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聲名狼藉那年。


 


我最畏懼的小叔不顧非議,聲勢浩大的娶了我。


 


婚後我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謹小慎微。


 


小叔卻對我不冷不熱,不甚在意。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國,所有人都等著他和我離婚。


 


我擬好離婚協議去書房找他,卻撞見向我示好的男人被血淋淋地拖出來。


 


小叔在後面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眼神病態陰鬱:


 


「我的妻子年齡尚小,不諳世事,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往她身邊湊。」


 


「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覬覦別人妻子的下場!」


 



 


話音落下時,沈聿修抬頭。


 


看到了門口的我。


 


眼裡是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極致的佔有欲。


 


瘋狂,病態。


 


僅一眼,

我被震住。


 


雙腿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而一向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沈聿修罕見的有些慌亂。


 


三兩下把手擦幹淨後,朝我走來。


 


「抱歉,嚇到你了嗎?」


 


雙眼緊緊黏在我臉上,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喉嚨發緊,垂眸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跡。


 


長長一道,蜿蜒猙獰。


 


我一直都知道沈聿修心狠手辣,可從未親眼看到過。


 


後者伸手將我拉到一旁。


 


擋在我面前,也擋住了我的視線。


 


高大的身軀逆著光,帶著些許壓迫感。


 


「別看。」


 


「是他活該。」


 


語氣帶著一股狠戾。


 


我顫巍巍抬眼。


 


那個男人,前兩天向我示過好。


 


沈聿修幫我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面色已經恢復平日裡的冷淡。


 


轉移話題:「不是說今晚要在秦家住嗎?」


 


許是被嚇到了,許是沈聿修氣場太強。


 


我沒能第一時間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微涼的指腹碰到我的耳朵,帶著一絲難聞的血腥味。


 


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剛剛就是這隻手,把那個人揍得面目全非,鮮血淋漓的。


 


心裡不由一陣發怵,忙不迭的後退了好幾步。


 


「小叔。」


 


動作倉惶,手裡的離婚協議摩擦發出輕微聲響。


 


吸引了沈聿修的視線。


 


「這是什麼?」


 


我渾身一僵,本能地把手往身後藏。


 


「沒……沒什麼。


 


腦子裡瘋狂找借口。


 


「嘉嘉今晚有事,所以我就回來了。」


 


沈聿修挑了下眉,「是嗎?」


 


他的視線並未從我手上離開。


 


紙上的「離婚協議」加粗加大,我不確定他看到沒有。


 


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沈聿修見狀,臉上沒什麼表情。


 


「既然是她爽約,那以後就不要和她來往了。」


 


我驚詫抬頭:「這……」


 


「嗯?」


 


沈聿修尾音上揚,眼神沉沉。


 


明顯不高興了。


 


過往經驗告訴我,趕緊先認錯保命。


 


「好。」


 


「我聽小叔的。」


 


以後偷偷見就是了。


 


反正他忙,不可能時時盯著我。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


 


沈聿修淡淡開口:「我今晚在家。」


 


我一頓,揣摩不出他這句話什麼意思。


 


平常他在家,不喜歡我打擾他。


 


我察覺後就沒再獻過殷勤。


 


一直都是各過各的。


 


但現在提出來,我總感覺不太對。


 


沈聿修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見我不明白,好心解釋:


 


「我們結婚快四個月了,是不是……」


 


「該增進下感情了?」


 


說著,他微微彎腰,和我平視。


 


平緩的聲音莫名讓人覺得曖昧。


 


「你覺得呢,沈夫人。」


 


一句「沈夫人」把我大腦炸的一片空白。


 


立即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後面怎麼回房間的我都不知道,滿腦子都是沈聿修要和我……


 



 


我其實是沈家養女。


 


養父在沈家排行老大,體弱多病,沒有生育能力。


 


當時他看我可憐,就領養了十五歲的我。


 


養父性格溫潤,教了我很多東西。


 


但好景不長。


 


兩年後養父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在此之前我並沒有見過沈聿修。


 


