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初想拉著祁遇離開,被祁遇一把推了出去。


 


他們似乎還大吵了一架。


最後歸於沉默。


 


祁遇沉默地站著。


 


林初舉著傘,沉默地陪著。


 


不離不棄、無怨無悔,不過如此了。


 


換做是我,也得心動。


 


「行,那我出去見見。」


 


我打著傘走出了別墅。


 


祁遇第一時間衝了上來,卻在我後退兩步後腳步頓住。


 


他呼吸聲沉重,雙眼通紅,全身淋湿,忍不住地顫抖,狼狽到了極致。


 


他問我:「為什麼?」


 


聲音沙啞,字字泣血。


 


林初早就忍不住了。


 


「盛名揚,你怎麼……你怎麼可以?你和祁遇認識二十年,你明明知道他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你怎麼可以這樣傷害他?你以為傅雲歸是真的喜歡你嗎?他不過是利用你羞辱祁遇!可你呢?你要當他的幫兇嗎?」


 


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我看著祁遇。


 


「傅雲歸跟你同父異母?你知道!」


 


我又看向林初:「你也知道?」


 


可我不知道。


 


我問祁遇:「你是什麼時候告訴林初的?怎麼沒有告訴我呢?是沒想起來嗎?」


 


祁遇呼吸一窒,猛地頓住:「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祁遇,你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的,可你都選擇了閉嘴。你們都知道傅雲歸接近我是為了報復你,可你們都選擇了什麼也不說。考驗我嗎?還是看我笑話?」


 


「名揚……」祁遇的聲音是那樣無力,

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一塊浮木。


 


「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我點頭:「也對,你和林初才是無話不談、心有靈犀,你們還上床了,那你們就在一起嘛。跑來質問我幹什麼?奚落我嗎?」


 


林初握著雨傘的手一緊,緊張又期待地看向祁遇。


 


祁遇的目光卻一瞬不瞬,隻看著我。


 


他低吼:「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和林初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一瞬間,林初眼中的光熄滅了。


 


我點點頭:「那你最好一輩子不要跟她在一起。」


 


「盛名揚!!」


 


林初急切地阻止我繼續說,看向我的目光帶上了兇狠。


 


我了然,對著祁遇淺笑。


 


「看到了嗎?她想上位,她對你,

不清白!」


 


林初的情緒已經被我調動到了極限,她手上的傘落地。


 


她看向祁遇:「是,我喜歡你,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我從來沒有想過介入你們,傷害你。祁遇,我隻是喜歡你,難道錯了嗎?」


 


祁遇不會動搖。


 


我了解他。


 


至少現在他不會。


 


他後退了一步,低聲說:「對不起。」


 


林初流下了絕望的淚水,轉身離開。


 


祁遇的目光再次看向我,就好像在等我的宣判。


 


我一攤手。


 


「怎麼了呢?我就得原諒你,和你重歸於好?」


 


我有些無奈:「祁遇,我已經結婚了,晚了,懂嗎?」


 


「可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麼?他對我不懷好意?

那你怎麼早不告訴我呢?現在,晚了。」


 


「你跟他離婚,名揚,我不介意……」


 


我皺起了眉。


 


「你不介意?你介意什麼?我結婚、離婚?就算我結了婚又離婚,那也是我的自由,不是我的錯。輪得上你介意或者不介意嗎?」


 


18、


 


和傅雲歸結婚的第五天,他把我流放了,流放到下面的廠區跑業務。


 


我走的時候,盛暖淚眼汪汪。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我,還是傅雲歸給她梳小辮兒把她給嚇的。


 


傅雲歸已經折騰了半個小時,盛暖的頭發從凌亂變成了雞窩。


 


他卻樂此不疲。


 


也虧了盛暖是個軟柿子。


 


最後忍不了的是傅聞宥,他往傅雲歸手裡塞了個米糕,拉過盛暖,三下五除二,

直接就扎好了。


 


