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參加完朋友的婚禮回去的路上。


 


宋言一直默不作聲。


 


送我到家時,他扶著額頭。


 


「談了十年,婚禮對我們來說隻是個儀式,我們就不辦了,行嗎?」


 


我知道他是顧及他妹妹。


 


害怕他妹妹看見他和我結婚會難過。


 


這次我不同以往,痛快地點了點頭。


 


宋言卻愣住了。


 


1


 


「你,真的同意不辦婚禮了?」


 


宋言臉上的不可置信沒有持續幾秒。


 


轉而又換成了平時的疲憊模樣。


 


「沈淑然,別鬧了。」


 


「我騰不出那麼多時間分析你的情緒,注意你是不是在賭氣。」


 


「之前每次參加完婚禮你都要鬧很久,這次你也不用故意說反話試探。」


 


我拉開車門,

溫和地笑笑。


 


「沒有啊,我是認真的。」


 


「十年了,我們早就和真正的夫妻沒有什麼區別了,有沒有婚禮儀式也不重要。」


 


「那你不會把這事怪到小語身上吧。」


 


宋言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膽子小,又患有心理疾病,害怕你搶走唯一的親人,所以阻攔我們結婚也不是她的本意,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我搖搖頭。


 


「不會啊,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也知道你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很難。如果一個對我很重要的親人要離開我,我也會很傷心的。」


 


「……淑然,你能理解就好。」


 


宋言準備好的說辭沒了用處。


 


一時間,車內陷入寂靜。


 


隻有宋言的手機不斷彈出消息。


 


我瞥了一眼,是宋語發的。


 


但宋言好像沒看見一樣。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


 


他臉上多了些愧疚。


 


「雖然不能辦結婚儀式,但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頂著宋言期待的眼神。


 


我拿過來放進包裡。


 


「謝謝,你也早點回去吧。」


 


宋言還想說的話被我堵了回去。


 


良久,他關上車門離開。


 


我低下頭按開一直閃爍的手機,打字。


 


「我同意回去相親了。」


 


2


 


今晚是我在這個城市待的最後一晚。


 


房子裡的東西被我一點一點寄回家。


 


剩下的東西隻要一個小箱子就能裝下。


 


來到南城十年。


 


第一次,

我覺得自己留下的印記太少。


 


我想找朋友傾訴。


 


翻遍聯系人。


 


卻恍然,十年過去,當初的朋友大多都結了婚。


 


有些感慨有些惆悵。


 


我坐在光潔的地板上,靠著牆,一邊喝酒一邊習慣性翻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宋語發的她和宋言的合照。


 


背景是我和宋言定情的那家餐廳。


 


她挽著宋言的手臂。


 


頭靠在他的肩膀。


 


嘴角揚起,眼睛彎彎像月牙。


 


不像兄妹,倒像是親密無間的情侶。


 


果然下面有朋友說出了我的心裡話。


 


我下意識截圖想發給宋言看。


 


手指停在對話框,想了想,又放下。


 


這樣的朋友圈不是我第一次見。


 


剛開始我隻是提醒宋言,

即便是親兄妹也要避嫌。


 


他隻笑笑,說會注意。


 


後面我多次提醒,討他煩了。


 


他說:「你是獨生女不懂非獨生子女的感情,小語要是真做了什麼你就拿出證據。」


 


那時我們才交往沒兩年。


 


脾氣也沒有現在好。


 


果斷甩了幾張宋語的朋友圈截圖過去。


 


宋言很久沒有給我回消息。


 


等我第二天看到他的消息後衝去醫院。


 


才知道宋語割腕了。


 


宋言面無表情:


 


「這下如你所願了。」


 


「可以證明我們的清白了嗎?」


 


我嚇壞了。


 


尤其是看著宋語小臉蒼白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


 


她說:「姐姐,對不起,讓你誤會了,以後不會了。


 


宋言緊緊握著她的手。


 


像是故意說給我聽。


 