隻在養父嘴裡聽到過。


 


他是沈家最小的兒子,和我相差七歲。


 


年少老成,心思敏銳。


 


是最有望繼承家業的人。


 


我聽出了養父的言外之意,若他去世,我還想在沈家活下去,就得討好沈聿修。


 


所以,養父臨終前將我託付給了他。


 


後面六年的時間裡,我和沈聿修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小心翼翼地討好著他。


 


他也給足了我金錢和底氣。


 


除卻那份對他的天然畏懼,我們一直很和平。


 


變故發生在五個月前。


 


我暗戀了兩年的人陷害我,合成豔照,鬧出醜聞,害得沈家股市下降。


 


那時正好是沈聿修接手沈家的重要時期。


 


整整一個月,各種流言蜚語將沈家淹沒。


 


我自責,懊悔,又什麼都做不了。


 


有天晚上,沈聿修來找我。


 


說了破局之法。


 


「和我結婚。」


 


隻簡簡單單四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


 


相處六年,

我本能的畏懼他,也本能的相信他。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隻要配合就好了。


 


加上我本就自責,沒多想就點頭了。


 


於是,沈聿修力排眾議,先帶我領了證。


 


我剛說服自己這叫做戲要做全套,婚紗就套在了我身上。


 


緊接著,戒指,賓客,婚禮,全部像預制菜一樣流暢又迅速的端了上來。


 


結婚當晚,大局穩定下來。


 


沈聿修在婚禮最後澄清了醜聞,處理了陳家。


 


我本來覺得危機過後,沈聿修肯定會給我解釋。


 


可現在解釋沒等到,先等來了洞房邀請!


 


我心裡慌成一團亂麻。


 


腦海裡又響起沈聿修剛才的話:


 


「我的妻子年齡尚小,不諳世事,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往她身邊湊。


 


「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覬覦別人妻子的下場!」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心裡某個念頭瘋狂生根發芽。


 


要悄悄破土時,門口響起腳步聲。


 


沈聿修來了!


 



 


我立即躺下裝睡。


 


心裡隻剩下緊張和慌亂。


 


空曠靜謐的房間裡,腳步聲越來越近。


 


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讓我心跳越來越快。


 


突然,腳步聲停了。


 


我能感覺到沈聿修站在床邊。


 


甚至在看我。


 


視線如有實質般,讓我手足無措,又不敢亂動,生怕被他發現裝睡。


 


「呵。」


 


一道很輕的笑聲響起。


 


「睜眼。」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長久的安靜之中。


 


像是無聲的對峙。


 


僵持。


 


我內心煎熬無比。


 


最終先沉不住氣,睜開了眼,坐起來。


 


沈聿修伸手想開燈,我急忙制止。


 


「不要,就這樣!」


 


我看著床邊的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


 


好像看不清他的樣子能讓我膽子大一點。


 


「小叔,對不起我錯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提出那種要求,但先認錯總沒錯。


 


以往這樣他都會輕饒我一些。


 


沈聿修聞言,雙手環抱。


 


「錯哪兒了?」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卻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我頓了一下,

硬著頭皮猜測:


 


「我沒有招惹那些人,是他們自己湊上來的。」


 


「他們想利用我接近你,我知道的,我沒有給他們好臉色。」


 


沈聿修點點頭。


 


「還有呢?」


 


還有什麼?


 


我絞盡腦汁。


 


「其實嘉嘉沒有事,是我自己想回來的。」


 


「嗯,繼續。」


 


再繼續就是離婚協議書了……


 


我抿唇,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沈聿修是什麼神色,生氣沒有。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可以開燈。」


 


「不要!」


 


那張臉壓迫感太強,我不敢看。


 


猶豫了好一會兒,怕沈聿修沒耐心了,我磨磨蹭蹭開口:


 


「我其實,想離婚。」


 


此話一出,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中。


 


沈聿修周身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我忐忑不安地解釋:


 


「許小姐回來了,我想給她騰位置,我以後還要靠小叔,我不想得罪未來嬸嬸。」


 


