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吾記住你了,溫昭雪!」


 


黑煙散盡。


往生閣主看著這一幕,笑了。


 


他鼓掌,「以凡人之軀,反S『天缺』分魂。溫姑娘,我越發想招攬你了。」


 


青雲擋在我身前:「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賬當然要算。但溫姑娘,你難道不好奇,那顆劫種是誰種下的嗎?」


 


「不是溫家大長老。」


 


「是你母親。」


 


11


 


「你母親,溫如月。」


 


往生閣主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玩味,「二十三年前,她親手將那枚『劫種』,埋進了你初生的心脈。」


 


我如遭雷擊,「不可能!」


 


「我母親為了我,自損元嬰修為,她怎麼可能!」


 


「正因為她愛你。」


 


閣主嘆息,眼神卻殘忍,「你生來心脈不全,

是必S之相。她求遍名醫,最後找到我。我告訴她,唯有『劫運道體』可逆天改命,但需先種下劫種,以毒攻毒。她信了,用自己的半生修為為引,親手將劫種封入你心脈。」


 


「她不知道的是,劫種一旦種下,你就會成為『天缺』最佳的容器。我本想等你十八歲道體成熟時收割,卻沒想到溫如月察覺不對勁,帶著你逃了,還偷走了我一塊未完成的『往生墨』。」


 


那塊墨,就是凌虛子魂魄所化的暗金墨錠。


 


一切線索串聯起來。


 


「所以你追S她,逼得她和我爹躲進凡俗小鎮?」我聲音發顫。


 


閣主搖頭,「不,是她自願回來的。三年前,你心脈再次崩裂,她走投無路,回來求我。代價是她和你父親的命,換你一線生機。」


 


「我將他們煉成了往生墨。」


 


閣主從袖中取出兩枚血紅色的墨錠,

「他們的魂魄,就在裡面。至親之魂煉成的墨效果真好,尤其是用來寫弑神帖。」


 


「畜生!!!」我目眦欲裂,劫力瘋狂暴走。


 


青雲一把按住我肩膀:「冷靜!他在激你!」


 


「我隻是陳述事實。溫昭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加入往生閣,我可以將你父母的魂魄還給你,甚至幫你重聚他們的肉身,雖然隻是傀儡,但至少能活著。第二,」


 


他看向青雲:「繼續當這山靈的走狗,然後看著你父母的魂魄被我碾碎,魂飛魄散。」


 


我渾身發抖。


 


「昭雪,別信他。」


 


青雲沉聲道,「魂魄煉成往生墨,早已失去自我意識,就算還給你,也隻是空殼。」


 


「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閣主道,「你忍心讓你父母連輪回都入不了嗎?」


 


我抬手「把我父母的魂魄,

還有凌虛子前輩的殘魂,全部還來。」


 


「否則我就引爆這座大陣,炸掉半個青雲山脈。往生閣主,你固然能活,但你這些手下、你三百年積累的家底都得陪葬。」


 


閣主笑容僵住。


 


「你不敢。」他眯起眼。


 


「引爆大陣,你自己也會S。」


 


「那就一起S。」


 


「反正我本來也活不了幾年。用我的命,換你基業盡毀,很值。」


 


黑袍人群開始騷動。


 


他們看得出,我是認真的。


 


許久,閣主嘆了口氣:「不愧是劫運道體,夠狠。」


 


「魂魄還你。但今日之事,不會就此了結。」


 


他們消失在裂縫深處。


 


我接住墨錠,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青雲收起石劍,走過來:「你父母的魂魄受損嚴重,

需以地脈溫養百年才可能恢復意識。凌虛子隻剩這一縷殘魂,入輪回都難。」


 


「我知道。」


 


我將三縷魂息小心收好,「但至少,他們還在。」


 


阿滿衝過來扶住我,眼睛通紅。


 


青雲沉默片刻,道:「祭典被毀,青雲劍宗會追查。趙凌雲S了,總要有個交代。你……」


 


「我會離開。」


 


我站起身,「去江南,阿滿想看花。」


 


青雲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此牌可調動江南的地脈靈氣,助你溫養魂魄,也助你修煉。玲瓏心的雛形已成,你能正常修行,不必再懼靈氣入體。」


 


我接過玉牌:「多謝。」


 


「不必謝我。」


 


「你毀了天缺分魂,等於斬斷了它伸向此界的一隻手。這份因果,該我謝你。


 


「不過,天缺本體還在歸墟之底,它不會放過你。往生閣主也不會。你的路,才剛開始。」


 


「我知道。」


 


我轉身,拉著阿滿走向出口,「但至少現在,我想先去看花。」


 


12


 


一個月後,江南,細雨鎮。


 


