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機上也沒有多餘的聊天記錄。
或許是我的焦慮作祟。
一旦開始懷疑,就必須要得出一個結果。
隔天朋友約我出去喝酒。
我喝不動,躲起來休息看手機。
順手翻看朋友圈。
宋語昨天發了一張她和宋言從前的合照。
祝他生日快樂。
我不自覺地笑笑。
為他們的兄妹情感動。
朋友喝多了湊到我身邊。
「我看看我看看,你在看什麼小秘密?」
「嗯?你男朋友有新女朋友了?」
我推開朋友的頭。
「別亂說,那是宋語,宋言的妹妹。」
朋友不滿地黏回我身上,兩隻眼迷迷瞪瞪地湊近看。
「妹妹?
怎麼一點也不像,一個單眼皮一個雙眼皮,一個瓜子臉一個大圓臉……」
朋友指著自己的臉。
「看,我哥和我一樣都是雙眼皮。」
「也許,是一個像媽媽一個像爸爸……」
朋友喝多趴在我身上睡著了。
沒人能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想宋言和宋語的相處模式——
是佔有欲。
我靠近宋言時,宋語會生氣、會不開心。
同樣,我靠近宋語時,宋言會急著把我拉開。
他們都對對方有一種超出兄妹感情的佔有欲。
我突然想起來。
第二次準備結婚前。
宋語曾提出想一起去爬山。
我和宋語走了一半體力不支。
宋言二話沒說,牽住宋語的手。
在他伸手想拉住我時。
宋語調皮一笑,猛地蹦到宋言背上。
「哥哥以前就是這樣背小語的!」
宋言兩隻手小心地抓住宋語的腿,寵溺又無奈。
「你啊。」
但轉頭,宋言對我說:「小語走不動,我先背她上去,你休息好了就跟上來。」
山道上人來人往,我拉不下臉和他爭吵。
猶豫的時間裡,宋言已經背著宋語走遠。
可如果。
他們不是親兄妹嗎?
8
被冷風吹醒。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
天邊泛白,我沒了睡意,幹脆拎起行李去趕飛機。
路上很冷,
隻有三兩個早起的遛狗人。
和宋言的相遇也是這樣的早上。
我來到新城市弄丟了行李。
彷徨無措時,是宋言帶我去找工作人員,又陪我等到找回行李。
我問他為什麼會幫我。
他說:「我有個妹妹和你差不多大,我希望她在外面遇到困難也會有人幫助她。」
明明已經決定好要離開。
腦海裡關於宋言的事卻愈發清晰。
我很清楚地知道,發現那件事後我和宋言不會有可能了。
手伸進口袋。
打開宋言給我的戒指盒子。
裡面原本精致昂貴的鑽石戒指被換成了路邊攤最便宜的。
宋言不會做這種太過掉價的事。
會這樣做的人,隻有宋語。
可我不會告訴宋言。
無論戒指有沒有被換,我的決定都隻有一個。
隨手一拋。
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戒指連同盒子一起落進垃圾桶。
我忽然一身輕松。
像是終於從泥潭中爬出。
從南城到北城,我再沒有一次想起宋言。
9
爸媽早就收到我的消息。
但親眼見到我回來還是不太一樣。
和宋言糾纏的十年,我反反復復的次數太多。
爸媽也沒想到我這次真的能這麼堅決。
我不想告訴他們宋言和宋語的那些齷齪事。
隻告訴他們,我和宋言走不下去了。
爸媽還是不信。
「十年啊,你真舍得了?」
心髒深處被狠狠砸了一錘。
我勉強露出個笑。
「沒什麼舍不得的,不是要給我相親嗎?現在可以介紹起來了。」
我開始頻繁地和從前的朋友聚會。
和不同的陌生人見面。
朋友們都為我高興。
慶祝我走了出來。
與之相反的是。
我的相親一直沒有什麼進展。
有幾個稍微有點意思的,加了聯系方式想後續再聊。
沒過幾天,不是在朋友圈官宣,就是託媒人來拒絕。
「不結婚也沒關系的。」
爸媽勸我:「隻要你開開心心的就足夠了。」
我搖搖頭。
繼續去見下一個相親對象。
10
我們聊得很愉快。
有相同的愛好和興趣,思維方式和處事方式也都相似。
見面的兩個小時裡。
我們天南海北地聊,沒有一句話落下。
幾乎讓我以為終於找到默契的另一半。
飯局結束,他卻始終沒提互換電話的事。
這樣想,我也這樣問了。
他恍然地哦了一聲。
「抱歉,我覺得我們沒有繼續相處下去的必要了。」
「為什麼?」我不S心地問道。
男人笑了一下:「我沒有興趣當別人的替身。」
「從開始到結束,你一直在無意間將我和別人做對比。」
「那人是你的前男友嗎?還是你喜歡的人?無論哪種,我覺得最好還是把心騰空了再開始下一段比較好。」
男人坐車離開,我抬眸,看見了站在馬路對面的宋言。
11
「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和朋友吵架了嗎?