半個月前,許知妍回國的動靜不小。


 


幾乎整個京市都知道她是沈聿修的白月光。


 


三年前,沈聿修為了她頂撞沈老爺子,差點失去繼承人的身份和資格。


 


鬧到最後許知妍出國,他被關祠堂三天三夜。


 


那三天還是我悄悄給他送吃的,他才撐住沒有倒下去。


 


如今許知妍回來,京市的人都認定了沈聿修會和我離婚。


 


他現在已經繼承沈家,再沒人能阻止他們。


 


包括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我去找秦嘉商量,決定先提出離婚,給許知妍騰位置,

留個好印象,免得以後被記恨。


 


這才有人打起了我的主意。


 


出神間,床墊下陷。


 


「夏棠。」


 


「我教過你的。」


 


沈聿修單膝跪在床墊上,上半身前傾逼近。


 


強悍的氣場瞬間將我籠罩。


 


聲音沉沉:「有任何問題,先來問我。」


 



 


離的近了,我隱約看清了沈聿修的眉眼。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像鎖定獵物一般鎖定我。


 


佔有強勢,不容逃離。


 


我有些被嚇到,身體往後仰,想避開一些。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猛地拉近。


 


瞬間,我們之間的距離僅剩幾釐米。


 


前所未有的近!


 


近到我能看到他眼角的淺痣,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近到我腦子停止了轉動,一片空白。


 


似乎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沈聿修的聲音漸漸清晰。


 


帶著焦急和幾分無措:


 


「呼吸,夏棠。」


 


「呼,吸。」


 


「聽話。」


 


我的呼吸隨著他的話音起伏。


 


理智也慢慢恢復。


 


「小叔……」


 


不知不覺間竟已經大汗淋漓。


 


沈聿修眉頭皺著,伸手要幫我擦額頭的汗。


 


我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手一僵。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深吸了一口氣後,松開了我。


 


往後退了一些。


 


面前一空,

我才敢大口呼吸。


 


心裡隻剩下驚駭。


 


看向沈聿修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畏懼。


 


後者靜靜站在床邊,好似也在平復。


 


「夏棠,就這麼怕我嗎?」


 


他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心裡突突了一下。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畏懼,我也解釋不清楚。


 


「啪」的一聲。


 


沈聿修開了燈。


 


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我閉上眼睛緩了緩。


 


頭頂的聲音輕柔平緩:「離婚協議在哪兒?」


 


他剛剛果然看到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沈聿修的臉色,他好像沒生氣。


 


畢竟語氣那麼輕柔。


 


我膽子便大了一些。


 


沒有生氣的沈聿修是很好說話的。


 


或許他也是想離婚的?


 


我下床把協議拿出來,繞過床尾,在他面前站定。


 


「小叔,我都跟律師說過了,沒有財產分割什麼的,籤了字把離婚證領了之後,我們還和……」


 


「撕了。」


 


沈聿修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什麼?」


 


沈聿修看了眼協議,意思很明顯。


 


我驚訝:「我們不離婚嗎?」


 


那許知妍怎麼辦?


 


沈聿修輕而易舉看穿我的想法,咬了咬牙。


 


「我們,不離婚。」


 


他上前一步:「我不喜歡許知妍。」


 


「最近太忙,沒留意外界傳言,我稍後會去處理。」


 


再上前一步:「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急忙問:「三年前……」


 


「是誤會。」


 


「我們結婚……」


 


「不是權宜之計。」


 


「那你喜歡……」


 


我緊急閉嘴。


 


同時,沈聿修離我隻有兩步的距離。


 


他距離拿捏的正好,不像剛才那樣有壓迫感,也不顯得過分疏離。


 


挑了下眉,等我繼續問下去。


 


見我不說話了,才緩緩開口:


 


「自己猜猜。」


 


那赤裸裸的眼神瘋狂助長剛才沒來得及冒頭的念頭。


 


沈聿修,喜歡我。


 



 


「你說什麼,沈聿修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