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過神，衝他翻了個白眼。
自信過頭了，多少有點自戀。
我問他：「你工作那麼忙，為什麼不直接回去呢？A 市也沒什麼好玩的。」
快走吧三戰導火索！
「誰跟你說我來 A 市是來玩的？」
「不是嗎？來談合作？」
他倚靠在牆上，隨意把玩著手裡的手機，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
目光卻很清亮，定定望著我，說：「來找女朋友。」
我心跳止不住加快。
他來找我的嗎？
可是我們不可以……
我立刻搖頭，冷言：「段星河，我不喜歡你了，你別想了。」
他依舊看著我，視線不曾有半步偏移，
似乎想要把我看透。
半晌，男人雙手抱臂環胸，仰頭冷笑一聲，從嘴裡擠出四個字：「自作多情。」
說完，他長腿一邁，越過我回了房間。
我定定站在原地，沒有看到段星河走過我身邊時，一瞬間紅透的眼眶。
8
第二天，我接到表姐蘇玫的電話。
「夢夢，你有沒有空呀？來陪我見個人。」
我還沒醒透，迷迷糊糊接話：「見誰？」
「叫什麼，哦對段星河，你媽媽安排我和他相親。」
「昨天他還說不相親，今天突然改口說想見見。」
聽到段星河要去相親，我忽然想起他昨晚說的，來 A 市找女朋友。
心裡沒由來感覺悶悶的。
他原來，是真的來相親找對象的。
我剛想拒絕表姐，
結果她下一句：
「他訂的餐廳是上海路你最喜歡的那家，來蹭飯不？」
免費午餐不吃白不吃，何況是段星河掏腰包。
我嘿嘿一笑：「飯不飯不重要，主要想替你把把關。」
段星河出門的時候，我屁顛屁顛就跟在他身後。
「哥，順路，捎我一程唄。」
他回頭，表情不悅：「stop，不要叫我哥。」
我立刻改口：「帥哥，順路，捎我一程唄。」
為了省路費，能屈能伸。
段星河瞥了我一眼：「你要去哪兒？」
我報了餐廳地址。
他皺眉，「你也去那，去做什麼？」
「蹭飯，呸，相親監督員。」
我拍拍胸脯，解釋：「我媽今天沒空去，我替母出徵，充當媒婆。」
段星河似是被我逗笑了，
輕輕勾唇：「出息樣兒。」
坐上段星河的車，我才發現是我小看他的實力了。
這才兩年，就開上豪車了。
我四下打量車內飾，嘖嘖稱奇：「你這是傍上富婆了？」
段星河不悅：「你對我，能說點好話嗎？」
「好好好，不講不講。」
他睨了我一眼，沉默地開車。
隻是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停車等待時，他說：「這兩年，我身邊沒有女人。」
我沒接話，轉頭望向窗外。
第二個路口的紅綠燈，依舊是漫長的九十秒。
段星河望著前方，又蹦出一句：「那三年你真的隻是在玩我嗎？」
我很想回答他，不是的。
但現在，我解釋什麼，都沒有太大意義。
他也知道我們之前的關系。
讓那段過往S在過去，才是正確答案，不是嗎？
一直挨到紅燈變綠，我才開口：「開車吧。」
第三個紅綠燈，依舊等。
段星河這次什麼都沒說，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
靜靜地等待倒計時結束。
我終於把歪側了一大半段路的腦袋轉回來。抬手揉著酸痛的脖子時，不期然看到車掛上吊著的小玩偶。
很眼熟，也實在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給他織的小布袋。
那會兒他總是需要出差，我在這個小布袋裡放了去廟裡求來平安符。
怕效果不夠好，我每年都去求一張新的，然後放進布袋裡。
第三年，求的平安符到我手上時，我們已經分手三個月了。
但我還是趁著他不在的時候，
悄悄回了一趟我們曾經一起住的家。
密碼鎖的密碼沒有變更，指紋也還在。
屋子裡的布局也依舊，和我離開前無二。
連我種的那些花都開得特別好，我擺在桌上的盲盒玩偶也不曾落灰。
一定是被主人細心照料著的模樣。
我抹了抹眼淚，不敢再看下去。
怕忍不住把盲盒都帶走。
那可是我歐氣爆棚的時候抽出的隱藏款！
