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傳說中上古仙人的心髒,一旦煉成,心脈自成循環,不僅頑疾盡去,修行速度更將一日千裡。
「我憑什麼相信你?」
書生抬手凝聚成一面水鏡。
鏡中浮現景象:昏暗地宮,數百黑袍人圍坐,中央陣法裡困著一團模糊光影,四肢被鎖鏈貫穿。
「這是往生閣總壇。陣中困著的,是凌虛子其餘二魂六魄。七十年來,他們不斷抽取魂力,煉制成往生墨。你手中那塊,就是其中之一。」
鏡中光影似乎有了感應,微微顫動著。
「昭雪,救我!」
是凌虛子的聲音。
書生揮手,水鏡散去:「三日後,祭典開始前,我會送你入陣眼。做不做,你現在決定。」
阿滿扯我袖子,搖頭。
但我知道,沒得選。
往生閣要S我,
青雲劍宗要抓我,趙凌雲恨我入骨。
眼前這尊「神」,至少給出了路。
「我做。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無論成敗,保阿滿安全離開。」
「第二,事成後,我要知道,當年溫家大長老把我扔進寒潭,是不是往生閣授意?」
書生點頭:「可。但答案,可能比你想的更殘酷。」
他留下這句話,身影淡去,隻剩聲音在空中回蕩:
「五日後辰時,華陽鎮東十裡,亂葬崗。」
7
接下來的五天,我閉門不出。
吞下續脈草,我研讀著書生留下的玉簡,對自身體質有了模糊認知:劫運道體,親近因果與災劫。
我無意散發的「場」,會擾動附近生靈的命運平衡,會引發意外。但若能主動掌控,
便可「看見」並輕微撥動因果線。
比如現在,我閉目凝神,能「看」到阿滿身上連著幾條絲線,指向五日後。
啊!那是S劫。
我嘗試用劫力去觸碰那條血線,指尖剛碰上,就咳出了一口黑血。
「昭雪姐!」阿滿衝過來。
「沒事,隻是還不能改。」
改命需要代價,以我現在的身體,改不了。
第五日清晨,我和阿滿抵達亂葬崗。
辰時整,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書生從地底走出。
額,這出場方式……
「準備好了?」
我點頭。
他看向阿滿,指尖一道金光沒入阿滿眉心:「此印可護他五日。五日後若我未歸,印記自會帶他去安全之處。」
阿滿還想說什麼,
我按住他肩膀:「聽話。如果我回不來,」
阿滿眼睛紅了:「你一定會回來!你說過要帶我去江南看花!」
書生揮袖,露出向下的石階。
「往下走三百階,就是陣眼外圍。陣法啟動時,所有力量會流向陣眼,那時最危險,也最安全。」
書生遞給我一枚金色鱗片:「捏碎它,可短時間屏蔽陣法感知。記住,逆轉陣法的關鍵,是把凌虛子那魄投入核心陣紋的生門。」
我接過鱗片,隱約有龍吟。
「你不一起去?」
「往生閣主會親自到場觀禮,我得去會會這位老朋友。」
他轉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
我踏入裂縫,每下一階,懷裡的墨錠就燙一分。
凌虛子的殘魂在低語:「我感應到了,我的魂」
三百階盡,
地宮的穹頂鑲嵌著夜明珠,照得如白晝。
地面以鮮血為墨,仍在緩緩流動。
陣圖中央的玉石祭壇上捆著一個人,趙凌雲。
他昏迷著,胸口、四肢、額頭都貼著血色符紙,符紙另一端連接著陣紋。
周圍出現了詭異波動。
這就是奪神大陣的陣眼。
我藏身石柱後,觀察陣紋流動。
按照書生所授,逆轉陣法的生門應該在……
8
「坎位,東南第三紋。」
凌虛子殘魂突然開口,「快!祭典開始了!陣法在汲取香火願力!」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了萬千信徒的叩拜之音。
地宮陣圖驟然亮起,血光衝天!
趙凌雲慘叫一聲,他的精氣、修為、乃至魂魄,
都被強行抽離,灌入陣紋!
就是現在!
我捏碎金色鱗片,一層薄金光罩籠罩全身。
衝向坎位,從懷中掏出暗金墨錠,對準第三道陣紋的轉折處砸下!
地宮震動!