「不怕,我們是親兄妹,是別人心髒就看什麼都髒。」


 


3


 


宋言冷落了我很久。


 


宋語的朋友圈也沉寂下來。


 


那天的事讓我現在還在後怕。


 


我承認我對宋言觀感不錯。


 


但宋語的情緒實在不穩定。


 


我有些退縮,咬咬牙還是提了分手。


 


可宋言主動找來了。


 


他神色憔悴,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隻說了一句對不起就暈倒在地。


 


醫生說他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導致的。


 


我不理解。


 


宋言的工作不錯。


 


雖然不算高薪,但還算輕松。


 


直到我準備離開時。


 


宋言緊握的手松開了。


 


一枚圓潤的玉佩掉在地上。


 


那是我丟了很久的、姥姥留給我的遺物。


 


我不知道宋言是怎麼找回來的。


 


但那一瞬間,我想,我是和宋言談戀愛,不是和宋語談戀愛。


 


隻要離她遠一點就好了。


 


但我錯了。


 


宋語的朋友圈在我和宋言和好後又開始了頻繁的發布。


 


除此之外。


 


她總是以各種理由插進我和宋言的約會中。


 


我們去旅行她在。


 


我們去看電影她在。


 


就連我們窩在家裡不出門,她也要坐在我們中間。


 


盯著我們不讓我們有一絲親密的互動。


 


我二十歲,宋語也就比我小一歲。


 


我不明白她是真的一點事都不懂。


 


這次和宋言說的時候,我盡量委婉地表達宋語不該這樣。


 


宋言眉頭緊蹙。


 


「小語隻是沒有安全感,並不是不喜歡你,如果你感覺不舒服的話。」


 


「那我們就結婚吧。」


 


「隻要結婚了,你就也是小語的家人了,到時候你就知道小語有多乖了。」


 


宋言笑著,視線卻不在我身上。


 


4


 


雖然倉促,沒有正式的求婚,也沒有正式見過父母。


 


我爸媽有些擔心,但還是選擇順從我的意見。


 


與爸媽的不安不同。


 


我幾乎是興奮地給所有認識不認識的朋友都發了請帖。


 


全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


 


比我上學的時候還要認真。


 


選酒店、定婚慶、找場地、拍婚紗照……


 


也全都是我親力親為。


 


我數著日子期待著婚禮那天。


 


可婚禮即將開始時,宋語暈倒了。


 


宋言衝過去,抱起宋語就往醫院跑。


 


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潔白神聖的婚禮現場如同菜市場一般。


 


嘲笑、奚落、可憐、揶揄……


 


無數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幾乎要將我剝皮拆骨。


 


宋言不肯接我電話,也不回消息。


 


如同雕塑般守在宋語病床前。


 


任由我的狼狽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等我收拾完殘局。


 


宋言跪在我家樓下。


 


一連三天,白天黑夜,不肯挪動半步。


 


有人問起,他隻說:「是我的錯,惹了她不高興。」


 


小區的消息傳得最快。


 


沒多久他們就都知道,是我不肯原諒宋言。


 


我頂著每天不同人的輪番勸告。


 


一直等到宋言跪著的第七天。


 


他暈倒了,高燒不退。


 


我下去跟著救護車去醫院。


 


路上,宋言嘴唇幹裂出血。


 


卻還是堅持問:「你原諒我了嗎?」


 


我沒說是與否。


 


隻在宋言康復後拜託爸爸給他在千裡之外的南城找了份工作。


 


工資翻倍,工作量不變。


 


宋言知道後,神色放松又無奈。


 


握住我的手:「隻要你喜歡就好。」


 


5


 


至於宋語,宋言堅持要他來處理。


 


「淑然,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想我和小語之間有矛盾,可是有些事必須要由我自己來。」


 


「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宋言說到做到。


 


他將宋語帶去看了醫生。


 


不顧宋語的哀求,堅決留她在醫院治病。


 


宋言回到南城我們的家後,也確實如他所保證的那樣。


 


不再因宋語而失態。


 


