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是更深的絕望。


一個爸爸的仇家,帶著一幫邪裡邪氣的壯漢找到了我。


 


他們說,隻要陪他們挨個睡一圈,就減掉一千萬的欠款。


 


但要是拒絕,就把我的位置發給其他討債人。


 


我又怎麼可能同意呢?


 


於是,在我的衣服被撕爛,摔在泥漬裡時,我以為我真的會S掉。


 


霍司洵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


 


男孩拿著棒球棍,邊揮舞邊吊兒郎當地喊:「方瀾,快起來。」


 


「嘖,你就不能再多撐一會,警察馬上就要來了,害得老子提前出場,惹得一身狼狽。」


 


聽到警察兩個字。


 


我麻木地睜了睜眼睛。


 


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就看到霍司洵又被人砍了一刀……


 


以至於這輩子我都無法忘記。


 


那天夜裡。


 


我流了好多淚。


 


霍司洵流了好多血。


 


6


 


霍司洵後來去求了他爸,幫方家還清那一個億的巨債。


 


不然我這輩子恐怕也還不清了。


 


本來,霍伯伯是不願意幫忙的,畢竟惹一身腥的事情,誰也不願沾。


 


可霍司洵拿著斷絕父子協議來威脅他,他又是霍家獨子,霍伯伯沒辦法,隻能答應了。


 


還完那一個億。


 


我以為我就解脫了。


 


可沒想到。


 


我爸除了惹上欠錢的,還有欠命的。


 


在方家那個大工程事故裡喪命的數個工人的家屬,很快找上了我。


 


按照他們的意思,當時是我爸誘導他們籤署了低價事故賠償金,一條人命才值十萬塊錢。


 


他們接受不了,

那就拿人命來抵。


 


我的命。


 


霍司洵緊張地護在我面前,對他們說:


 


「這麼大的事情,得靠男人來解決,你們為難她一個小姑娘幹什麼?」


 


他說完話,就讓司機帶我離開了。


 


過程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霍司洵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身上還很髒。


 


我坐在房間裡,聽著他在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還時不時傳來悶哼聲。


 


十八歲的年齡,已經知道很多事情了。


 


我的臉倏地紅了。


 


等霍司洵從浴室出來,松松垮垮的浴巾露出湿漉漉的胸膛。


 


我更加懷疑他沒安好心了,氣急敗壞地站起身,罵了句「流氓」就跑了。


 


跑到半路才想起來,忘了問他是怎麼解決的。


 


又莽莽撞撞衝回去。


 


結果,門一推開,正撞見他呲著牙掀起衣服。


 


雪白的腹肌上密密麻麻遍布著紅腫淤青。


 


像塗的顏料一樣。


 


可壘塊分明的紋理,卻又明明白白是真實的身體。


 


「霍司洵!」


 


我滿眼震驚,很快就紅了眼眶。


 


霍司洵卻裝得像沒事人一樣挑了挑眉。


 


「嘖,方瀾,老子可真衰,怎麼每次狼狽的時候,都被你瞧見了。」


 


「……」


 


後來,我才知道。


 


他們一人再追加一腳,補四十萬。


 


五十萬,加一口惡氣,足以抵消怒火了……


 


7


 


眼淚從眼角滑落的時候,

我才從回憶裡醒過神來。


 


撐著身子坐起來。


 


腦袋還有點兒恍恍惚惚的。


 


嘴上有溫熱的東西流過,很像記憶裡那張薄唇碾過的湿度。


 


熱情洋溢的男孩眼裡放著光,伸手將我拉到懷裡,咬著耳朵說:


 


「方瀾,你是我這輩子一眼就喜歡的女孩,也是這輩子我唯一會喜歡的女孩。」


 


「我都想好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守在你身邊。」


 


那時的我居無定所,無依無靠,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本就飄搖的一顆心,此時更加蕩啊蕩。


 


臉憋得通紅,也說不出一句好聽的回應來。


 


最後,索性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蓋了一個章。


 


也就是這一吻,像點燃了一場宇宙爆炸的源火。


 


霍司洵發了瘋地壓過來,

唇齒交纏,激烈綿長……


 


也因此,我們擁有了一整個愛意盛然的十八歲。


 