陣圖逆轉,原本流向祭壇的力量瘋狂倒卷,順著陣紋衝向地宮入口!
那裡,不知何時已站滿了黑袍人。
為首者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儒雅溫和的中年面孔。
他輕笑,「青雲,你果然還是老樣子,總愛玩這些小把戲。」
書生,也就是青雲祖師,從陰影中走出。
「往生閣主,七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偷別人的東西。」
閣主微笑:「偷?天道之下,萬物無主。神位你能坐,我為何不能?」
「那就試試。」
青雲抬手,
地宮穹頂轟然塌陷,而陣眼處,逆轉的陣法力量已化作血色洪流,撲向黑袍人群!
閣主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支筆。
筆身漆黑,筆尖猩紅。
他蘸了蘸空中彌漫的血氣,在空中寫下兩個字:
「定」、「逆」。
字成,逆轉的陣法洪流驟然停滯,反衝向祭壇上的趙凌雲!
「不!」趙凌雲瞪大眼睛。
青雲臉色一變:「判官筆?!你竟真煉成了這東西!」
「意外嗎?」
「為了它,我屠了二十座凡人城池,抽了百萬生魂。今日,便用它讓你神隕!」
筆鋒轉向青雲。
我躲在一旁,判官筆是傳說中可書寫規則、篡改命數的邪物。
若真落筆,青雲必遭重創。
但就在此時,
我懷中的暗金墨錠突然脫手飛出,懸在半空。
凌虛子的聲音響徹地宮,悲愴而決絕:
「老友助我!」
魂火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判官筆!
判官筆劇烈震動,裂開一道口子。
閣主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汙血。
魂火熄滅後,凌虛子的聲音徹底消散。
青雲雙目赤金:「你真該S。」
他抬手,整座青雲山脈的地脈靈氣瘋狂湧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古劍。
劍無鋒,散發著斬斷因果的恐怖氣息。
閣主擦掉血,笑了:「這才像話。七十年前未分勝負,今日我們就」
話音未落,異變再起!
祭壇上,本該被抽幹的趙凌雲,突然睜開眼。
他的眼睛,變成純粹的漆黑。
沒有眼白,
沒有瞳孔,隻有深淵般的黑。
他咧開嘴,聲音重疊扭曲,像千百人同時開口:
「呵,劫運道體」
那不是趙凌雲。
是別的什麼東西,借他的身體,醒了。
9
那具被佔據的軀殼從祭壇上站起,他漆黑的眼睛轉向我。
「溫昭雪,劫運道體,天道漏洞,吾等了你三百年!」
重疊的聲音在地宮回蕩。
吾?
青雲臉色驟變:「你是天缺?」
「天缺」二字出口的瞬間,地宮溫度驟降。
黑袍人群騷動起來,往生閣主儒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現裂痕,他後退半步,判官筆橫在胸前:「不可能,天缺早在上古就被眾仙封印在歸墟之底。」
黑霧中的趙凌雲笑了,「封印的不過是吾一具分身。
真正的吾,一直遊蕩在因果之外,等待一具能承載劫眼的容器。」
他抬起手,指向我:「現在,容器來了。」
我脊背發涼,想退,卻發現雙腳像被釘在地上。
我的劫運道體,在呼應那團黑霧。
青雲大喝,「別對視!他在用虛無之瞳汙染你的因果線!」
可是晚了。
我眼睛像被烙鐵燙到,劇痛中,無數破碎畫面湧入腦海:
無盡虛空,一座由鎖鏈與骸骨構成的王座,黑霧中端坐的身影緩緩轉頭。
赤月高懸的戰場,萬千修士屍體堆積如山,一個背對我的女子抬手,引下九天雷劫。
最後,是我自己。
站在屍山血海之巔,腳下踩著熟悉的面孔:阿滿、父母、青雲,還有趙凌雲。
我手中握著一支筆,筆尖滴落的,
是金色的血。
重疊的聲音在耳邊低語,「看見了嗎?那是你的未來。執掌劫眼,書寫天命,萬物生S皆在你一念之間。加入吾,溫昭雪,你可以不用再當任何人的棋子。」
「閉嘴!」我咬牙,眼眶流下兩行血淚。
趙凌雲遺憾地搖頭:「唉,可惜,那隻好用強了。」
他抬手一抓。
我的心髒被硬生生往外扯!
「爾敢!」青雲怒吼,石劍斬落!
