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燒鵝鋪的大少原來要看我笑話，他吃了塊蘸了密制醬料的雞後:「頂！呢個雞夠哂鮮甜！」
更有縣太爺在吃過我家椰子雞火鍋之後，贊道:「食過呢個椰子雞，先知道咩叫真正好味！」
他大手一揮，寫下「食過返尋味」的墨寶，心滿意足鼓腹而去。
白花花的銀子入賬，我笑得見牙不見眼。
咱穿越來的大灣區崽崽，搞什麼三角虐戀，搞錢搞事業才是正道！
系統聲音嗡嗡，充滿期待:「嵐姐，我們今天吃什麼？」
賺了錢分外高興，我豪邁一揮手:
「咱今天吃點貴的——花膠雞！走起！」
花膠雞，粵菜封神代表。
常食花膠，人比花嬌。
湯汁濃鬱，
每一囗都是滿滿的膠原蛋白。
鮮到掉眉毛。
我都聽到系統的口水在咕嚕咕嚕流了。
走到門口，我卻停住了。
因為——
一個我從來未曾謀面，但憑直覺鎖定的人。
出現了！
9
陳阿妹和一幫繡娘嘰嘰喳喳走了進來，熱熱鬧鬧點了一鍋椰子雞。
我躲在後廚鬼鬼祟祟看她。
為什麼我一眼認出她呢？
無關其它，隻因為她太漂亮了！
肌骨瑩潤，白皮膚，瓜子臉。
眉眼盈盈，藏著山水。
在一眾黝黑的繡娘中格外突出。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路人甲？
系統迷茫，催我：「走啊，去吃花膠雞。」
我好心提醒它：「系統，
女主出現了。」
系統停頓片刻，似乎在觀察：
「哦，對，是她。走啊，去吃花膠雞。」
我：……
系統強調:「你剛才說去吃花膠雞的。」
扛不住系統的軟磨硬泡，我準備再度出門去吃花膠雞。
小二蹬蹬蹬跑進來：
「掌櫃的，有人吃霸王餐。」
他手一指。
正對大堂中央慌得手足無措，眼圈發紅的陳阿妹。
再一細看。
她周圍的一幫繡娘早已不見了人影。
我趕緊走過去。
她一見我，盈在眼眶的淚水就落了下來：
「掌櫃的，真的不是我吃霸王餐。我跟同伴說好一起來吃椰子雞，一人一份錢，剛剛她們一個個說去如廁，
就再也沒回來。我身上……身上真的沒帶那麼多錢。」
她越說越著急，淚水紛紛而落。
端的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要不說人家是女主呢。
我見她哭得可憐，一抽一噎，似乎要背過氣去。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家布偶貓。
受委屈時大眼睛裡淚水漣漣的樣子。
哦，小可憐。
我趕忙掏出手絹，給她擦眼淚。
拍著她胸脯順氣，輕聲軟語：
「別哭了，別哭了，姐姐相信你。
今日沒銀子，改日再送來也行。」
她的哭聲小了，抬起一雙秋水盈盈的眼：「真的？」
「比真金還金。」
聽到我的保證，她這才破涕而笑。
「姐姐，
你真是好人。」
這一笑，如雲開月出，春水破冰。
哪怕我是個女的，都不由一陣恍惚。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不知誰的肚子一聲咕嚕響。
好大聲。
我暗搓搓笑系統：「就這麼餓？」
系統迷茫：「啊，不是我呀。」
那是誰？
環顧四周。
最後，我的目光遲疑地，不確定地落在了我們天仙女主陳阿妹緋紅的臉，和她還在咕嚕咕嚕響的肚子上。
因為貌美，女主所在繡坊的繡娘一直以來都在孤立她。
她在繡坊裡一個朋友都沒有。
今日不知為何，她們突發奇想邀她來新開的館子一起吃飯。
她很是受寵若驚，一心想跟大家搞好關系。
期間大家各種開她玩笑，
為表禮貌，她放下筷子回答繡娘們各路問題。
整頓飯下來，她都沒怎麼吃正經一口。
卻要為溜走的眾人買單。
此刻肚子餓得咕咕叫。
聽完她的講述，我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欺人太甚！
轉身下了一碗面端出來給她。
她看著面條上滿滿當當的配菜。
黃澄澄的大蝦，香噴噴的荷包蛋，渾圓 Q 彈的魚丸，綠油油的青菜。
不確定地問：「這……這是給我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嘆氣：「吃吧，不夠廚房還有。」
這孩子被欺負得，都不敢再相信人間還有善意了。