可是,愛是半個青春,不愛隻是一瞬間。


 


眼淚流得越發洶湧時。


 


我才察覺隔壁的主臥早已亂套了。


 


霍司洵慌亂無措的吼聲從遠處傳來:「叫醫生!」


 


我穿好拖鞋走過去時,就看見宋知晚已經倒在浴室的地上,身下流了一地的血。


 


「阿洵,我好疼呀,孩子,我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她臉上表情痛苦至極,哭得泣不成聲。


 


霍司洵臉上的悲哀,也像奔湧的潮水。


 


「晚晚,晚晚,先別說話了,你別害怕,我一直在呢,你和孩子我都會保住的,放心啊……」


 


宋知晚SS拉著他:「阿洵,

要是沒有孩子,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在意我了……」


 


「說什麼傻話呢,我愛的是你,跟孩子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說「我愛的是你」時那份篤定,和我記憶裡的那副表情簡直一模一樣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聽見宋知晚撕心裂肺地喊:「方瀾,你就是故意的。」


 


「難怪走之前特意提到浴室,估計是早就設計好的吧?你怎麼能對著一個孕婦下手,孩子是無辜的……」


 


她說著哭聲更加哀婉破碎起來。


 


霍司洵極力隱忍的表情在她的嘶嚎裡變得支離破碎。


 


那雙幽深的眸子驀地掀起,像隻鷹一樣盯著我。


 


冷凝,陌生,尖銳,讓我渾身僵硬。


 


「方瀾,解釋。

」聲音在耳邊旋著轉地落下。


 


我動了動嘴,發現任憑怎麼努力都張不開嘴了。


 


索性默默掏出手機打了一個 120。


 


「先把人送醫院要緊。」


 


宋知晚卻失控掙扎起來:「你看,她就是在狡辯在逃避,阿洵,我不要去醫院,我要聽她解釋,我們不能白白就這麼沒了一個孩子……」


 


霍司洵此時胸膛也劇烈起伏起來,他捏緊拳頭,一字一句地問:「是你嗎?」


 


我扯著唇,心裡倏地湧上一股窒息感,憋得我喘不過氣來。


 


掌心泛出一層薄汗,我剛要否認:「不是……」


 


「啪——」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清脆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


 


臉頰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霍司洵失望透頂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方瀾,你怎麼敢的?」


 


耳朵裡面嗡嗡的。


 


我搖了搖頭,想甩掉那種不適感,可眼睛卻陣陣泛酸。


 


我不爭氣地眨了眨,卻擠出了一片洇湿。


 


「不是我。」


 


我可悲地笑了笑,身體的力氣像被掏空了。


 


霍司洵的落寞是擺在明面上的,薄唇緊抿,氣息極冷。


 


他邁開步子,三兩步走到我面前,突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眼裡是熊熊的烈火。


 


「不是你?那你憑什麼這麼淡定?方瀾,要不是我不信鬼神一說,我差點都要懷疑你有預知能力。」


 


他陡然提高音量:「你居然真的狠毒至此——」


 


「沒有!」我偏過頭,再一次躲開了狼狽的凝視,

「我隻是,在那裡摔過一次。」


 


「……」


 


8


 


那該是,哪一年的事情呢?


 


「啊——」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挺著肚子,拿著她做好的產檢單推開門。


 


卻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住:


 


烈焰紅唇的女人搖曳著婀娜身姿,勾著襯衫凌亂的男人旋轉著倒在了床上。


 


渾身顫抖的女孩不肯接受現實,像無頭蒼蠅一樣倉皇後退,卻不慎一腳踩在浴室門口的墊角上,重重摔了下去……


 


那是上一世,霍司洵和身為秘書情人的宋知晚第一次出軌。


 


上輩子,當我重生回來時,就已察覺霍司洵不再全心全意愛我。


 


他對著全港城的人說,

我隻鍾情霍太太,你們記著,任何事情都不要鬧到她面前。


 


害得我傻乎乎以為,他是在對著我表白。


 


可哪曾想,他隻是在警告所有港城媒體,將我欺騙於股掌。


 


髒衣簍裡,我拎掉他衣服上沾上的長發。


 


發了瘋地搓掉他襯衫領口不小心染上的口紅。


 


