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涵知漲紅了臉：「媽，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們就是之前談過戀愛而已。」
霍貝貝身子狠狠搖晃了一下，眼淚終於決堤。
她伸手指向宋涵知，顫抖的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你幫著你爸爸和他的姘頭瞞著我？」
「你還陪他們逛街，陪他們吃飯，還主動給這個女人拉開座位？宋涵知，你從小到大陪我逛過幾次街？」
「我是你媽媽啊！」
霍貝貝泣不成聲。
周圍食客指指點點，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對面三人身上。
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宋涵知被親媽當眾戳穿，
又羞又惱。
「媽！你說什麼呢！林菀阿姨和爸爸當年分手是因為你，你的人生那麼順遂，你知道林菀阿姨吃了多少苦嗎！我這是在替你彌補錯誤！」
「因為我？」霍貝貝愣住了。
林菀輕聲開口：「當年我和宋明博都要訂婚了，後來他來到滬市工作，認識了你，我們就……算了不說了，看到他現在過得好，我覺得什麼犧牲都是值得的。」
霍貝貝呆在原地，反應過來後撲到宋明博面前瘋狂廝打，
「王八蛋！陳世美！你當年跟我說你沒有女朋友！王八蛋！你就是個騙子！」
「我如果知道你有女朋友！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你害了我一輩子！」
「還拉著我兒子跟你一起做狗，你還是人嗎！」
宋涵知奮力擋在他爸爸身前，
脫口而出。
「她又威脅不了你的地位！」
「你搞得這麼難看，我和爸還要不要做人了！」
「她生不了孩子了，爸隻是照顧她，我們一家人還是……」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
霍貝貝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自己的利益，幫著外人算計我？宋涵知，你還是人嗎？」
路人義憤填膺：「生你不如生塊叉燒！」
「壞種的基因就是會遺傳的，自己腳踩兩隻船想當鳳凰男，現在把錯都推到老婆身上，呸，遲早遭報應的！」
我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霍貝貝，目光冷冷掃過眼前的三人。
「你們真是讓人惡心。」
宋涵知捂著臉，又羞又怒：「晚晴，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怎麼也……」
「不再是了。」
我看著他，曾經的心動隻剩徹骨的寒意，就連那些「他對我好」的瞬間，都變得特別惡心。
「我們完了，宋涵知。」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今天是你媽媽第一次發工資的日子，你知道的，她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
「她剛剛還跟我說，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家店的惠靈頓牛排，等你出差回來，她要用自己賺的錢帶你來吃。」
「她放下身段去工作，去住以前從來不會光臨的三星酒店四星酒店，早上五六點就要起床，十二點才能躺下休息，被遊客刁難，被店家拒絕，她還要給人賠笑臉，大雨天也要出去接團。
」
「她甚至賣掉了自己的金镯子。」
「她做這一切，都是怕離婚以後你就過不上現在優渥的生活了，她想給你多攢點兒錢，不想以後成為你的負擔。」
「宋涵知，你配不上你媽媽的付出。」
宋涵知麻木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絲慌亂：「媽……」
「別叫我媽！」
這些天的付出和辛苦都被看到眼裡記到心裡，她終於成為別人眼中「有用的人」。
霍貝貝失聲痛哭。
她抓起旁邊的碗碟，狠狠砸向那三個人。
「你們都滾！都給我滾！」
破碎的瓷片四濺，就像這個家最後的體面，徹底分崩離析。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攙扶著崩潰的霍貝貝離開。
身後傳來宋涵知焦急的呼喚聲，
但我們都沒有回頭。
我猜霍貝貝這輩子都不會想吃惠靈頓牛排了。
15
餐廳那場鬧劇被人拍下發到網上。
「原配餐廳怒撕渣男小三」的詞條迅速衝上同城熱搜。
視頻裡，霍貝貝崩潰的眼淚，宋明博維護小三的姿態，和宋涵知那句「生不了孩子威脅不到你」。
都成了我們最有力的證據。
我幫霍貝貝聯系了擅長打離婚官司的律師。
整理證據時，她異常平靜，隻是在看到餐廳監控視頻時，手指微微發顫。
律師看完資料，推了推眼鏡：「情況對我們很有利，輿論壓力，男方重大過錯，再加上霍女士現在有穩定收入，經濟分割會很有利。」
宋明博壓根不相信霍貝貝真的會舍得離婚。
他託人傳話，姿態依舊高高在上：「貝貝一時衝動，
等她上班受了氣，自然會想通，都是那個周晚晴，帶壞我妻子，挑撥我們父子關系。」
他甚至凍結了部分家庭資產，想逼霍貝貝就範。
這也成為了他轉移婚內財產的鐵證。
他忘了，人被逼到絕境時，都是會變的。
就像二十五年前的他，不也是為了抱上富家女的大腿，毅然甩掉老家青梅竹馬的初戀女友嗎？
16
宋涵知終於找上門來。
他瘦了些，滿臉憔悴，手裡還提著霍貝貝最愛吃的那家甜品。
「媽，我知道錯了。」
「那天我就是去吃個飯，沒想那麼多。」
霍貝貝正要帶團出發，身上背著大大的雙肩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爸已經知道錯了，少年夫妻老來伴，鬧成這樣對誰都沒好處，咱就回家吧，
好不好？」
霍貝貝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回家？回哪個家？和你，和你爸，還有他那個生不了孩子的初戀，四個人一起過？」
宋涵知臉色一白：「媽！您說話何必這麼難聽？我爸和……」