所以我們準備了第二次婚禮。


 


這次宋言也參與了進來。


 


他說:「我現在才知道,和你組成家庭是如此美好的事,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對嗎?」


 


「一定!」


 


我準備得很充分。


 


為了預防宋語的突然出現。


 


我還讓人去盯著她。


 


可婚禮當天,她還是出現了。


 


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頭發枯黃,臉頰凹陷。


 


隻說了一句「哥哥救我」就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殘局依舊是我收拾的。


 


宋言守在醫院,雖然沒有一句話。


 


但我知道他在怪我。


 


因為宋語是在我家的醫院出的事。


 


他另外租了房子,和宋語住了進去。


 


我們和好得也很簡單。


 


宋語問宋言:「姐姐是因為我才不來找哥哥的嗎?我想姐姐了。」


 


宋言聽完什麼也沒說。


 


出現在我家門口,轉述了宋語的話。


 


我們和好了。


 


隨即第三次婚禮也準備起來了。


 


上次的東西很多我都沒丟。


 


所以這次的工作量少了很多。


 


婚禮當天,說不期待是假的。


 


一直到交換戒指前,一切都還正常。


 


宋語沒有突然出現,沒有昏倒。


 


可她打了個電話,說:「哥哥,

我想媽媽了。」


 


宋言再次丟下我。


 


我累了。


 


6


 


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大橋上。


 


望著橋下奔湧的河水。


 


我有些晃神。


 


不知道為什麼命運如此不眷顧我。


 


眼前迷霧重重,我找不到路。


 


一輛車跟在我後面很久。


 


我停他也停。


 


我以為是宋言,站住腳步想等他追上來。


 


身後卻傳來一聲油膩的口哨。


 


「妹妹,想不開啊?別浪費啊,陪哥哥一晚,保證不虧!」


 


我反應慢了半拍,一個眨眼,男人已經下車衝我撲過來。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想要跳下去算了。


 


在他惡心的雙手即將碰到我時。


 


一個跑步路過的好心人推開了他。


 


「走!」


 


我來不及猶豫,轉身快步跑出去。


 


一直跑到人多的地方。


 


我才放下心捂著臉哭出來。


 


手機也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我借了路人的手機給宋言打電話。


 


想抱怨他丟下我,想和他說剛才遇到的危險。


 


可對面的聲音一出來。


 


我就像突然被人捏住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姐姐,哥哥在洗澡呢。」


 


「你們不在醫院?」


 


「不在啊,哥哥帶我回家了,姐姐,你的衣服好大哦,我都穿不了……」


 


要怎麼形容我那時的心情呢?


 


大概是荒誕。


 


荒誕過後是憤怒。


 


我憋著火氣衝回家。


 


打開門看到的卻是宋語在醫生的攙扶下準備出門。


 


宋言臉上的倦怠幾乎要溢出來。


 


開口卻是:「抱歉,小語的病情加重,必須要強制措施。」


 


「她現在分不清現實和想象,剛才想和你解釋,但打你的電話是個男人接的。」


 


7


 


這一刻我是心疼宋言的。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妹妹生病卻無能為力。


 


還要安撫我的情緒。


 


我心軟了。


 


也不再提結婚的事。


 


隻是參加朋友的婚禮時,她們總是不約而同地把花束扔給我。


 


戀愛十年,她們比我更期望我能有願望成真的那天。


 


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呢?


 


越來越頻繁的出差。


 


每次都買雙份的禮物。


 


吃飯也要時刻關注手機消息。


 


我懷疑宋言是外面有人了。


 


拜託了他公司裡認識的人打聽。


 


得到的結果都是宋言很正常。


 


「髒活累活他都搶先幹,別人不願意去的出差他也第一個去。」


 


「很多人都說他是不想被人說靠女人,所以才這麼拼命。」


 


掛斷電話。


 


我不自覺地啃咬手指,直到血肉模糊。


 


宋言的生日到了。


 


我準備好了飯菜,等他準時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