋頭，他還謹慎的錄了音。
“廢物！一群廢物！”
李宏發氣急敗壞。
“讓你辦點小事都辦不好！現在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一個賣肉的都搞不定，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張彪嚇得唯唯諾諾。
“姐夫，我……我也不知道那娘們那麼邪門啊！她居然敢花二十多萬跟我們玩命！”
“現在怎麼辦？
那個劉峰，警察找他問了好幾次話，我怕他頂不住，把我們給供出去……”
李宏發沉默良久。
“你去處理一下，給他一筆錢，讓他滾出A市，要是敢亂說話，你知道該怎麼做。做得幹淨點，別再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姐夫！我這次一定辦得妥妥的！”張彪跟得了大赦似的，趕緊應聲。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早就在我的監視之下了。
在我決定和他鬥的那一刻，就料到他會狗急跳牆了。
這下，所有的證據都收集齊了。
我要讓他在法庭上，身敗名裂。
8
我一紙訴狀，把他們全告了。
等待開庭的那段時間，
我老公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兩輛沒牌照的車堵住，幾個流氓圍著他，嘴裡不幹不淨地嘲諷他是個“吃軟飯”的，嚇得他一個大男人回家後臉色煞白。
恐嚇電話更是變本加厲。
李宏發想用這種最下三濫的手段，把我嚇倒，讓我撤訴。
但他所有的動作，都精準地掉進了我挖好的坑裡。
我早就讓老公請了假，讓他回鄉下老家陪父母，避避風頭。
那些所謂的騷擾，全被我用各種方式留下了證據，等著給他最後一擊。
開庭那天，很快就到了。
李宏發花大價錢請了A市最有名的律師，信心滿滿，好像自己已經贏了。
但他不知道，他所有的罪惡都已經板上釘釘了。
一開庭，李宏發那個律師果然在法庭上顛倒黑白，
硬是把打砸事件說成是“粉絲維權”。
他甚至還暗示我的傷是苦肉計，是為了博同情。
他一番話說完，旁聽席上的人都開始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連律師都沒有，因為經過上次推流的事，我已經沒有多餘的積蓄了。
但我有證據。
我把所有的證據整理起來，按法官的提示一件件提交。
一段段照片和視頻，在法院的大屏幕上被播放出來。
他們的臉色從得意到錯愕，最後變成一種驚恐。
律師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因為我的證據，都是他們想不到我能拿到的。
但這還沒完。
“審判長，”我站起來，聲音沉穩，“我申請傳喚最後一位證人。
”
法庭側門打開，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胖男人走了進來。
他摘下口罩的時候，張彪失聲叫了出來：“老王？你怎麼會在這！”
這個老王，是宏發凍肉的前會計！因為不願做假賬，被李宏發找借口開除了，心裡一直憋著火。
在網上看到我的事後，他主動聯系了我。
“我作證！”
“宏發凍肉多年來，一直有個秘密賬戶，李宏發直接管！這筆錢，專門用來幹髒活！惡意舉報、僱水軍、找人破壞對手攤位！我有完整的賬目記錄！”
他把一個U盤，交給了法官。
鐵證如山！
“不——！”
李宏發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他從椅子上癱了下去，像一灘爛泥，被法警SS按住。
劉峰更是當場崩潰，哭喊著願意交代一切，隻求能從輕處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終究沒有缺席。
9
法院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李宏發因為組織領導黑社會、故意傷害、敲詐勒索等一堆罪名，被判了二十年，所有財產全部沒收。
張彪、黃毛那幫人，也都進去了。
劉峰因為有立功表現，判了緩刑。
“宏發凍肉”這個毒瘤，算是被連根拔了。
警察根據老王提供的賬目和劉峰的供述，又挖出了好幾件陳年舊案。
我拿到了一大筆民事賠償。
拿到錢那天，A市下了一場大雨。
我沒去買房買車。
我找到了那個美食博主“大胃阿強”，找到了那個勇敢出庭的老王，還有其他幾個被“宏發凍肉”欺負過的小老板。
在一個小飯館裡，我把賠償金的大部分放在桌上。
“各位，這是惡人賠給我的錢，但我覺得，它不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看著他們，真誠地說，“沒有你們，我一個人走不到今天。所以，我想用這筆錢，做一件更有意義的事。”
我提議，成立一個不賺錢的法律援助基金。
基金的名字，就叫“鄰裡守護”。
它的宗旨，就是幫那些跟我以前一樣，
沒錢沒勢，被人欺負了隻能打掉牙往肚裡咽的小老板們，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和援助。
在座的人，都紅了眼眶，紛紛說要加入。
……
半年後。
A市菜市場，我的肉攤前，顧客排著長隊。我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攤子也大了一倍，還僱了兩個幫手。
我的生態豬肉，成了市場裡的金字招牌。
我老公在旁邊幫忙打包，臉上總是掛著踏實的笑容。
經歷了這場風波，他比誰都更理解我。
他辭了職，專心跟我一起守著這個小攤子，日子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夕陽照進市場，暖洋洋的。
我忙完最後一個顧客，伸了個懶腰。
一隻橘色的流浪貓湊過來，用身子蹭我的褲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笑了笑，從案板上切下一小塊肉碎，丟了過去。
貓兒叼起肉，跑到角落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片安寧。
我終於明白，老天爺讓我重活一次，不隻是為了報仇。
報仇的痛快勁兒過去就沒了，但守護帶來的溫暖，卻能一直留在心裡。
用自己曾經拼了命換來的力量，去守護這份曾被踐踏的善意，和這世上本該屬於每個普通人的公平。
這，或許才是我重活一世，最大的意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