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髒一縮:
「你說什麼?」
「把B險櫃打開,裡面是給你們娘倆留的退路。」
下一秒,樓梯傳來腳步聲。
「來不及解釋了,快!」
我直奔書房:
「密碼多少?」
「950602」
「叮——」
門開。
碼放整齊的現金刺入眼簾。
「快!裝進黑色行李袋,從書房扔下去,樓下有人接應!」
話沒說完,敲門聲響起——
1
「區法院執行局!請立即開門配合執行!」
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B險櫃前。
時間以秒計算。
我迅速扯下床單,將現金一股腦裹進去。
「咚!咚!咚!」
砸門聲陡然加重。
「最後一次警告!再不開門我們將強制進入!」
我迅速將床單四角打了個結。
拖著包裹挪到窗邊。
樓下有一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的人正抬頭看向我。
他在等。
等我把包裹扔下去。
可我不敢確定。
五樓。
包裹一旦崩開,鈔票散落的瞬間,一定會造成大規模的慌亂。
不。
一定還有辦法。
我緩緩收回手。
轉頭,看向另一邊。
是頂層附贈的露天花園。
護欄外,緊貼著兒童房屋頂的一道斜坡,
絕對的視覺S角。
如果我能把錢送到斜坡上……
砸門聲忽然停了。
隨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糟了。
他們要破門。
我爆發出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力氣,拖起包裹爬上護欄。
鈔票塞進陰影的瞬間,我幾乎虛脫。
轉身,下樓,猛地擰開門鎖……
門口三人直接懵了。
「屋裡有人?」
我的臉色蒼白:
「不好意思……我在露臺澆花,你們是?」
「區法院執行局。」
二人亮出證件和執行批文:
「你丈夫周沉涉及重大債務案件,現依法對該房產進行搜查並予以查封。
請配合我們清點你的個人物品。」
「查封?」
為首的男人點了點頭,隨後將批文遞給我。
不等我做出回應,幾人大步踏入。
「600 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會這樣?」
法警沒有理會我,而是用手電照了照檢修口內部。
「這裡面是什麼?」
抬眼的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一些裝修剩下的廢料和舊窗簾,還沒來得及扔。」
就在這時——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
屏幕亮起。
是周沉。
我抬起頭,正對上法警審視的目光。
手指劃過屏幕,拒接。
下一秒,信息彈出:
「人呢?」
「來不及了。」
隨後草草卷了幾件衣服,趁亂將我的五金塞到內衣夾層。
行李箱其餘空間,全部塞滿女兒的課本、練習冊和衣物,以及她的存錢罐。
直到拉鏈幾乎崩開。
門在我身後緩緩合攏。
「嘶啦——」
鮮紅的印章橫貫門縫,將我八年的生活徹底封印。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丈夫到底做了什麼。
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進電梯。
背上的冷汗早已湿透。
法警走後,黑色轎車緩緩靠近。
車窗無聲降下一半。
「東西呢?」
「沒來得及。
」
「操。」
車裡傳來叫罵,緊接著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廢物,上車!」
我當著他的面,撥通周沉的電話。
「我在小區門口星巴克等你。」
掛斷電話後,我看向車裡的男人:
「不麻煩您了,等下他會親自過來。」
男人盯了我兩秒,拉上車窗,揚長而去。
我沒去星巴克,而是轉身來到銀行窗口,將卡裡全部現金取了出來。
然後敲響隔壁律師事務所的門。
簡潔陳述後,律師遞給我一份手稿:
「關鍵點在於你必須證明這筆債務從未用於夫妻共同生活,且有證據表明您不知情也未追認,才會有機會上訴。」
「但,」
他抬起眼:
「舉證責任在您。
」
2
這一晚,周沉沒回來。
電話撥到第七遍時,聽筒裡傳來忙音。
他把我拉黑了。
很快。
我收到一條信息。
賬戶被凍結——
眼前陣陣發黑。
我的理財全都取不出來了。
天亮後,我把女兒送進校門。
緊接著來到周沉公司。
門把上鎖著厚重的鏈條。
白色封條貼滿玻璃門。
從判決生效、到申請執行、再到上門查封……
這中間至少有一個月的緩衝期。
周沉有充足的時間布局。
而我,完全蒙在鼓裡。
逼迫自己把恐慌咽下去。
現在除了律師,沒有人能幫我了。
捋清頭緒後,迅速來到銀行。
要想保住這套房子,必須證明他的錢沒有用於夫妻共同生活。
律師拿著我的流水,推了推眼鏡:
「你們家庭的財務交互太深,邊界完全模糊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往來,在法律上極有可能被認定為財產混同。你想證明自己對那六百萬債務完全不知情、未受益,難度極大,法官幾乎不會採信。」
耳中傳來陣陣嗡鳴。
過去幾年裡,我對他那些生意周轉的說辭從未深究。
那份流水單上,每一筆來路不明的入賬,全都變成了釘S我的鐵證。
來不及了。
我必須盡快找到周沉。
調整了一下思路,
轉身拐進樓下派出所:
「你好,我要報警……我丈夫失蹤了,他欠了巨額債務。」
對方疑惑地看向我:
「女士,成年人失聯原則上要超過 24 小時我們才能受理。而且如果是經濟糾紛,這屬於民事案件,你得通過法院解決。」
他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當然,如果你有證據證明他可能有人身危險,或者這筆債務本身涉及詐騙等違法犯罪行為,我們可以立即介入調查。」
人身危險?