我在鎮東開了間小小的書坊,依舊叫「不語書坊」。


 


不寫遺書了,改寫話本。


 


玲瓏心雛形讓我終於能夠正常修煉,雖然進度緩慢,但至少心口不再痛了。


 


這日傍晚,我正給新到的話本描紅批注,門被推開了。


 


來人一襲青衫,腰懸長劍,眉宇間有風霜之色,但眼神清亮。


 


「店家,買紙。」他聲音溫和。


 


我抬頭,愣了一下,這人的因果線,幹淨得過分。


 


不是沒有,

是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法隱去了。


 


「要什麼樣的紙?」


 


「能寫家書的就行。」


 


「另外,想打聽個人,聽說一個月前,有位姓林的姑娘在這兒開了間書坊,專寫遺書。」


 


我放下筆:「她搬走了。」


 


「搬去哪兒了?」


 


「不知道。」


 


他買了紙,走到門口時回頭:「對了,店家怎麼稱呼?」


 


「我姓溫。」


 


「溫老板。」他點頭,「若那位林姑娘回來,麻煩轉告一聲,就說故人無恙,不必掛念。」


 


他推門離開,我看向窗外,青衫客留下的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


 


我低頭,從櫃臺下取出那三枚溫養魂魄的墨錠。


 


血色那兩枚,光澤比一個月前溫潤了些;


 


暗金色那枚,偶爾會有極微弱的波動。


 


我輕聲說,「再等一等,等花都開好了,就帶你們回家。」


 


13


 


玲瓏心雛形在胸口緩慢生長。


 


我的修為從零開始,引氣入體,尋常人需十年苦功,我用了三個月便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玲瓏心對靈氣的吸納效率高得可怕,也是我別無選擇。


 


築基那夜,閃電劈開夜空時,我正運轉最後一個周天。


 


靈力如潮湧向四肢百骸,玲瓏心驟然發亮,築基已成。


 


我睜開眼,世界變了。


 


劫運道體隨著修為提升,開始展現更深層的感知。


 


但同一時刻,我也「看」到了別的東西。


 


三條極淡、幾乎融入夜色的灰影,正從三個方向逼近書坊。


 


他們腳步無聲,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往生閣的暗探,

來了。


 


我推開窗,「阿滿。」


 


少年從隔壁房間跑出來,「昭雪姐?」


 


「去地窖,把我前日封的那壇酒拿出來。」


 


「今晚有客。」


 


阿滿臉色一白:「他們……」


 


我打斷他:「記得點上三盞燈。」


 


地窖裡有我布下的簡易陣法,三盞燈對應生門,可護他一時。


 


我提起筆,墨摻了一滴我的普通的指尖血,為了標記。


 


門外響起極輕的叩門聲,三下,間隔均勻,像某種暗號。


 


「進。」我沒抬頭。


 


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個蓑衣鬥笠的漁翁,第二個是撐油紙傘的婦人。


 


第三個是熟人。


 


那個三角眼,他眼底還是有那股藏不住的戾氣。


 


「林姑娘,別來無恙。」


 


他拱手,「或者說該叫溫姑娘了?」


 


漁翁和婦人一左一右封住了門。


 


「趙凌雲S後,青雲劍宗追查了三個月。」


 


「最後認定,是你這個『天煞孤星』克S了他。你的通緝令,已經發往九州。賞金足夠買下半座細雨鎮。」


 


我看向他手中的扇子:「往生閣什麼時候和青雲劍宗勾搭上了?」


 


三角眼搖頭:「是合作。閣主答應幫他們找到真兇,他們就給閣主行個方便。」


 


漁翁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


 


婦人放下竹籃,從菱角底下抽出一對短刃。


 


兩個築基後期,一個金丹初期(三角眼)。


 


而我,剛剛築基。


 


14


 


「溫姑娘是自己跟我們走,

還是我們請你走?」


 


我沒說話,伸手從櫃臺下摸出一疊黃紙。


 


最上面一張,寫著一行字:


 


「今夜有客至,客溺於途。」


 


漁翁臉色一變:「你在寫什麼?!」


 


「寫你們的遺書。」


 


我蘸墨,在第二張紙上續寫,「放心,這次不收錢。」


 


窗外的雨水凝聚成數條水龍,朝三人撲去!


 


「雕蟲小技!」刀疤漁翁一拳震碎了兩條水龍。


 


婦人雙刃飛舞,切開水流,直刺我面門!


 


三角眼卻沒動。


 


他盯著我手中的筆,瞳孔驟縮:「不對,這不是普通術法!她在用劫力寫命帖!」


 


我寫下第三行:「刀兵加身,反傷己體。」


 


婦人刺向我的短刃,在半空中詭異地扭轉,狠狠扎進了她自己的左肩!


