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是針對我，整天盯著我，也不是對我個人有意見。
而是因為我的位置離老板最近，掌握了最新的公司動向。
那如果老板的近臣是她的好朋友張姐呢？
忽然，我有了個邪惡的想法。
7
第二天，公司召開了人事變動會議。
老板的語氣公事公辦：
「明天起，客戶服務部張青調任綜合辦公室秘書，協助我處理重要事務。
卓晨調去客戶服務部，跟丁經理多學著點，長點心。別再出紕漏了。」
會後，丁冉的臉上表情很微妙。
男同事許旺倒是忽然請我喝珍珠奶茶。
許旺小聲說道：「小卓，別難過。你還年輕，多流轉幾個崗位也是好的。」
我笑著接了：「謝了。
」
他是職場中常見的牆頭草，也是丁冉群裡最正常的人。
我用保潔阿姨的工作微信潛入到這個群裡以後。
他沒有跟風，因為他敏銳地觀察到我和老板以及老板娘關系都不錯。
我搬到客戶服務部時，碰到張姐正滿頭大汗獨自收拾東西。
「張姐，我來吧。」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不用，我自己可以。」
「姐，別客氣，等丁冉走了，我們還要相互照應的。」
「什麼意思？」
這句話顯然讓她動起了精明的老腦筋。
我笑而不語，之前你讓我參悟，現在你也好好參悟一下吧。
你們兩人無話不說，總不會連這個事情也不知道吧。
據我了解，張姐的兒子從小身體不好，為了方便照顧孩子方便，
張姐把自己好幾個大客戶都給了丁冉。
等單子談下來，兩個人再分提成款。
如果丁冉一跑，張姐的錢也飛了。
中午，保潔阿姨告訴我樓梯間有情況。
我連忙跑了過去，趕上了新鮮的瓜：
「小丁，我兒子明年就要做手術了。日常醫藥費全靠提成。
「你離職這麼大的事情，不跟我提前說一聲？
「我就納悶呢，你怎麼敢撺掇老板娘去捉奸，原來早就想好了要走。」
丁冉壓著聲音裡的怒火：
「我沒要走。是不是那個煤球造謠的？她的話你也信？你長點腦子吧你。
「我還有那麼多提成款沒發，這時候離職我瘋了嗎？」
張姐遲疑了一下：「可是……」
丁冉還在自信地撺掇張姐：
「張姐，
你現在可是老板秘書。這麼關鍵的位置多少人搶破頭？
「你有懷疑我的闲工夫，不如守好這個位置，給咱倆多整理一些目標客戶的資料。
「等我談下來，咱們還是和原來一樣，五五分。」
張姐敷衍道：「再說吧，我正熟悉工作呢。」
我溜回座位，轉著中性筆，思考著今天日記記什麼。
雖然丁冉否認了要離職的事情，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枝繁葉茂。
尤其是對於張姐這種人來說，一絲懷疑就足以讓她停止附勢，開始尋找後路。
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8
我寫了張假條往老板辦公室走，丁冉慢條斯理地攔住了我：
「小卓，你現在屬於客戶服務部，這假條我就可以批，不用去找老板吧？」
我把假條遞給她：「行，
那你籤。」
她磨磨唧唧，沒落筆，反倒開始陰陽我：
「你剛調過來兩天就坐不住了？我看你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裡不舒服吧？」
她眼神裡滿是輕蔑，周圍同事的目光也聚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生氣也沒辯解，點了點頭：「丁經理說得都對。」
「卓晨！你這是什麼態度？別以為老板慣著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像你這種在背後挑撥同事關系的人，真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你是靠什麼手段留在公司的？」
我把請假單直接撕了，扔進垃圾桶：
「我靠什麼手段？當然是靠老板啊！走了，你去告我的狀吧。」
我懶得跟她糾纏，今天要趕著去見我的大學同學林悅。
她是一家知名獵頭公司的合伙人。
同時被我約出來的還有傻白甜前秘書戚雯。
9
咖啡店裡，我們仨對齊了一下顆粒度。
戚雯一看就操勞過度，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當時我接替她的崗位以後，有個文件找不到，就從人事部要來了她的電話。
我們年紀相仿，共同話題挺多，一來二去就熟絡了起來。
我開門見山：
「小七，拍視頻剪視頻熬大夜了吧？不然我讓獵頭女士給你找份新工作。」
她一怔：「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很欣慰，她已經對這種無端的善意有了警惕心。
我繼續說道：「我家是做生意的，我當然不會白對你好。我之前聽你提過一些丁冉和張青的事，今天我想知道更詳細一點。」
於是戚雯從上班第一天開始娓娓道來，原來這兩個人一開始對戚雯也特別好。