犯罪行為?
出門後,腦中梳理著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就像是掉進了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我和周沉相識於校園。
結婚八年,到昨天為止,他從未讓我生疑。
這種斷崖式的失聯,
是第一次。
為了守住這套夫妻共同財產,我不得不再次走進律師事務所。
這次我不問債務了。
問證據。
「幫我查清楚,周沉那六百萬到底是怎麼借的,用在了哪裡。」
律師效率很高。
三天後,一沓厚厚的庭審卷宗掃描件擺在我面前。
所有債權人提交的全部證據。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呼吸急促。
他指著其中的大額流水:
「購銷合同、項目合作協議,包括周沉借來的現金曾無數次出現在你手上,再通過你的手,變成房子的月供、女兒的興趣班、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法官據此認定,這些債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原來周沉早在三年前就開始了布局。
他成功地將一筆筆無法說清的借款,
洗成了我們這個家庭的共同收入。
把他自己的錢,成功轉移了出去。
而我早在不知不覺中掉入了他的陷阱。
在法律上,這叫財產混同。
賬目清晰,流向合理。
我根本洗不清。
六百萬。
我癱在椅子上,第一次把這個數字和我的世界進行等量代換。
我們住的那套房子,市價巔峰時勉強摸到五百萬。
經過這幾年的陰跌,早已跌破四百萬。
即便上了法拍席,能拍出三百萬已是僥幸。
也就是說,賣掉我們八年的家,還填不上他債務的一半。
等等——
我忽然想起賬戶裡已被凍結的一百二十萬理財。
還有我父母傾盡一生為我購置的婚前小公寓。
目前市價兩百萬左右。
一個冰冷的等式在我腦中自動生成。
加號落下,等號那邊赫然是:
六百萬。
後背一陣毛骨悚然。
原來。
這八年的婚姻,竟然是一場針對我個人曠日持久的資產清算。
3
透過淚霧,我看向律師:
「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我還有女兒要養。」
律師的嘴角抿成一條線,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江女士,法庭上隻講證據,不問苦衷。現在債權人為了把錢收回去,會把所有能沾上邊的花銷,哪怕是為你女兒買的一支鉛筆,都當作用於家庭共同生活的鐵證。」
「更棘手的是如果周沉不出面否認,便是默認了債務的共用性質。
到時候,你的敵人可不止一個,我個人的建議是,如果能找到他本人私了,是成本最低的出路。」
我SS咬住下唇,絕望漫過四肢百骸。
不是不想找。
是根本找不到。
「我還有一套父母出資購買的婚前房產,現在可以將它轉回我父母名下嗎?」
律師搖頭:
「這是最危險的一步,案件進入執行階段,法院可能已對你名下的全部房產進行了查控。你現在去過戶登記窗口會直接彈出警示,交易會被當場鎖定。」
「即便有萬分之一的漏洞讓你辦成了,這也叫無償轉讓。債權人一旦發現,完全可以起訴撤銷這筆交易,房子會被追回。同時,你直接坐實了惡意轉移資產,法官會認為你毫無誠信,後續所有辯解都會大打折扣,還可能面臨刑事處罰。」
我倒吸一口涼氣:
「就……一點辦法都沒了嗎?
」
律師沉默了一瞬,身體前傾:
「現在,你應該立刻去不動產中心查檔,確認那套房子的登記狀態。如果還安全,我們馬上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同時,你必須拿出當年父母出資的所有付款憑證和贈與協議,我們要通過法律文書明確那套房子 100% 歸你個人所有,與周沉無關。」
「後續……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猶豫片刻,問出那個壓抑許久的問題:
「房子查封當天,周沉提前得知了消息,讓我將B險櫃的現金還有一些金條給他扔到樓下,他派人接應。」
律師瞬間坐直:
「你扔了嗎?」
我搖頭:
「接應的那個人我不認識,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不會被別人發現。」
律師長舒一口氣,
緩緩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