但最後我還是沒有帶走，留給段星河吧，我已經很幸運了，他比我更需要好運。
把平安符和一張紙條塞進布袋裡，我匆匆離開。
我看著隨著車前進，懸在空中輕輕搖晃的布袋。
不知道段星河有沒有把布袋打開看過。
9
因為一路堵車加上等紅綠燈，
我們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幾分鍾才到。
蘇玫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落座時，段星河突然對我說：「監督員大人，我和蘇小姐有些私事要談，你能否回避？」
我有些為難，「飯……」
我是為了吃飯來的，餓了一路，你這時候跟我說讓我回避？！
段星河輕笑一聲：「給你另開了一桌，去吧，給你買單。」
我頓時滿意，「謝謝帥哥！」
遂起身，拎包揚長而去。
我吃飯的位置雖然和他們的位置有些距離，但這個視角，還是能看清楚他們在做什麼的。
一個人吃飯總歸有些無聊。
再加上段星河就在前面，和我表姐相親。
試想一下，你的前男友在你面前相親，你能不好奇圍觀，
還玩得進手機？
我真的玩不進了。
吃一口意面，看一眼他們所在的方向。
段星河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我可以看到蘇玫的表情。
她笑得很開心，嘴角就沒下來過。
兩個人交談甚歡的樣子。
蘇玫跟我說過，她的理想型，就是能跟她聊得來，能把她逗笑的男生。
這樣看，段星河很符合了。
而段星河也全然沒有內斂，和蘇玫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過分融洽。
邊說他還邊拿出筆記本在記錄。
段星河一般是遇到了很重要的事情，才會手寫記錄。
他們在聊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重要到需要我回避的那種。
我覺得他們交談的背影有點刺眼。
於是低著頭埋頭吃飯。
其實已經沒什麼胃口，滿腦子都是要是段星河和蘇玫成了，我該怎麼去面對。
唉，為什麼偏偏他就是我媽的兒子。
我失神地戳著碗裡的披薩。
莫名很羨慕表姐。
如果我和表姐身份對調一下……
不對。
一百個不對！
表姐是我媽親哥的女兒，這麼說來和我也是有點血緣關系的。
我們同母，蘇玫也是段星河的表姐啊！
嘶……
我媽安排這倆人相親，這合理嗎？
我一個激靈站起來。
桌上的盤子和刀叉被我的動作弄出不小的聲響。
周圍的人聽到聲音，都朝我看來。
我用歉意的目光回應周圍的人，
連連道歉，又慫慫地坐下。
剛坐下，抬頭就看到段星河回頭在看著我。
我也看過去。
他起身，朝我走來。
「吃飽了？」
我點點頭，「飽了。」
又補充：「我想回家。」
回家質問我媽，為什麼表姐可以，我不可以！
蘇玫也走過來，衝段星河晃晃手機：「沒聊完的，我們線上說。」
10
說完又對我說：「先走啦小夢夢。」
蘇玫走後，段星河把我送回家。
路上，我沒忍住，問段星河：「你對我表姐印象如何？」
「問這個幹嘛？關心我？」
我立刻搖頭：「不不不，純好奇零關心。」
「挺好的。」
「有多好？」
「就是挺好的。
」
「怎麼個好法？」
「她無話不談，知無不言。」
「談了什麼？言了什麼？」
我問上頭，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問題有些許冒犯。
等反應過來，就對上段星河帶著探究的目光：「監督員大人，這也是你需要監督的範疇嗎？」
我立刻閉嘴，搖頭：「不是。」
「但是……你和我表姐，可能不太合適吧？」
「不合適嗎？那你覺得我跟誰比較合適？」
「嗯……」
我回答不上來，幹脆沉默。
段星河卻突然來一句：「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
我被他的話弄急眼了。
趕忙說：「她……她她也是你表姐！
跟自己表姐在一起，你覺得合適嗎？」