 


刀疤漁翁的第二拳,偏了三寸,砸在櫃臺邊緣,他的手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


 


三角眼終於動了,金丹威壓全開,手中折扇爆射出數十根毒針,封S我所有退路!


 


我提起最後一張紙,寫下兩個字:


 


「反彈。」


 


毒針在距離我眉心三寸處驟然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回!


 


三角眼駭然閃避,仍被三根毒針擦過手臂。


 


黑色毒血瞬間滲出,他悶哼一聲,當機立斷:「撤!」


 


漁翁和婦人拖著重傷之軀,撞破後窗逃離。


 


三角眼退到門口,「溫昭雪,閣主給你最後的機會,七日後,子時,鎮外十裡亭。他親自來,談你父母的魂魄。若不來,」


 


他沒說完,轉身沒入暴雨。


 


筆從指尖滑落,摔在桌上,斷成兩截。


 


強行書寫「命帖」,幾乎抽幹了我剛築基的靈力。


 


阿滿從地窖衝出來,扶住我:「昭雪姐!」


 


我擦掉嘴角滲出的血:「把門口收拾一下。」


 


「去買三副棺材,尺寸按剛才那三人的身形。」


 


阿滿顫聲:「他們會S?」


 


「我寫的溺於途,是溺於歸途。」


 


「他們逃不出十裡,就會淹S在今晚的河裡。往生閣送來的禮,我得還。」


 


江南的雨,第一次染上了血的味道。


 


而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14


 


三副棺材在第七日清晨抬進了後院。


 


細雨鎮的人竊竊私語,說溫老板接了單大生意,給三位遠客備的壽材。


 


隻有我知道,裡面裝的正是那夜逃走的漁翁、婦人。


 


但三角眼的那一口,

卻空著。


 


他隻逃出八裡。


 


在石橋上,早起打漁的老翁隻看見:雨夜裡,有一青衫客一劍斬斷毒針,第二劍刺穿丹田,第三劍將人釘S在橋頭拴馬樁上。


 


屍身旁用血寫著八個字:


 


「越界者S,往生閣收。」


 


像是警告,又像挑釁。


 


第八日雨停,青衫客出現在書坊門口時,衣角還在滴水。


 


他沒打傘,「溫老板。」


 


他站在門檻外,沒進屋,「棺材錢,我出了。」


 


我抬眼看他:「那人本該我S。」


 


「你重傷未愈,強行動用劫力會損傷玲瓏心根基。」他語氣平靜。


 


「何況,金丹期的血,會髒了你的手。」


 


阿滿端茶過來,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青衫客沒接,目光落在我胸口,

觀察玲瓏心跳動的頻率。


 


「你築基時,引動了聖人血脈的共鳴。」


 


「往生閣主就是感應到這股波動,才確定你在江南。」


 


我手指一緊:「你知道我的血脈來歷?」


 


「知道一部分。」他走進來。


 


「但今天不說這個。今天來,是告訴你閣主真正的目的,是用你的聖人血脈和劫運道體,開啟千花冢秘境。你父母魂魄隻是啟動秘境的鑰匙之一。」


 


我胸口一陣發冷:「什麼意思?」


 


「往生閣七十年收集的強者魂魄,煉成往生墨,你以為隻是為了寫遺書?」


 


「那些魂魄被抽離了意識,而血脈後裔的魂魄,是激活魂力最佳的引線。」


 


所以母親和父親的魂魄,不僅是人質,更是燃料。


 


「你究竟是誰?」


 


青衫客沉默片刻,

抬手解開裹劍的粗布。


 


劍身古樸,劍柄處嵌著滿布裂紋的玉璧,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


 


「鎮」。


 


「我是天缺吞噬的第十七個化神修士。」


 


「僥幸逃出一縷殘魂,依附在這柄鎮魂劍上,苟延殘喘至今。七十年前,凌虛子窺探天機時,我就在他身側。我們看到的是同一幅畫面。」


 


「什麼畫面?」


 


「聖人補天,以血脈化劫。」


 


「溫昭雪。你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成為封印天缺的最後一枚鎮釘。」


 


「往生閣主想成神,需先破開聖人封印,釋放天缺本體,再將其吞噬融合。」


 


青衫客繼續道,「而破封需要三樣東西:聖人血脈(你)、至親魂引(你父母)、以及千花冢裡藏的破天杵。」


 


「所以十裡亭,」


 


「是陷阱,

也是機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若不去,閣主會毀掉你父母魂魄泄憤。你若去或許能反奪主動權。」


 


「怎麼奪?」


 


「我教你鎮魂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