就像親姐姐一樣，甚至經常給她帶早飯，關心她有沒有男朋友，打聽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戚雯咬著下唇，猶豫再三還是說起了老板的八卦：
「丁冉說老板和老板娘在離婚冷靜期，一直鼓勵我，讓我多關心老板，做雪中送炭的人。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願意，可是我那時候傻啊，以為她們真的是為我好。
「我大冬天露腿，他們煲好湯讓我送給老板喝，結果老板把我從辦公室趕了出去，還說我是神經病。」
我想笑又覺得不禮貌。
我理解戚雯，一無所有的女孩畢業後孤身來這個城市打拼，渴望被認可和重視，卻正好被兩個老油條當槍使了。
「她們還經常問我老板的行程安排，公司的整體規劃，幫我改報告和總結，總之就是非常熱情，恨不得親自來幹我的活兒。
」
其實公司之前也跑過幾個板上釘釘的小訂單，我們都以為是巧合而已。
閨蜜林悅這時也開了口：
「卓晨，這下就都合理了。丁冉前段時間找過我，說自己是寵物用品銷售行業翹楚而且自帶資源，希望我幫她匹配到待遇更好的公司。
「我一看公司名稱就立刻聯系你，她就是想跑，你可要盯緊了。
「我會幫小七留意適合的工作，如果她願意繼續做自媒體，我有朋友可以幫她提供幾個免費的創意咨詢。」
戚雯感動了，打開手機。
向我們展示了幾張她翻拍的照片，還感慨道：
「其實丁冉不止在搞定客戶這件事上有天賦……」
10
回公司後，肉眼可見張姐不怎麼搭理丁冉了。
利益同盟崩塌，
於是丁冉在辦公室裡遷怒於我。
東西找不到都要向我發一通脾氣。
他的得意和趾高氣昂都不見了蹤影。
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
大概率是入職新公司這件事出了問題。
而嫂子踹門事件之後，她和我們老板也鬧僵了。
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按照閨蜜的推測，丁冉會不顧一切向新公司證明自己的價值。
果然，張姐在最忙碌的時候被丁冉堵在了打印室：
「張姐，這才幾天，你都累瘦了，怎麼也不喊我幫忙？」
她自然地接過了張姐手裡的資料：「晚上咱們一起吃日料去。」
張姐緊張地看了老板辦公室一眼：
「再說吧，三季度的圖剛出來，我還有幾個郵件沒確認呢。先忙了啊。」
而丁冉把對可以的執著用在了張姐身上，
下班也不肯走。
一直留在辦公室等著她。
看著她倆出了公司，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見我在偷偷觀察她們，許旺湊過來，用看穿一切的語氣說道：
「小卓，我有預感，丁冉要找下家了。」
我沒說話，許旺又補充道：
「嘖嘖，這事兒她好像都沒告訴張姐，也沒告訴我。」
我粗暴地打斷了他：「閉嘴吧你，再嗶嗶下一個就裁你。」
和丁冉走得近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聚會那天，戚雯還告訴了我一件事。
從她一進公司，許旺就像牛皮糖一樣追求她。
她不勝其煩地多次拒絕以後，許旺轉頭就成了丁冉的同盟。
得不到就毀掉的名言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所以，
我一點也不想給她好臉色。
11
第二天上午，丁冉端著咖啡經過我的工位，無不惋惜地道：
「小卓啊，我真挺佩服你的臉皮厚度。我要是你，從秘書崗被調到這兒，一點資源沒有，一個單子談不下來，肯定早就打離職報告了。以後別說你和我是一個公司出來的，也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出不了成績的。」
我心想：除掉你，公司一分錢不賠償，就是我最大的成績了，還忘乎所以地在我面前蹦跶呢。
下午，她一直看手機，反復檢查信號和 4G 網。
直到快下班了，她盼星星盼月亮的 offer 都沒有來。
我把一張《勞動關系解除通知書》擺在了她面前：
「你是不是在等這個啊？剛蓋好章，籤完字，還熱乎著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
極力硬撐，掩飾著自己的心虛：
「卓晨，你算老幾啊！憑什麼代表公司解僱我？老板呢？讓他自己跟我說。再說了，我是公司初創員工，裁我得 N+1，至少二十萬補償。你說裁就裁啊，懂不懂法？」
我把一本嶄新的《勞動法》丟到了她面前：
「你違反了公司規章制度及職業道德，泄露公司核心商業機密，誘導同事違規獲取保密信息，為競爭對手輸送利益。我今天不但要裁你，還要告你。準備好賠到破產吧。」
她瞬間急眼了：「你這是誣陷，是報復！就因為我戳穿了他和林驍晨的那點齷齪事！」
我平靜地看著她：「快把你腦子裡的水倒幹淨吧。他是我親哥。我叫卓晨，可我姓林。」
她吃了一驚，但心理素質很好，很快平復下來，接著詭辯：
「那些資料是張青主動給我的。
她孩子病了需要錢用，所以逼我這麼做的，我也是沒辦法。」