傅雲歸還不高興,「嘖」了聲。


 


傅聞宥毫不在意。


 


「背書包,上學。」


 


我在廠區忙活了三個月,幹過助理,跑過業務,上過流水線,還過了一遍賬目。


 


期間,傅雲歸帶著盛意盛暖來看了我一次。


 


倆小孩兒飛撲向我。


 


「媽媽,這是老師送我的小紅花,送給你。」


 


盛暖小臉紅撲撲的。


 


盛意扭扭捏捏。


 


「這個給你。」


 


「給誰?」


 


「給你…給媽媽。」


 


他手上是一個毛絨手套,很簡單的款式,沒什麼特別。


 


「二十塊錢,門口小賣部買的。」


 


傅雲歸一開口,盛意漲紅了臉。


 


「不是……我…我……」


 


「是哥哥一周攢的錢,

他想多攢一點的,爸爸突然要來。」


 


傅雲歸哼笑出聲,輕扯著盛暖的小辮子。


 


「白眼狼!」


 


隨後他看向我,挑剔地搖頭:「你怎麼越來越醜了?」


 


就是這麼簡單,他憑實力,十秒鍾得罪所有人。


 


很快,我被調了回去,直接進了管理部門,為他服務。


 


他總是指使我。


 


今天做方案,明天談合作,後天去應酬。


 


忙得我連上吊的時間都沒有。


 


當然,他也沒有闲著。


 


他聯合股東架空了傅振遠,又一連攪黃了祁遇公司的兩單合作。


 


對此傅振遠什麼也沒說,老老實實回去養老了。


 


甚至還很欣慰,說:「這也是雲歸有這個能力。」


 


至於祁遇,他並沒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因禍得福拿下了更大的合作方。


 


傅雲歸忙活了半天,到最後,S傷力為零。


 


我回到傅家的時候,傅雲歸正躺坐在遮陽傘下,指揮著一大兩小刨坑種樹。


 


碩大的坑,已經可以埋下我們一家五口了,他依舊說不夠。


 


我吃完了一盤藍莓,拍拍手。


 


「行了,都出來,洗洗手,吃飯了。」


 


傅雲歸目光陰鬱,像毒蛇一樣看著我。


 


隨即手一揚,掀翻了桌上的果盤。


 


稀裡哗啦,散落一地。


 


盛意盛暖嚇到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傅聞宥低垂著眼眸,將挽起的袖子放下,一左一右,牽著兩小隻走了進去。


 


「盛名揚,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嗎?」


 


「管我?你也配?」


 


我居高臨下,看著傅雲歸。


 


「你爸動的手腳,

你拿掉的是他想讓你拿掉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給了祁遇更好的。」


 


「呵,顯示自己的才華,奚落我?」


 


我逼近他:「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暗度陳倉?因為他明著幹不過你,隻能暗著來。他在怕你,虎崽子長大了,老虎感到了威脅,他能威懾虎崽子的隻剩了餘威。虎崽子呢?見到這麼點餘威,就真的軟了腿?」


 


傅雲歸劍拔弩張的狀態慢慢消散,回歸到活人微S。


 


他慢悠悠站起身。


 


「話這麼多?影響我吃飯!」


 


19、


 


再次見到祁遇,是在一場晚宴。


 


他瘦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有些S氣沉沉。


 


見到我,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身邊的林初滿臉苦澀,

看向我的眼神也似怨帶恨。


 


傅雲歸捏著我的下巴轉過來。


 


「看什麼?餘情未了?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放他身上?」


 


他這人跟貓似的,圈了地盤就是他的。


 


他不一定有多喜歡,但隻要是屬於他的,他就佔有欲滿滿。


 


我陪著他敬了一圈酒,別人喝酒,我們喝水。


 


他糊弄得理直氣壯。


 


我喝了個水飽,跟他說了聲就去了衛生間。


 


剛出來就碰到了林初。


 


她明顯是來堵我的。


 