這一劍引動了整座青雲山脈的意志,誓要將「天缺」這異物徹底斬滅。
黑霧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另一隻手。
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
石劍斬入漩渦的瞬間,劍光被「吞沒」了。
青雲悶哼後退,劍光暗淡了下來。
「沒用的。
」
「吾即『天缺』,萬物缺陷皆在吾掌中。你的劍有缺,陣法有缺,這方天地,亦有缺。」
他再次看向我,「而她的道體,是這世上最完美的『缺陷』,天道特意留下的後門。得了她,吾便可補全自身,真正取而代之。哈哈哈哈哈哈!」
取代天道?
瘋子!
趁他對付青雲的間隙,我拼命催動凌虛子所授法門,試圖壓制體內暴走的劫力。但那些暗金紋路瘋狂抽取我的生命力,要破體而出!
「昭雪姐!」阿滿的聲音突然從地宮入口傳來。
他竟然沒走!
10
「玉簡,書生給的玉簡最後一頁!」
我猛地想起那枚玉簡,我隻看完前九頁,第十頁被某種禁制封印,當時無法打開。
現在絕境之下,也顧不得了。
我掏出玉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簡面。
玉簡炸開刺目金光!
第十頁內容如潮水般衝入腦海,不是文字,是一段古老的意識烙印:
「劫眼開闔,非生即S。若遇『天缺』,唯有一法,引劫入體,以身為爐,煉化道體本源,成『玲瓏心』雛形。此法九S一生,慎之!」
幾乎同時,凌虛子殘魂徹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後一段信息,也在此刻解封:
「昭雪,天缺覬覦的是你道體核心的劫種。」
「溫家大長老奉往生閣之命,本想將你煉成傀儡,卻陰差陽錯激活了你的先天道體,毀掉它!你就自由了!」
原來如此。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這顆埋在我心髒裡的「劫種」。
趙凌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你想毀掉劫種?
愚蠢!那是你唯一的倚仗!」
我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不,它是我背了二十多年的枷鎖。」
話音落,我逆轉體內所有劫力,不再壓制,反而主動牽引!
所有的混亂能量,被我的劫運道體瘋狂吸納!
「你瘋了!」
青雲變色,「凡人肉身承載不了這麼多力量!」
「那就不做凡人了。」
心髒炸開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但預想中的S亡沒有降臨,相反,一股磅礴的生機從破碎處湧出!
劫力紋路不再暴走,而是溫順地回流,在我心脈處重新凝聚。
那是九竅玲瓏心的雛形!
趙凌雲第一次露出了怒意:「你竟敢毀吾容器!」
他放棄對付青雲,全力撲向我!
但已經晚了。
玲瓏心雛形成型的瞬間,我對劫力的掌控暴漲十倍!
原本隻能模糊感知的因果線,此刻清晰如蛛網般鋪展在眼前。
我看到趙凌雲身上纏繞著數千條黑線,每條線都連接著一個扭曲的靈魂。
那是「天缺」三百年來吞噬的殘魂,它們正在哀嚎。
我看到往生閣主手中的判官筆,裂痕深處藏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凌虛子的魂息。
我看到青雲石劍的劍柄處,嵌著一枚黯淡的龍鱗,那是他本體的逆鱗,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也看到了我自己的因果線。
一條粗壯的血線連接著阿滿,他正朝我跑來;
一條淡金色的線飄向青雲,那是剛剛結下的短暫同盟;
還有密密麻麻的灰色細線,通向地宮之外。
而最醒目的,是三條漆黑如墨、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線。
一條連向黑霧中的「天缺」。
一條連向判官筆尖的凌虛子魂息。
最後一條竟詭異地連接著我自己的心髒深處,原來還沒徹底清除。
我抬手,以劫力為墨,以虛空為紙,凌空寫下一個字:
「斷」,我勉強能寫出一字。
清脆的碎裂聲。
趙凌雲體內「天缺」分魂與這具容器的連接斷了。
黑霧驟然潰散!
趙凌雲眼中恢復清明,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謝謝」。
然後向後倒去,屍體連灰燼都沒留下。
「天缺」分魂發出悽厲尖嘯,化作一道黑煙想逃。
「留下吧。」被青雲的石劍一劍斬落!
這一劍,斬的是因果。
最後隻留下一聲不甘的咆哮,回蕩在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