「閉嘴。」
霍貝貝打斷他：「從你給你爸和他的姘頭打掩護那一刻開始，你就不配叫我媽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這個她疼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你小時候身體不好，半夜發燒是誰抱著你在醫院從天黑坐到天亮？」
「你從小到大的家長會，是誰從來不缺席？」
「你可以認為這是當媽的義務，但我告訴你，你三歲那年，被誤診先天性心髒病，你猜是誰說放棄治療再要一個？又是誰堅持賣房子也要給你治病？」
「幸好是誤診，
不然為了你這種白眼狼把我們霍家的祖屋賣掉，真是不值得。」
每說一句，宋涵知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霍貝貝笑了笑。
「你現在為了討好你爸，為了那點家產，就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羞辱我，還幫著他們說話？」
「宋涵知，我的心也是肉長的。」
她一把打掉他手裡的點心盒。
精致的蝴蝶酥散落一地，像支離破碎的母子情分。
「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17
宋涵知慌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是爸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一分錢都不給我，媽我房貸不能斷供啊！」
他終於說了實話。
霍貝貝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所以，為了錢，你就能不要媽了？」
她輕輕抽出自己的腿，後退一步，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宋涵知，你聽好，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富貴你自己去爭，我的路我自己會走。」
「我不原諒你，永遠不原諒。」
一字一句，沒有多餘的情緒，清晰而決絕。
她轉身上車，拿起擴音器，對著等待的遊客們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各位團友大家好，我是本次行程的導遊霍貝貝，接下來三天將由我為大家服務……」
聲音洪亮，姿態從容。
直到開出很遠的距離，也再也沒有回頭看那個跪在地上的兒子一眼。
18
開庭那天是我陪著霍貝貝一起去的。
出於輿論的壓力和無過錯方權益保護的原則，
整個判決異常順利。
她不是寄生蟲，相夫教子就是她的工作，付出也從不能用金錢衡量。
共同居住的那套豪宅和七成存款，都歸霍貝貝所有。
走出法院時，陽光有些刺眼。
宋明博快步追了上來，臉上再沒了往日的從容。
「貝貝……」
他試圖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帶著他自以為是的魅力：「你看，事情何必鬧成這樣，那房子……你一個人住也冷清，畢竟是我們那麼多年的家，還有那些錢，你不會打理，還是我來……」
我嗤笑出聲，宋明博瞬間漲紅了臉。
霍貝貝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這種徹底的漠然，比任何憤怒都更讓宋明博心驚。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霍貝貝。
「宋明博,不要再拿著所謂的感情說事情了，我們之間,從你出軌的那一刻起，就隻剩下賬要算，現在賬算清了,別再來惡心我。」
她拉起我的手,決絕地轉身離開。
宋明博僵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似乎仍無法相信，這個曾經依附他生存的「嬌妻」,竟然能如此決絕地離開他。
19
霍貝貝雷厲風行地賣掉了那套房子，重新入手了一套寬敞明亮的新大三居。
「小周啊，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她拉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新房子,新氣象，我們得好好布置。」
我沒有拒絕。
我們一起逛家居市場，為窗簾的顏色爭論，又笑著妥協。
我們一起在宜家扛回大包小包的組裝家具,
對著說明書手忙腳亂，又在組裝完成後心滿意足地發朋友圈。
她還收養了一隻慵懶的橘貓和一隻活潑的金毛。
家裡瞬間熱鬧起來,常常是狗子在追著貓跑，貓跳上櫃子居高臨下，我們在旁邊笑成一團。
離婚後的霍貝貝,像是掙脫了某種⽆形的枷鎖,變得越來越開朗。
她依舊愛美，也依然堅持不懈想教我化妝。
但不再是為了取悅誰，⽽是為了⾃己⾼興。
20
然而，對過去的清算並未結束。
霍貝貝冷靜地整理好宋明博利用職務便利進行某些不當操作的證據,實名向他所在的公司集團總部進行了舉報。
「S爛人,讓⽼娘平⽩成了⼩三，我這是跟他算的這筆賬！」
本就因輿論⻛波而形象受損的公司正苦於⽆法切割。
這份舉報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明博被公司以「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損害公司聲譽」為由，果斷開除。
後續還有一系列經濟賠償。
⽽宋涵知呢,他之前在餐廳的⾔行早已被貼上「不孝⼦」「拜⾦男」的標籤，所在單位不堪其擾，也尋了個由頭將他辭退。
他成了真正的過街⽼鼠,昔⽇的朋友避之不及。
⾄於那個林菀,聽說她本就身體不好，指望著宋明博的經濟⽀持。
如今宋明博⾃⾝難保,泥菩薩過江，哪裡還顧得上她。
她得到的所謂「愛情」,在現實面前不堪⼀擊,終究什麼也沒剩下，隻落得⼀⾝病痛和罵名。
某個周末的傍晚,我和霍⻉貝窩在新家的沙發上。
貓在膝頭打盹，狗趴在腳邊。
窗外華燈初上，
一片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