張口就問:「你知道傅雲歸一直在和我們公司作對嗎?」


 


我慢悠悠擦著手:「然後呢?」


 


林初皺眉:「然後呢?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還是這背後也有你的推波助瀾?盛名揚,如果你討厭我,我可以離開,

但是,你不能幫著別人毀掉祁遇的一切。」


 


「我討厭你。」


 


「什麼?」


 


「我說我討厭你,你可以離開了嗎?」


 


林初沉下了臉,滿眼的失望。


 


「你配不上祁遇對你的喜歡。」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祁遇一路順風順水,我也一直以為是他的本事。可到最後呢,不過是傅家遞給他的青雲梯。傅家的青雲梯,傅家掌權人撤了,怎麼了?」


 


「你是這樣想我的?」


 


祁遇突然出現,林初的嘴角有一秒鍾的微揚,她故意的。


 


祁遇滿臉的難過:「你明明知道這些年我經歷了什麼,名揚,我以為不管怎麼樣,你至少是理解我的。」


 


「你是私生子。」


 


「盛名揚!」


 


我直截了當的一句話,

換來祁遇的片刻茫然,和林初的出聲警告。


 


「但你不願意承認。」


 


「但你要用傅家的資源。」


 


「但你還懷恨在心。」


 


「但現在別人不給了。」


 


「但你還不高興了。」


 


「好難評。」


 


「噗嗤!」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傅雲歸看好戲一般地站在不遠處。


 


笑得跟被撸爽了的貓似的,朝我伸出手。


 


「過來。」


 


我朝他走去。


 


祁遇卻突然發難,一把揪住傅雲歸的衣領。


 


「你是不是很得意?」


 


「傅雲歸,你就這麼恨我?」


 


「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之間的事,你為什麼要把名揚牽扯進來?」


 


盛怒中的祁遇失去了理智。


 


我和林初同時上前,

同時抓住祁遇。


 


「祁遇!」


 


「松開!!」


 


他卻不管不顧,狠狠地將傅雲歸推了出去。


 


傅雲歸的那條跛腿根本支撐不住他自己,一個踉跄,他的頭直接撞在了牆上。


 


「咚」的一聲響。


 


「傅雲歸!!」


 


我衝上去拖住他。


 


可他再怎麼瘦,也不是我撐得住的。


 


重量壓下來,我和他同時倒地。


 


「名揚!」


 


「滾開!」我SS瞪著祁遇,「他要是出事了,我S了你。」


 


一瞬間,祁遇臉色慘白。


 


「盛名揚……」


 


「我在!」


 


傅雲歸呼吸急促,目光渙散,抓著我。


 


「如果我S了……」


 


「你不會S!


 


至少不是現在。


 


20、


 


傅雲歸心髒病發作,被送進了搶救室。


 


於助辦事效率很高,直接報警,祁遇被帶走。


 


傅聞宥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李叔會去學校接盛意盛暖。」


 


「傅聞宥……」


 


「你去吧,這裡有我。」


 


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這是一場硬仗。


 


傅雲歸有先心病,他沒辦法孕育下一代,並不是合格的繼承人。


 


可是傅振遠力排眾議,一直非常支持他。


 


這是舐犢情深?


 


即使傅雲歸有其他私生子,他最在乎的還是傅雲歸。


 


這是所有人能清楚看到的。


 


可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會有祁遇?


