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甚至還想借此機會，再給自己立一波“慷慨大方”的人設。
“我知道，大家對今晚的特等獎，都非常期待。”
他拿起話筒，聲音洪亮。
“我們公司，一向把員工放在第一位。這臺手機，代表了公司對優秀員工的最高嘉獎！”
他說著，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命令和施舍。
“這次的獎品採購，行政部的陳瑤同志，付出了很多。”
“她不僅盡心盡力，甚至……還為公司做出了一些小小的‘奉獻’。”
他故意把“奉獻”兩個字說得很重，
暗示我墊錢的事。
“下面，就有請陳瑤，和我們一起，揭曉這份沉甸甸的大獎！”
李婧立刻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稀稀拉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看戲。
我的表演時刻，到了。
我拿著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禮盒，緩步走上臺。
禮盒並不重，輕飄飄的，和我手裡的那兩百塊錢一樣。
趙天成從我手中接過盒子，舉起來向臺下展示了一圈，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不知道今晚，哪位幸運兒能得到這份大禮呢？”
他故作神秘地笑著，然後將盒子遞還給我，
“陳瑤，你來打開它。”
他想讓我親手揭曉這個“驚喜”，
然後讓他來享受全場的歡呼和崇拜。
算盤打得真響。
我接過盒子，指尖在蝴蝶結上輕輕一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能感覺到趙天成灼熱的目光，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獲獎感言。
我抬起頭，衝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打開了盒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盒子裡沒有炫酷的折疊屏手機。
隻有一個用灰色塑料制成的、做工極其粗糙的手機模型。
模型旁邊，還並排躺著一張過了塑的照片。
照片上，是趙天成穿著西裝，咧著嘴笑的半身像。
右下角，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親筆籤名——“贈優秀員工，趙天成”。
全場S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表情從期待，到錯愕。
趙天成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婧張大了嘴，手裡的麥克風差點掉在地上。
這詭異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幾秒。
終於，不知道是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笑聲像是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全場。
壓抑已久的笑聲如同洪水般決堤，一陣高過一陣。
“臥槽！手機模型？還有老板籤名照？這是什麼陰間組合？”
“我他媽直接笑S，年度最佳創意獎非你莫屬啊！”
“趙總的籤名照，這可比手機值錢多了，畢竟是限量版，
全球就這一張！”
“S人誅心，S人誅心啊！”
嘲諷和笑聲像無數根針，扎在趙天成的臉上。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陳瑤！你搞什麼鬼！”
我沒有理他，
而是從李婧手中拿過另一個麥克風，走到了舞臺**。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看著臺下笑得東倒西歪的同事們，
清了清嗓子。
笑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我，
想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舉起那個手機模型和趙天成的籤名照，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大家安靜一下！請聽我說！
”
“可能很多人會對這個特等獎感到意外，但其實，這正是趙總的良苦用心！”
我一臉真誠，語氣慷慨激昂。
“趙總常說，物質是次要的，精神上的富足才是最重要的！”
“他擔心大家沉迷於玩手機，影響工作和健康。”
“所以特意準備了這個手機模型，時刻提醒我們，要遠離虛擬世界，回歸現實！”
“至於這張籤名照，更是包含了趙總對我們深切的關懷和厚愛！”
我舉起那張油膩的笑臉照片，聲情並茂地繼續。
“老板說了，他的笑容，就是給員工最好的福利！”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和掌聲。
這一次，大家不再是憋著笑，而是發自內心地、肆無忌憚地大笑。
“說得好！老板的笑容就是最好的福利！”
“陳瑤，你是我的神！”
“我宣布，這是我參加過最牛逼的年會！”
趙天成站在我身後，身體氣得發抖。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陳瑤！”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怒吼一聲，衝過來想搶我手裡的麥克風，
我靈巧地一閃身，躲開了他。
“趙總，您別激動啊。”我對著麥克風說，
“大家這麼熱情，都是被您的‘溫暖’感動了。”
“您看，您的笑容，感染了我們每一個人。”
臺下笑得更歡了。
“你……你被解僱了！馬上給我滾！”趙天成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解僱我？可以啊。”
“不過在走之前，有些賬，我們是不是該算清楚？”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來。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連接上早已準備好的投影儀。
下一秒，一張圖片被投射到了舞臺後方的大屏幕上。
那是我拍下的兩百塊錢的照片，
以及那條我發在行政採購群裡的消息。
“年會獎品採購啟動資金，共計200元整。”
“趙總，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麼給了一百多號人的年會兩百塊預算，卻要求特等獎是上萬塊的手機嗎？”
