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自己的手,親自破開了從出生起就纏繞在脖頸上那條名為父權的枷鎖。


 


從此,所向披靡。


 


我把弓箭還給侍衛,擰著湿潤的帕子,仔仔細細把臉上故意做出來的紅疹擦的幹幹淨淨,露出本來面目。


 


再次抬眸的瞬間,隻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定格在我臉上,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曹公公眸中更是泛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因為這張臉不僅僅是我的前程,也是他的前程。


 


這樣的反應原在意料之中,不枉我辛苦籌謀一番。


 


我看了看地上那具被金素兒刺穿心窩的屍體,又瞥了眼不遠處已然被射成篩子的父親,語氣淡漠。


 


「這兩人貪心不足又是個色膽包天的,不僅偷盜銀子還意圖對入選的貢女圖謀不軌,公公處置了他們,

也算替天行道了。」


 


曹公公到底是御前的人,見識非常人可比,這會兒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你這丫頭想得倒好,竟敢讓咱家替你背鍋?」


 


「公公說笑了,您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區區兩條賤命算得了什麼?」


 


我莞爾一笑,「當然了,若公公想讓奴婢償命,奴婢也不敢反抗,悉聽處置便是了。」


 


一邊是兩個毫無用處的賤民,一邊是即將送往天朝上國,未來極可能有大好前程的絕色貢女,是個人都知道該保誰。


 


父親總說女子的美貌,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


 


如今我便用這最強大的武器,除掉這個賦予我武器的人。


 


曹公公沒有回應我的話,隻向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拖著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幹脆利落地扔進了海裡。


 


4.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我並不意外於曹公公的選擇,隻指了指旁邊的金素兒。


 


「公公,民女想把她留下,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金素兒不過十二三歲,五官尚未長開,瞧著不過中人之姿。


 


若是退回去,左不過是被賣給哪個或哪幾個男人,如母豬般一胎一胎不停地生,直到難產S在產房裡,或再也生不出來被當個破抹布扔掉。


 


她是個有反抗精神的,小小年紀就敢反抗父權,哪怕拼S也要跟敵人同歸於盡。


 


把她留在身邊,便是多了一雙眼睛一雙手,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事已至此,便如此吧。」


 


S人之事都能輕飄飄揭過,要一個金素兒不過舉手之勞,曹公公自然不會拂我的面子,隻沉聲警告道:「往後消停些,

若再惹出禍事,可別怪咱家無情。」


 


「是。」


 


我柔柔地向曹公公福了一福,伸手把金素兒從地上拉起來。


 


金素兒似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


 


「姑娘為什麼要幫我?」


 


「我沒有幫你,是你自己幫了自己。」


 


看著金素兒倔強堅毅的眼神,我莞爾一笑:「是你自己親手斬斷了欺壓你的惡人,把這麼多年積壓在心裡的怨恨發泄了出來,現在看來,惡人也不過如此,不是麼?」


 


「不過一坨爛肉而已。」


 


金素兒眸中流下兩行清淚,「若我能再勇敢些早點了結了他,母親也不至於……」


 


那夫人被狠狠踹了一腳,下身流血不止,孩子已然保不住了,大人的命能不能保住也要聽天由命。


 


「曹公公已經答應會派人妥善安置你我的家人,

為了她們,我們也該好好活著。」


 


我用力握了握金素兒的手,「天朝上國的龍潭虎穴,你敢不敢陪我闖一闖?」


 


「你不嫌我蠢笨無腦?」


 


「你很勇敢,也用你的勇敢解救了你母親。」


 


剛剛我冷眼瞧著,那男人的手上少了一根指頭。


 


顯然是個賭徒。


 


雖然貢女賞銀不菲,但對一個賭徒來說,便是金山銀山也不夠虧空。


 


把妻子賣掉不過是早晚的事。


 


如今,一切危急都迎刃而解。


 


看著我贊賞的眼神,金素兒小小的眉心漸漸舒展開。


 


她斂衣跪下,重重朝我磕了個頭。


 


「金素誓S追隨姑娘。」


 


「起來吧。」


 


我並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拉著金素兒笑盈盈地看著曹公公。


 


「老天給了我這般花容月貌,自是要有一番前程的,公公今日之恩小女子記下了,待來日在天朝上國站穩腳跟,定會湧泉相報。」


 


美貌向來是一柄雙刃劍。


 


單出是S局。


 


可若跟聰慧、果斷、狠辣放到一起,必定無往而不利。


 


適才這番並不僅僅是為了除掉兩個賣女求榮的惡毒男人,更是為了讓曹公公看到我的謀略手段。


 


有多大的利用價值,才能獲得多少庇佑。


 


這一點,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之所以要在曹公公眼皮底下射S父親,為的便是讓他看到我的能力手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前程也是曹公公的前程。


 


曹公公唇角微微勾起,不吝贊賞。


 


「姑娘前程遠遠不止於此,老奴可要好好瞧著。


 


5.