我們的小女主，小可憐。
烏黑的大眼睛怔怔地望著我。
捧著那碗面。
半晌，又哭出了聲。
從入繡坊那天起，她就在努力適應環境，真心和每一位繡娘交好。
可她們一直以來，都把她當空氣，對她愛答不理。
她的繡品，幾次三番被人暗地裡破壞。
她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塊冰冷的孤島上，處處是銅牆牆壁。
她快要被悶得透不過氣來了。
直到今天，她們主動示好。
她以為苦盡甘來，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另一場戲弄和羞辱。
幸好，這家店的掌櫃姐姐是個好人。
我們的小女主，眼眶裡包著淚，一口一口把面條吃得幹幹淨淨，連湯都沒剩下。
是掌櫃姐姐的心意，一點都不能辜負。
而我倚在櫃臺，看著美人吃面。
賞心悅目之餘不由在心裡感慨：
多麼堅強柔韌的小白花，
換我是男主，我也喜歡她呀。
美好的人，值得被愛。
10
謝子行比我想象的來得晚一些。
他到的時候，我已經跟陳阿妹混得很熟了。
她沒事就來我的店裡幫忙，一口一個姐姐追在我屁股後面叫。
這天，我和陳阿妹正在喝自制的奶茶。
她捧著奶茶用力嘬吸管：
「姐姐（嚼嚼嚼），我從來沒有喝過（嚼嚼嚼）這麼好喝的東西。」
我愛憐地戳了戳她鼓囊囊的臉頰。
你漂亮，你說什麼都對。
忽有涼風卷來，吹起我前額劉海。
一抬眼，店裡門簾被挑起。
謝子行披著一身絢爛霞光，站在門口。
我傻了眼。
四目相對，一陣沉默之後。
他咬牙切齒：「周嵐，沒想到你丫在嶺南過得挺快活。」
他一路披星戴月。
一路都在擔心周嵐這小妮子是不是在嶺南缺衣少食，生病沒藥醫，會不會被華南虎給吃了也沒人知道。
到了一看，人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開了那麼大一間火鍋店。
日進鬥金不說，旁邊還有小姐妹陪著聊天說笑吃茶點。
他這會隻覺得頭嗡嗡的，這才恍然發現:
周嵐這個小沒良心的，恐怕一時半刻都沒有想過自己。
我尷尬地縮回了停留在陳阿妹俏臉上的爪子。
麻溜地站起來，熱情招呼謝子行：
「八……八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狗腿地去接謝子行身上的披風。
卻被他一把捏住臉蛋。
「幹……幹什麼？」
隻見他一臉狐疑道：「周嵐，一別數月，你怎麼還長胖了？」
我的笑臉吧嗒一下沒了。
沒了！
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謝子行！
我正要發飆。
忽覺身邊有點空。
人呢？
一轉身，隻見謝子行三步兩步蹿到陳阿妹面前。
他目不轉睛，兩眼發亮地盯著女主。
登徒浪子口出狂言：
「這位姑娘好生面熟，敢問芳名？家住何處？」
他的目光炙熱。
讓我想起以前宴會時，他看見熱乎乎香噴噴的烤羊腿上桌時的神情。
「系統啊！」
我在心裡呼叫：「男主對女主一見鍾情了！
」
系統哼了一聲，跟我鬧別扭：
「我不管，我不管，說好去吃花膠雞的。」
估計是受不了謝子行赤裸裸的目光，陳阿妹害怕躲到了我背後，緊緊捏著我的衣角小聲道：
「姐姐，你這位朋友好像有大病喔。」
11
女主被嚇得落荒而逃。
謝子行轉身追了出去。
早已料到的結局。
可我怔怔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良久，摸了摸胸口。
感覺那裡空落落的，大風灌進來，涼嗖嗖的。
我安慰自己：正常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就算是穿書，我和謝子行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感情是真的，感受也是真的。要我一時半刻歡歡喜喜祝福他跟女主，我做不到。
豈止做不到，
我好想哭，想叫，想罵這該S的設定。
女配不是人嗎？
憑什麼我要接受，愛我的人轉眼就愛上別人的事實？
我氣不過。
決定——
化悲憤為食欲。
我：「系統，走，去吃花膠雞！」
不止花膠雞，我還要吃上湯焗龍蝦，清蒸東星斑、溏心九頭鮑、灌湯黃魚!