屏幕上清晰的圖片和文字，讓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一股憤怒的情緒開始蔓延。
“我靠！就兩百塊？打發要飯的呢？”
“怪不得獎品都是些破爛！原來根源在這兒！”
“兩百塊還想買手機？還讓我們感受到溫暖？趙扒皮的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趙天成的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我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並且敢當眾捅出來。
“你……你這是汙蔑！偽造證據！”他色厲內荏地狡辯。
“偽造？”我冷笑一聲，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錄音，通過會場的音響，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那是那天在辦公室，趙天成和我的對話。
“……就這個，最新款的折疊屏……你先墊上，到時候我讓財務給你一起報了……”
“……陳瑤啊，年輕人不要總盯著錢看。格局要大。這考驗的是你的統籌能力……”
錄音裡，
趙天成那副理所當然、道貌岸然的語氣，被播放得一清二楚。
鐵證如山。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宴會廳的屋頂。
“無恥！太無恥了！”
“自己摳門，還想讓員工墊錢給他裝逼？天下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還考驗統籌能力？我呸！我看是考驗員工的墊錢能力吧！”
幾個平時就被壓榨得厲害的老員工，
甚至直接站了起來，
指著臺上的趙天成破口大罵。
場面，徹底失控了。
趙天成大概從未想過，
自己精心營造的“和諧大家庭”氛圍，
會在一瞬間崩塌得如此徹底。
他面如S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婧早就嚇傻了，躲在角落裡，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我怎麼可能放過她？
我將投影切換到下一張。
那是李婧在茶水間陰陽怪氣我的監控截圖，
下面還附上了她平日裡在工作群裡吹捧趙天成、打壓同事的聊天記錄。
“李經理，作為年會名義上的總負責人，您對趙總這兩百塊的預算，以及墊錢的要求，事先知情嗎？”
“如果您知情不報，那就是同謀。如果您不知情，那就是失職。您選一個？”
我將麥克風遞到她嘴邊，笑意盈盈。
李婧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看看臺上已經半S不活的趙天成，
又看看臺下群情激奮的同事們，
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選擇。
她一把搶過麥克風，聲音尖利地哭喊起來，
“我……我不知道！都是趙天成！是他一個人決定的！”
“他還威脅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我開除！”
她聲淚俱下地開始控訴趙天成，
甚至還編造了許多趙天成如何“欺壓”她的細節。
這出狗咬狗的大戲，比我預想的還要精彩。
我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就在場面亂作一團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幾個西裝革履、神情嚴肅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
我認識。
是總公司派來參加年會的副總裁，周律。
他身後跟著的，是總部的紀檢和審計部門的人。
他們是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周律看著舞臺上的一片狼藉，和臺下憤怒的員工，眉頭緊緊皺起。
“這裡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威嚴。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趙天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周律腳下。
“周總！您要為我做主啊！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瘋了！她在年會上搗亂，還偽造證據汙蔑我！”
周律沒有理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我。
“你叫陳瑤？”
我點點頭，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我。
”
“屏幕上的東西，和這段錄音，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周律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把趙天成帶走，公司賬戶，他個人賬戶，全部封存，審計部立刻介入調查。”
“另外，”他看了一眼還在哭哭啼啼的李婧，“這位經理，也一並帶走，協助調查。”
兩個審計人員立刻上前，一邊一個，架起了癱軟如泥的趙天成。
李婧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周律，
然後被紀檢的人帶到了一邊。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周律走到舞臺**，
拿起麥克風。
“各位同事，我是集團總部的周律。今晚發生的事情，我代表集團，向大家鄭重道歉。”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們絕不容忍任何管理者，以任何形式，壓榨和欺騙員工。”
“關於趙天成的問題，集團一定會徹查到底，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為了補償大家，今晚所有人的年終獎，在原有基礎上，全部翻倍！”
臺下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周律放下麥克風，再次看向我。
“陳瑤，你跟我來一下。”
我跟著周律來到了酒店的貴賓休息室。
他示意我坐下，
親自給我倒了一杯水。
“謝謝周總。”我接過水杯，心裡有些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