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前,霍司洵就把他的秘書情人寵得無法無天,圈子裡人盡皆知。


 


可我不管不顧,依舊選擇嫁給他。


 


所有人都笑我是軟骨可欺的撈女,一心隻想嫁入豪門。


 


婚禮當天。


 


小情人大鬧現場,最過分的時候,她命樂師左邊放著婚禮進行曲,右邊放著喪曲。


 


讓這場世紀婚禮淪為了世紀笑柄。


 


可即便這樣,霍司洵也隻是輕描淡寫地制止她,「晚晚,別鬧。」


 


婚後,更是縱容她奪走我的婚戒,搶佔我的婚房。


 


逼我和保姆同吃同住。


 


直到為了泄憤,宋知晚劃傷了我,終於觸發了倒計時機制。


 


她不知道。


 


還有十天,霍司洵就該S了。


 


1


 


悽涼哀婉的葬曲,混著歡快的婚禮進行曲,

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來的時候。


 


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連正在給我戴婚戒的霍司洵,也是手指一顫,猛轉過身,看向那個始作俑者。


 


同樣穿著白色紗裙的宋知晚,遠遠地站在風裡,哭得撕心裂肺。


 


「司洵,別不要我……你不是說你最愛的是我嗎?為什麼娶她不娶我?」


 


霍司洵抿著唇沉默了瞬,艱難地別過臉,制止她:「晚晚,別鬧。」


 


可宋知晚好像要碎了:「我不要……」


 


周圍紛紛響起指責聲:


 


「哎,也不知道霍家這位繼承人是怎麼想的,擺明了的是喜歡這個,卻又偏偏娶了那位,看不明白啊……」


 


「要我說,霍太太才是第三者,

硬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就是啊,圈子裡誰人不知,霍總的掌心寶是他這個小情人呀,恐怕隻有霍太太不知道吧?」


 


「……」


 


胃裡一陣翻湧。


 


我站在風裡,凌亂得很。


 


緩緩將目光移到霍司洵臉上。


 


他在商場上疾言厲色久了,身上會自帶一股清肅感。


 


隻有對著宋知晚時,會無意識地流露出幾分柔色。


 


即使,是在這樣的時刻。


 


霍司洵不會不知道。


 


這場世紀婚禮正在進行著全網直播。


 


很快,他霍家——百年豪門世家也將淪為整個港城的笑柄。


 


然而霍司洵卻並沒有因此動怒,反而看向宋知晚的眼裡流露出心疼。


 


我突然就看不懂他了。


 


大概是察覺到我直愣愣的眼神,霍司洵轉過頭來,疲憊地擰了擰眉心。


 


「原本今天我是想把她關在別墅裡的,」他無奈解釋,「但她……用自S威脅我,我沒辦法才……」


 


「阿瀾,我知道你一向識大體,不會和她計較的,對吧?」


 


他的聲音是罕見的溫和,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利刃在一刀一刀凌遲著肌膚。


 


我一口悶氣滯在心裡。


 


這一刻,隻覺得有些滑稽。


 


他怎麼說得好像是我欺負她似的,這些年來,一直主動挑釁、侮辱的人難道不是她嗎?


 


而且今天這場婚禮,我才是主角吧。


 


而她一個打著真愛至上的小三,憑什麼這麼猖狂,讓我一再退讓?


 


我深吸一口氣。


 


抵了抵牙腮,突然就氣笑了。


 


索性將還卡在半截的戒指當著他的面退下來。


 


「霍司洵,好像我才是受害者吧?難道被安慰的不應該是我嗎?」


 


霍司洵聽到話,這才將視線重新轉移到我身上,眉頭擰得更深了。


 


「方瀾,需要我再強調一遍嗎?」他語氣加重,「霍太太的標準之一就是大度。」


 


「而且,晚晚還小,你跟她計較什麼?」


 


「跟我一樣大,叫還小?」我扯唇譏諷。


 


「霍司洵,你可真是戀愛腦上頭毫無原則了。」


 


「方瀾!」


 


霍司洵粗暴地打斷我,聲音裡是被點燃的慍怒。


 


他狠狠擰眉,表情極度隱忍。


 