此時張姐站了出來，一臉無辜：
「這盆髒水潑得真髒啊。那家日料店那麼高級，一定有監控。是我給你的，還是你自己偷偷拷貝的，一查就清楚了。難怪吃頓飯，你還讓我帶著筆記本，說怕老板找我，原來都是為了向競品公司投誠啊。不過你應該還不知道，那些數據和報價都是瞎編的。」
丁冉徹底蔫兒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競品的 offer 遲遲不來。
為什麼獵頭和 HR 都不再回復她的消息。
她氣急敗壞地說：「裁就裁，離開你們公司，我還能找不到工作嗎？我在這個行業深耕了這麼多年……」
我站起身，隻覺得一身輕松：
「你大可以出去試試。
對了，友情提醒兩件事。第一，最近別刷視頻，尤其別看職場吐槽博主。看多了，容易心梗。第二，給自己找個好律師吧。」
12
丁冉終於離開了我們公司。
但互聯網將永遠流傳她的事跡。
一個叫「小七真上過班」的不露臉博主橫空出世，把她的小秘密當成匿名段子講了出來。
博主小七帶著滿身半S不活的班味兒，靠著一期「職場備注」成了小某書頂流：
「我以前的公司裡有個大姐，不知道是遭受過多大的委屈，居然在備注裡給所有人都取了綽號。
「年紀大頭發少的總裁叫『發光老燈』，漂亮又窮酸的同事叫『腦比兜幹淨小姐』，對，就是我本人。
「愛說是非的同事被她備注成『棍兒』，長得黑的叫『別關燈』。我們老板也不能幸免，被她備注成了『醜提款機』……
評論區裡也熱鬧非凡：
「人至少不能、不應該這樣對待金主和客戶啊」
「我怎麼覺得這人像是我同事啊！
」
「我好好奇,博主到底在什麼行業？」
「可以請她幫我老板也想個備注嗎？」
我不知道丁冉有沒有看到這一段，但我保存了這期節目。
直播那天,我和「醜提款機」同時斥巨資給小七投放流量。
我們兄妹倆雖然不帥、不美,也不白，但我們也不傻。
隻要這個號做起來,戚雯就可以直接幫我們帶貨。
這種互惠互利的事情,誰能拒絕呢？
後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了這個行業大瓜：
金牌業務經理泄露機密被裁掉，人事專員之間也相互提醒，一定要擦亮眼睛。
千萬別把這種人招進來給自己找麻煩。
後來,她敗訴了,卻不肯賠償公司損失,被凍結了部分財產。
找不到工作，日子過得十分狼狽。
不得不離開了這個行業。
13
而我是真的不愛坐班。
自從那天丁冉卷鋪蓋走人，我也離開了公司。
全公司人都知道我是林驍晨的妹妹。
這班兒上著就少了點趣味。
我哥舍不得我一個人享福，沒事就來騷擾我：「晨，哥請你吃好的，你回來幫幫忙……」
「不去。」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說：「那出口產品的調整方案你再過一遍。」
「不過。有活兒秘書幹。」
林驍晨已經是個成熟的醜提款機了，其實並不需要我的幫助。
張姐辦事越來越妥帖，與從前判若兩人。
林驍晨雖然記仇，但並不冷血。
在知道張姐家裡的情況後，
他給張姐漲了一成工資,還動用私人關系,幫她聯系了著名的心內科專家。
張姐的兒子手術很成功，恢復得不錯。
孩子好了,張姐在公司安心工作,氣色也比以前好很多。
至於那個試圖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的員工許旺,他沒有離職。
公司拓展海外業務線，正是用人之際。
他這麼會察言觀色，我們都相信他能迅速和國外客戶打成一片。
而且，補貼比在國內時候高多了。
聽張姐說，現在的他每天都在朋友圈發九宮格工作照,生怕自己被總部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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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沒闲著。
我們公司產品的線上銷售都是由我負責的。
我們的新品已經和小七的賬號深度鎖S，我還贊助了她一隻貓。
隻要她開播，
貓貓就是她的動態背景板。
廣告植入得極其⾃然。
⽽最近我們⼜火了⼀條視頻,標題是【你的應屆人同事】。
戚雯的直播狀態越來越好，狠狠拿捏了我和網友：
「職場中，當你用⾃黑的⽅式去討好和恭維別⼈，有的人是聽不懂的。
「因為她們可能是第一次當人的應屆⼈。她隻會覺得她真的好棒，⽽你是真的不如她。
「我有一個朋友,不是我本人,她就經常調侃⾃己膚色黑，尬誇別人⽩，結果被公司裡應屆⼈每天追著問她，你這麼黑,到底是光腿還是穿了打底襪。」
「這樣的無效社交、惡意社交會分散員工精力,嚴重影響工作效率。
「如果公司裡有應屆人，⼩七建議⽼板們將其他⼈的薪資提高 10%,作為情緒工傷補助金。」
我笑⽽不語，
讓運營刷了五條⼤⻰給她，⼜喊助理把三季度剛出的貓窩掛上了小黃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