沒關系,還有我在呢。」
我躲開宋言的觸碰。
後退拉遠我們的距離。
宋言似乎沒看到我的抗拒。
「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可以試著和我說說。」
「淑然,你回家看爸媽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我很擔心啊。」
「滾啊——!」
我拼命揮舞手臂試圖抵擋宋言的靠近。
「啪」地一聲。
宋言的動作停住了。
趁他沒有反應過來,我迅速坐上車離開。
後視鏡裡宋言的身影慢慢變成一個小黑點。
回到家,我一言不發地躲進房間。
連帶著爸媽的關心一起。
回家的一個月裡……
我認真生活,
積極交友,努力將走歪的路掰回正軌。
甚至沒有做過一次噩夢,沒有想起過那些過去。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擺脫了他們。
可宋言一出現,就將我做的那些努力全部變成白費。
好像在說:
「看啊,沒有人能代替我的位置。」
我無處可逃。
12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
紛亂復雜的夢境攪得我精神幾近崩潰。
我開始不見任何人。
不吃飯不喝水。
呆呆地坐在牆角,盯著地上被我砸爛的手機屏幕。
這些天,宋言每天準時準點給我打來電話。
我一個也沒接。
可是手機鈴聲太吵。
吵得我難以入睡。
等我反應過來,
手機已經四分五裂。
房間裡最後的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窗外的烏雲散開,月光照進來。
像極了我發現宋言的秘密那天。
我瘋了一樣地找證據想證明眼前的事實是錯誤的。
我們戀愛十年,不是十天,也不是十個小時。
怎麼會有人能藏一個秘密藏了十年。
甚至還能當作沒事人一樣許諾給我未來?
我想不通。
所以我走進了牛角尖。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像鋒利的刀刃。
一刀一刀割在我的身上。
很痛,卻又找不到傷口。
所以我裝作沒受到一點影響。
想用忙碌麻痺縫補傷口。
但我忘了,傷口不會因為修補好了就消失。
疤痕永遠在那裡。
在爸媽砸開門進來後。
我釋然地閉上眼。
13
我換了新號碼,有了新愛好。
我不再有目的地去和別人交往。
聊得來就當好朋友,聊不來就當普通朋友。
同時我開始看很多書。
心理的文學的抑或是網絡小說。
我全都來者不拒。
就像一塊幹涸的海綿。
我瘋狂地去了解世界,了解陌生人是怎麼生活的。
我的廚藝也有了飛速進展。
爸媽從一開始的面露難色。
到後面已經學會了點菜。
我還學了畫畫。
不專業,也沒有什麼技巧。
就是想畫了,所以畫兩筆。
發到網上,有人說醜也有人說好看,
我都聽一點。
但是不改。
朋友們都說我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眼神不再是沉悶,沒有生氣的。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去照鏡子。
裡面的人還是同一個人。
但就是哪裡不一樣了。
沒有黑眼圈,眉頭不皺在一起,面色也不憔悴。
連走在路上都有人和我要聯系方式了。
朋友說我這是重獲新生了。
「不過我還是更好奇你那個前任到底是什麼來頭。」
「能把好好一個人折騰出精神創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笑著點點朋友的額頭。
「最好不要好奇。」
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麼巧。
朋友剛好要去上廁所,我也剛好沒注意身邊的人。
宋言就這麼突兀地出現。
他似乎很疲憊。
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他說:「淑然,不要鬧了。」
「你不就是想辦婚禮嗎?我答應你,可以了嗎?」
14
宋言語氣熟絡。
一瞬間,仿佛是我記憶錯亂,以為我離開他的這段時間都是假的。
可是我平靜的內心又告訴我。
不是的。
放在以前。
我肯定會順著宋言的話,和他大吵大鬧。
然後一個人生悶氣,一個人把自己哄好。
現在跳出宋言為我畫好的圈後。
我發現他也是一個有小心思的普通人。
所以我歪了歪頭。
「我們分手了啊。
」
「超過三天不聯系自動分手,你不知道嗎?」
「婚禮也不是我一個人想辦的吧,你如果不想辦,我難道還能勉強你嗎?」
宋言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咄咄逼人。
他的眼神陌生起來,上下掃視我一圈。
疑惑又難過道:「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小語也不是故意阻攔我們結婚,她每天在醫院接受治療也很痛苦。」
「昨天她還在問我,你是不是還在怪她生病,我甚至不敢告訴她你不願意回來。」
又是宋語。
她的病似乎是宋言的擋箭牌。
我喜歡的盆栽不能買。
因為宋語看見了會害怕。
我喜歡的衣服不能穿。
因為宋語會對這個顏色應激。
「那你就和她說我確實怪她好了。
」
「什麼?」
宋言不可置信。
語氣指責。
「為什麼?就因為我對她多關心了一點?」
「沈淑然,你是我的妻子,也是小語的長輩,難道你想結婚後就不管她了嗎?」
「當初要是沒有小語救我,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你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她是我的妹妹,卻也是我的恩人。」
宋言擲地有聲。
站在道德高地對我批判。
是啊,宋語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他從不說,為什麼他們會在福利院過得那樣差。
被所有小孩子擠兌,被老師好心人提防。
一切不都是他們自找的嗎?
15
我的焦慮症最嚴重的時候,是我最懷疑宋言和宋語關系的時候。
他們沒有親人朋友。
唯一能找到線索的福利院也早就倒閉。
好在宋言總愛和我說他跟宋語在福利院的事。
我四處找福利院倒閉後那些工作人員的去處。
時間隔得有點遠。
很多都沒有記錄。
原先的福利院被扒倒重建。
現在是一所鄉鎮小學。
我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和門口的保安多聊了幾句。
聽說我是來找人的。
他多看了我兩眼。
他原來也是那個福利院的小孩。
在外工作了幾年,不喜歡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