「我不是跟你吵架,是提醒你。」他一字一句。


 


「霍太太不是非你不可的,

你要當不好,那就讓給別人。」


 


「……」


 


我垂下頭了。


 


在想他這句話,是對,也不對。


 


手臂上卻突然一陣微涼。


 


這才意識到有初秋的寒風吹過,稍顯凜冽。


 


於是,整個人像躺在地上的枯葉般,泄了氣。


 


我連頭也沒抬。


 


隻是用失望透頂的聲音給了他一個想要的答案。


 


「放心,不會。」


 


2


 


像是一刻也等不及似的。


 


我話音剛落,霍司洵颀長的身影就從眼前晃了過去。


 


以至於他沒看見我緩緩抬起的指尖,掛著那隻他費盡心思想騙回的戒指。


 


畢竟當初得來這段婚約,他本就是被迫的。


 


是我,用一個對賭協議,

拿到了霍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又用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和他爺爺作為交換條件,換來了這一紙婚約。


 


而霍司洵,全程都不知情。


 


因為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與宋知晚陷入了熱戀,隻是保密工作做得甚好,無人知曉。


 


公布婚約的那天晚上。


 


維多利亞港的上方煙花綻放,高聳入雲的大樓循環播放著「吾生至愛」四個大字。


 


原以為,是屬於我的盛典。


 


可當我踏著輕盈的腳步走進餐廳,卻迎頭撞上一對相擁的戀人時。


 


我才知道,原來霍司洵心裡一直藏著一個人。


 


「吾生至愛」那四個字,也不是對我說的。


 


據說,那天晚上霍司洵是打算先斬後奏求婚的。


 


可眾人圍觀的現場,他硬生生被一通電話叫走。


 


泫然欲泣的宋知晚紅著眼圈,可憐兮兮地軟在地上求他:「阿洵,不許走……」


 


然而也沒能留住他僵硬的步伐。


 


……


 


回過神來。


 


我看著這一片狼藉的婚禮現場和指指點點仍未散場的觀眾。


 


恍惚間反應過來四個字:


 


因果輪回。


 


3


 


搖搖欲墜的宋知晚最後是被霍司洵抱走的。


 


等我打理好親朋好友回到家裡。


 


她還依偎在他懷裡不依不饒地哭著。


 


隻不過聲如蚊吟。


 


霍司洵在旁邊極其有耐心地哄著人:


 


「好了,晚晚,我不是都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下她選你了嗎?你就別再哭了……」


 


宋知晚正對著門,

見我進來,哭聲又加大起來。


 


豆子一樣大的淚珠跟不要錢似的,拼命地往外湧。


 


霍司洵心疼極了,方寸大亂:「寶寶,這又是怎麼了?」


 


他說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扭轉過頭來。


 


就看到神色淡淡的我站在門口。


 


「回來了?我……」


 


此時此刻他倒是略顯愧疚,站起身,剛朝我邁出一個腳步。


 


宋知晚就驚呼一聲,故意從沙發上掉下來,摔倒在了地上。


 


「阿洵……」


 


霍司洵腳步一頓,轉過身趕緊攙扶:「怎麼這麼不小心……」


 


地上是毛絨絨的地毯,根本就摔不疼。


 


可宋知晚哭得梨花帶雨:「阿洵,

好痛。」


 


這麼低劣的演技,讓我忍不住輕嗤了聲。


 


霍司洵聞聲看了我一眼,不悅地皺起眉。


 


剛剛的愧疚感,也眨眼煙消雲散。


 


「方瀾,別惹事。」


 


他的聲音冷硬道。


 


話說完,又自如切換到溫柔似水地詢問著身旁:「那晚晚想要什麼?」


 


宋知晚依舊是那副可憐兮兮的腔調:「我想要……」


 


她故意扭捏道,「也住在這裡,和阿洵永遠在一起。」


 


聲音落下。


 


空氣突然安靜了。


 


霍司洵垂眸,沉吟了片刻。


 


才沒什麼表情地抬起頭看向我。


 


「家裡房間那麼多……她想住,就住吧。」


 


輕飄飄的聲音落下的時候,

我的耳朵轟的一聲響。


 


不可思議地猛抬頭看向他。


 