什麼貴吃什麼，好好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系統歡呼：「耶！嵐姐失戀萬歲！」
我：……
你禮貌嗎？
12
我本以為隻要不愛謝子行，就能改寫自己的悲慘女二命運。
可，謝子行給我帶來的麻煩，躲都躲不過。
有些還會自己找上門。
這不，我看著眼前帶刀上門，英姿颯爽的女俠客迷惑地眨了眨眼。
我問系統：「這又是誰？」
這幾天為了逃避情傷，我沉迷於畫本子，整個人渾渾噩噩，仿佛生活在另一個縹緲世界裡。
啊啊啊！為什麼我不是甜寵文的女主？
系統恨鐵不成鋼：「劇情你都忘了？這是愛慕謝子行的女三。」
陰公咯！
我把額頭埋進掌心，搓了又搓。
傷腦筋！
女三，謝子行趕赴嶺南途中，無意中救的一位俠女。
俠女對他一見傾心，痴心相待，數次以命相護。
再抬頭，我唰的擠出一臉笑：「這位小姐姐，有話好好說。刀放下，放……放下。」
來人玄衣重劍，馬尾高扎。
聞言收刀入鞘，神情冷酷地哼了一聲：
「我以為謝子行喜歡的女子是什麼寶貝，現在看來不過爾爾，不過是個蠅營狗苟，口蜜腹劍的商人。」
嘿，這話就傷感情了。（雖然也沒什麼感情）
我好好地開店，招你惹你了，一進門就給我來個職業歧視。
我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剛想反唇相譏。
一代俠女的女三，忽然全身僵住。
順著她的驚恐視線。
隻見一隻棕色的巨大生物，蹲在地面，
與俠女面面相覷。
「這……這是何物？」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哦，蟑螂。」
「這……這麼大？！」
我不以為然：「這算什麼，
還有更大的呢，它還會……」
話音未落。
嶺南蟑螂撲稜著巨大的翅膀，飛向俠女的面門。
「啊！！！！！」
我在她的尖叫聲中緩緩補上剛才未說完的話：「會飛。」
13
俠女的面子裡子全丟光了。
整個人再也耀武揚威不起來。
她洗了八遍臉，用毛巾擦了又擦。
又接過我特意給她調的安神茶，喝了一口。
眼神還是忐忑不安地看向牆角。
那裡躺著被我一拖鞋飛過去拍扁的蟑螂。
細密的觸角朝天，還在不斷抖動。
「它……確定S了嗎？」
「這個嘛，我也不確定，但它內傷嚴重，是爬不起來了。
」
小強畢竟是小強，有時候一腳根本拍不S它。
所以人家叫小強，頑強的強，堅強的強。
聽到我的回答，俠女終於安心了。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熱淚盈眶：「恩人，救命恩人，請受俺一拜。」
因為一隻小強，俠女對我感恩不盡。
她說我脫鞋飛過去拍S小強的勇猛風姿，令她終生難忘。
我也跟她熱情傳授了，碰見小強，可以把生活的不爽和壓力發泄給它聽，講完一拖鞋拍掉它的生活大解壓方法。
我管這叫有目的滅口，畢竟小強知道的太多了。
我與俠女一見如故。
萬裡桐花路，連朝語不息。
系統沉聲道：「說人話。」
我往嘴裡扔了顆荔枝：「跟她聊八卦很開心。」
14
後來回想，
這個時候，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這人，反射弧有點長，在感情上還有些遲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