 


一個有野心有能力有健康體魄的傅家血脈,他越來越強,他甚至比傅雲歸的商業敏感度更高。


 


「如果不是他早S,我會是他的第一個戰利品。」


 


這是上輩子傅雲歸在最後的時間裡對我說的話。


 


他說:「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留下來的就是森林之王。這世界講究個優勝劣汰,可如果沒有劣,用什麼來襯託優?盛名揚你知道嗎,我就是劣,我是個劣質品。」


 


傅雲歸第一時間被送去了醫院。


 


會議室裡,股東們第一時間召開了股東會議。


 


以「公司不能群龍無首」為由,要選舉臨時董事長。


 


傅振遠坐在首位,笑得和善,與世無爭。


 


見到我,一臉驚訝:「名揚?你怎麼來了?」


 


「找你呀爸爸。您怎麼在這兒?雲歸正在醫院搶救,

醫生都在問,他的父母怎麼還沒到。您怎麼不去醫院?您不擔心雲歸嗎?」


 


傅振遠的臉皮隻僵了一瞬,下一秒就無奈嘆氣:「公司的事不能沒有人管,雲歸現在這樣,隻有我能幫他……」


 


「不!」我抓著傅振遠的雙手把他拉起來。


 


「公司請了那麼多高薪人才,他們各司其職,短時間內出不了亂子。」


 


「可是,爸爸,雲歸還在搶救室沒有出來。如果需要籤字,您不在,怎麼辦?爸爸,他可是您唯一的兒子,您不害怕見不到他最後一面嗎?」


 


傅振遠眼中閃過陰沉。


 


我直截了當。


 


「於助,準備車,送爸爸去醫院。」


 


「盛名揚……」


 


「對了,於助。你說雲歸要是有個好歹,

致和的祁總算不算故意S人?宴會廳的監控拷貝回來了吧,交給法務。爸爸,您剛才要跟我說什麼?」


 


傅振遠的下眼睑已經開始抽動。


 


他皮笑肉不笑:「沒什麼,我現在就去醫院。」


 


送走了一尊大佛,我在他的位置坐了下來。


 


笑得慈眉善目。


 


「各位叔伯開會怎麼不叫我?」


 


有人臉色不善:「你一個女人,雲歸出了事你不在醫院守著,跑來這裡幹什麼?」


 


我的笑容淡了兩分。


 


「我是傅雲歸的合法妻子,他立了遺囑,如果他出事,我是他的唯一繼承人。在他醒來前,公司的事務由我代行。現在,會議繼續。」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


 


左手首位的男人早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簡直胡鬧!你以為經營公司是過家家嗎?

你說代行就代行?我們同意了嗎?」


 


「王董?」我從文件中抽出一份,扔了出去。


 


「過去三年,你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的原材料,以高於市場價一倍多的價格,賣給了你夫人控股的貿易公司,獲利高達千萬。介於此,我代表我丈夫,請你出去。」


 


我的手落在旁邊一疊疊文件夾上,聲音平淡:「現在,我們可以繼續會議了嗎?」


 


21、


 


我在公司連軸轉了四天。


 


傅雲歸已於昨晚脫離危險,轉移到普通病房。


 


傅聞宥給我發了消息。


 


很簡略,一個「OK」的手勢,表示一切都好。


 


往上翻,是我前一天問他,能不能應付得來。


 


他說:【可以】


 


是個能擔事兒的。


 


從會議室出來,於助說祁遇的媽媽來找我,

等在休息區,不肯離開。


 


「要不要讓保安請她走?」


 


「沒事,我去見她。」


 


祁遇的母親是一個很柔弱、沒有脾氣的女人。


 


她看到我就開始哭,抓著我的手。


 


「名揚,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名揚,你救救祁遇。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看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你救救他。」


 


「阿姨求你了,阿姨給你跪下。」


 


她哭得不能自已,我託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這些人裡,如果我對誰還有幾分感激的話,那就是她了。


 


上輩子祁遇S後,林初是第一個歸罪於我的,隨後便是他的朋友們。


 


有斥責,有反復詰問。


 


都是一句:「你為什麼非要在那天跟他吵架?」


 


隻有她,

祁遇的母親。


 


已經快要哭S過去,卻抓著我的手對我說:「名揚,不怪你。」


 


「阿姨,是林初叫你來的嗎?」


 


祁遇的媽媽一僵,狼狽地背過臉去。


 


「阿姨,您也是受過傷害的。你應該明白,男人三心二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阿姨,祁遇在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