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壓著滿腔不適再次確認道:「你……你說什麼?」


 


我沒控制好自己,話到最後尾音尖銳,發顫。


 


霍司洵終於不自在地轉開了頭。


 


無比心虛道:「我說,讓她住這裡。」


 


「……」


 


最後一絲期望被粉碎了。


 


我攥緊指尖,任憑指甲滲進肉裡。


 


一股羞辱感突然直衝頭頂。


 


讓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霍司洵,你不覺得荒謬嗎?」


 


「這是我們的婚房,你讓她一個外人住進來是什麼意思?」


 


「我在你眼裡到底又算什麼?」


 


我咆哮完,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霍司洵目光閃爍地落在我臉上,定了定,才略顯不耐煩地挑了挑眉,聲音裡盡是疲憊。


 


「方瀾,要不是你,如今正大光明住在這個房子裡的人,本該就是晚晚。」


 


「還有,我再糾正一遍,她不是外人。」


 


我愣住。


 


他頓了頓,才意識到話語欠妥,語氣稍緩,可仍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的意思是,沒有人是外人。」


 


「既然今天我們已經舉辦婚禮了,在外你自然是我名正言順的太太。」


 


他說,在外,隻是在外?


 


我看著他,那副精致的五官和記憶中並沒什麼兩樣。


 


可一切又分明不一樣了。


 


忽然就沒什麼力氣爭吵了。


 


我抬起腳,一言不發往樓上走去。


 


4


 


我在臥室清理著自己的東西,

遠遠地就聽見宋知晚嬌滴滴的聲音。


 


「阿洵,是你答應讓我住這裡的,那我就要和你睡一起,住主臥。」


 


「讓她搬去次臥,哦不對,客房好不好?」


 


霍司洵沉聲喊,「晚晚……」


 


宋知晚的聲音立刻又染上哭腔:「好啊,你是不是舍不得她?你喜歡上了她是不是……」


 


「你瞎說什麼呢?」


 


霍司洵幾乎是被磨得沒有脾氣了。


 


「方瀾隻不過是爺爺挑選的孫媳婦,與我無關,我也不可能喜歡她的。」


 


「我心裡有誰你還不清楚嗎?」


 


宋知晚依舊不放心:「那你發誓,你這輩子都不會喜歡她。」


 


「好,我發誓。」霍司洵聲音幹脆利落。


 


「……」


 


指尖的絲質睡裙被我抓出一團皺褶。


 


回過神來。


 


我加快了手裡整理的速度。


 


剛拉上拉鏈。


 


宋知晚就得意洋洋地挽著霍司洵的手臂闖了進來。


 


「喂,阿洵說了——」


 


我倏地站起來,根本不想聽她說話。


 


「我會去客房,剩餘的東西我會讓佣人清理出來。」


 


「至於你們,床上、地下、窗戶、浴室,愛怎麼睡是你們的事。」


 


說著,我毫不猶豫提腳往外走。


 


走之前,還特意瞥了一眼浴室。


 


「你……又耍什麼心思啊?」宋知晚在後面喊。


 


感受到霍司洵不解的目光。


 


我回頭:「沒什麼,就是這個浴室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別、弄、髒。」


 


「你!


 


砰——


 


身後的聲音被我猛地隔絕在門後。


 


5


 


當晚。


 


我躺在床上,感受著陌生的房間氣息。


 


有點失眠。


 


於是翻出手機,找到最近我偷拍的一張霍司洵的照片。


 


是他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靜靜看書的畫面。


 


熾熱的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上一層金黃。


 


那張冷削的側臉,突然就少了平日的清肅端莊,繼而染上了一層暖暖的柔感。


 


也讓我情不自禁想起,他最愛我時的樣子。


 


十八歲的方瀾,孤零零地坐在夜雨悽蒙的路邊,因為那天起,我就沒有家了。


 


爸爸跳樓,媽媽自S,我的世界開始一片混亂。


 


那天夜裡,我是被追債的人堵了整整五個小時,

僥幸逃出來的。


 


可一場大雨,讓我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徹底澆滅。


 


無處可去,無人可依,無力自保。


 


我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


 


就在我最冷最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


 


出現在我面前的不是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