又給他衣服噴上濃濃的香水,以此來掩蓋另一個陌生女人的氣味。


 


可終究擋不住野玫瑰縱情綻放於黑夜裡。


 


隨著霍司洵回來得越來越晚,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終於坐不住了。


 


找了私家偵探。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一摞摞照片,咖啡館裡交疊的雙手,西餐廳裡勾纏的腿腳,大街上旁若無人的擁抱……


 


氣得渾身發抖。


 


上一世,

為了挽回他,我發了瘋地質問他,監視他,無止境地吵架、折磨,讓我們頭破血流。


 


所以,當那輛大貨車失控撞過來時,我隻是了無牽掛地閉上了眼睛。


 


以為這場堪稱史詩級的宿怨糾葛,他媽終於可以結束了。


 


可砰地一聲悶響。


 


我的身體卻沒有感受到應有的劇痛,反而是一股推力。


 


緊接著。


 


便是宋知晚撕心裂肺地嘶吼:「阿洵……」


 


我猛地睜開眼睛。


 


才發現霍司洵被卷進了車輪底下,當場殒命。


 


那天,夕陽映血。


 


滿地的鮮紅,如蔓延的紅蓮,久開不謝。


 


我的那一顆心啊,也像浸入血裡的海綿,再也浮不起來了。


 


當時,我就發誓,要再有下一輩子,

我一定不爭不搶了,隻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9


 


沒想到,一語成谶。


 


我竟然又重生了,這是我第二次重生。


 


也意味著,這是我的第三世。


 


當我從沙發上醒過來時,眼前的昏暗讓我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


 


矜冷的男人獨自坐在一旁抽著煙。


 


隨著白色的煙圈一層一層上浮。


 


霍司洵冷漠到極致的聲音也幽幽響起來:


 


「方瀾,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居然利用我爺爺讓我乖乖娶了你。」


 


「可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愛你的。」


 


「我的身我的心都是晚晚的,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好處。」


 


那是這一世的霍司洵第一次見我時,對我說的話。


 


他的眼睛,不肯在我身上停留半分。


 


我忍著心裡洶湧而至的委屈,不執一詞。


 


隻固執地守著他。


 


此後。


 


每夜為他點起一盞晚燈,迎他回家,是我的溫度。


 


桌子上冷透的飯菜,他不回我不收,是我的決心。


 


他無論動靜鬧得多大,我都包容他,是我的讓步。


 


半年後。


 


咖啡館,同樣昏暗的環境裡,霍司洵的臉略顯疲憊。


 


烏黑青腫的眼袋透著滲人的光澤,依舊不掩他那張蠱惑人心的俊顏。


 


玫瑰色的薄唇微微一動。


 


他說道:「方瀾,或許有些事情退後一步,會有其他風景。」


 


「你又……何必呢?」


 


可那雙幽深至極的眼睛,終於閃爍不定地落在我身上了。


 


我松了指尖,

搖搖頭,沒有告訴他,有些事情必須做。


 


「不,我就要你。」


 


霍司洵眉間微皺,別扭地轉開頭,不再看我。


 


卻也不忍再說出更殘忍的話了。


 


慢慢地,他開始默認我的付出和辛苦。


 


偶爾也會給我買禮物。


 


會對我笑。


 


會隔三岔五回家陪我吃晚飯。


 


我也以為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可那天。


 


當我高高興興地捧著剛從花店打包回來的小蒼蘭,卻在門口聽到了宋知晚哭哭啼啼的聲音。


 


「阿洵,你真的愛上方瀾了嗎?那我怎麼辦?」


 


「沒有,」霍司洵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回答了她,「逢場作戲罷了。」


 


宋知晚叫起來:「真的嗎……」


 


當那四個字輕飄飄落入我耳中的時候,

手中的花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而我也聽見自己心碎掉的聲音。


 


是我異想天開了。


 


眼淚滑下來。


 


「是啊,方瀾,一切早就翻篇了。」


 


「隻要霍司洵不愛你,你就是唯一多餘的那個。」


 


10


 


我發現,好像每重生一次,霍司洵對我的愛意值就會減少 50%。


 


第一世是百分百的愛。


 


所以,無論我如何落魄不堪,多麼無理取鬧,霍司洵都能全心全意守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