 


貢船緩緩開動。


 


從江平到京師,水路要三天功夫。


 


金素兒已然奉我為主,一路上事無巨細地照顧著我的飲食起居,生怕有半分不妥。


 


船靠岸,我並沒有如其他貢女那般在驛站裡安歇,而是仔仔細細收拾一番,被人恭恭敬敬地請進了一抬小轎。


 


再下轎時,面前已是一座氣派巍峨的宮殿。


 


隨著引路嬤嬤進到內殿,抬眸便見一位穿著淺藍色華服的年輕男子。


 


男子器宇軒昂,芝蘭玉樹般遺世獨立。


 


五官精致如精雕細琢般,一雙桃花眼有著勾魂攝魄般的魔力。


 


四目相對間,仿佛一塊強有力的磁鐵,能瞬間讓人沉溺其中,哪怕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


 


我就這樣定定看著他,如同在欣賞世間獨一無二的精妙傑作。


 


直至引路嬤嬤出言訓斥,方才後知後覺地斂衣跪下。


 


「民女給王上請安。」


 


眼前的男人正是當代星羅王,金承澤。


 


金承澤自幼以美貌冠絕天下,有著天下第一玉面郎君之稱,是天下女子的春閨夢裡人。


 


他才學出眾,向來為老王上所倚重,不到十歲便被立為世子,五年前老王上過世,順利登基為新一代星羅王。


 


「寡人聽曹公公說有一個女子有勇有謀,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卻能毫不猶豫地一箭射S親生父親,還理直氣壯地讓他來善後,便想著定要親自見上一見。」


 


金承澤親自躬身把我扶起來,灼熱的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俗。」


 


我並沒有因為弑父的行為被刻意提及而感到惶恐,隻不卑不亢。


 


「王上這般說,

民女便當您是誇贊了。」


 


「你可知弑父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金承澤斂了神色,漠然地看著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日敢弑父者明日便敢弑君,如此不忠不義者,便是千刀萬剐也不為過。」


 


「父慈方能子孝,兄友方能弟恭。」


 


我同樣平靜地看著金承澤,意有所指:「沒有人天生該被無止境地羞辱壓迫,也沒有哪個王朝天生該成為另一個王朝的藩屬。」


 


所謂規矩教條,不過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規訓罷了。


 


沒有人會甘心跪著臣服。


 


不過是時機不到,隻能跪著隱忍。


 


我在父親面前如此。


 


他在天朝皇帝面前,何嘗不是如此?


 


「你還真是個不怕S的。」


 


「民女卑微,此生能目睹王上英姿已是S而無憾。


 


說話功夫,我的手臂已大膽地攀上了金承澤脖頸,柔聲細語地在他耳邊呢喃:「若能得王上一夕之幸更是心滿意足,做鬼也無憾了。」


 


軟玉在懷,沒有男人舍得推開。


 


更何況金承澤本就目的不純。


 


帷帳輕舞,斂去一室迤逦。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金承澤終於心滿意足。


 


他緊緊擁著我,親手把一隻做工精致的發簪插在我的發髻上。


 


「淑兒,寡人舍不得你走。」


 


在攻心這個領域,貌美的男人總要比旁人多幾分優勢。


 


金承澤向來善用情感控制女人,讓人為他痴狂,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


 


這樣深情款款的情話,怕是曾對無數貌美如花的貢女說過。


 


可憐那些女子自以為得到了獨一份兒的偏愛,

到S都沉醉在年輕君王編織的情愛美夢中,不惜一切代價為母族刺探情報。


 


「淑兒。」


 


金承澤把我擁在懷裡,溫柔地吻了吻我額前柔軟的發絲,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哽咽:「如今我們星羅太弱,需要仰仗天朝上國才能存活,隻要我們齊心協力讓星羅強大起來,終有一日寡人會親自把你接回來,讓你做這王城裡最尊貴的女人。」


 


「王上……」


 


心裡雖然不屑,但做戲卻還是要做全套。


 


我緊緊摟住金承澤的脖頸,眸中適時湧出兩行清淚。


 


「為了王上為了星羅,妾此番前去定會用盡渾身解數爭取更多權益,抵S回報王上知遇之恩。」


 


自古以來,情愛和利益都是買通人的利器。


 


如此雙管齊下,沒有哪個女人經受得住。


 


這麼多年來,

這個法子的確無往而不利。


 


但在我這裡,他注定要失望了。


 


一則,我從不相信情愛。


 


二則,我的野心很大,他許的那點子利益,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這一夜自是無盡纏綿。


 


金承澤食髓知味,哪裡肯輕易放我離開,足足纏綿了三天三夜。


 


我亦享受其中,對他的熾熱照單全收。


 


如今天朝上國的皇帝是個年逾五十,每日隻知求仙問道的糟老頭子,自然沒有正值壯年、容色俊逸的金承澤用起來舒心自在。


 


既然早晚要走這一步,自然要先吃點好的。


 


如此沉醉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直待大船出發前兩個時辰,金承澤才在掌事太監的反復催促下,戀戀不舍地著人把我送去碼頭。


 


站在開闊的甲板上,我默默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星羅最繁華的都城。


 


見我手裡摩挲著那支翡翠簪子,金素兒以為我舍不得金承澤,忍不住低低感嘆。


 


「王上待姐姐的確極好,若能……」


 


話還沒說完,就見我悄然松了手上的力道,金簪直直跌進海裡。


 


稍稍眨眼就沒了蹤影。


 


正如金承澤那虛無縹緲的愛,從始至終都未曾在我心上泛起半分漣漪。


 


看著金素兒尚來不及收起的震驚神色,我淡淡一笑。


 


「沒用的東西就該早些處理了,留著隻會徒增負擔。」


 


金素兒看我一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妹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