段星河睜大雙眼，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不能名字帶個夢，就大白天在這兒說夢話吧？」
說著，他用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也沒發燒啊……」
我拿開他的手，「我腦子沒糊塗，你真的不知道蘇玫是我表姐嗎？」
段星河依舊一臉迷茫：「我知道啊。」
「那你還想跟她在一起？！」
說完我又覺得其實也沒有很奇怪。
畢竟，段星河還曾經跟我——他同母異父的妹妹在一起過，甚至想破鏡重圓。
確診了，此人禁忌戀商極高。
段星河握住我的手腕，「許清夢，你再說一遍，我什麼時候想跟你表姐在一起了？
」
我擺爛：「算了，你連你妹都不放過，愛咋咋地。」
段星河蹙眉凝神，率先發現我們的對話不在一個大氣層。
他忙追問道：「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我跟蘇玫不是在相親，我在問她關於你的事情，想再多了解一點你……」
我打斷：「我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啊，你不知道？」
聞言，段星河氣笑了，扶著額頭，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回答我：「我媽生我就難產去世了，我哪來的同母異父的妹妹？」
這下輪到我迷茫了。
段星河解釋：「我也是上次在霖鎮碰到你媽媽，才知道我媽和你媽媽是很好的閨蜜。」
「我媽生我的時候去世了，她便認我做幹兒子，將我養到三歲。」
段星河三歲那年，我媽也懷孕了，
但是被前夫家暴到流產。
流產後身體變差，又因為忙著打離婚官司耗費精力金錢。
實在無暇顧及小小的段星河。
段星河說：「後來我被爺爺接回老家，爺爺去世後，我爸見我大了，就把我從鄉下帶到北方，跟他一起挖煤。」
因為距離遠，我媽也好多年沒有見過段星河了。
卻沒想到，當初執意去北方上大學的我，會在那裡，和段星河相遇又相愛。
段星河無奈道：「你就是因為這個誤會了我們是兄妹，才和我分手的？」
我心虛：「不是……」
11
我把分手原因和段星河如實交代了一番。
並重點強調，自己絕對不是睡了就不負責任的渣女。
如果早知道父母會不贊成，
我會立刻提出分手，而不是先做了飯還不認。
段星河眼巴巴：「那現在你認嗎？」
我挑眉：「你先拿下那兩公婆再來問我認不認。」
站在家門口，這下輪到段星河緊張了。
因為我把上次我看到朋友圈後向我媽討要段星河當男朋友，被我媽用他是我哥擋回去的事情，告訴了他。
如果不存在血緣關系，那麼說明，我媽不想段星河和我在一起。
至於原因……
我們不清楚，猜了半天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但段星河說，他會努力。
向我承諾時，他握著我的手緊了又緊，生怕我會跑掉一樣。
我捏了捏他臉上薄薄的一層肉，寬慰他：「這裡是我家，要跑也是你跑，我不會跑。」
「寶貝，
這是你家，你敲門。」
「你要行動，你敲。」
「你敲。」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被段星河握著的手掙扎了一下，「我們先別牽手，等下被看到了，門都進不去。」
段星河卻不松手，甚至握得更緊，我能感覺到他手上沁出的薄汗。
他看著我，忐忑地問：「被咱爸媽看到，我會被打S嗎？」
「誰要打S你？」
我媽的聲音在身後悠悠響起。
12
空曠的走廊回蕩著我媽的S亡疑問。
我和段星河身體都明顯僵硬一瞬。
他們不是在家裡的嗎？！
怎麼會……
我和段星河機械回頭。
就看到我爸和我媽兩人，一左一右，都環臂抱胸,
好整以暇看著我們兩個。
活脫脫是抓早戀的教導主任氣勢。
我立刻甩開段星河的手。
幹笑著解釋：「哈哈……哈哈我們剛剛掰手腕忘記松開了呢，瞧這手汗,跟膠水似的,都弄不開……」
段星河命比較硬，他直接挺直腰板，站得板板正正，對我爸媽字正腔圓，中氣十足地喊：「爸！媽！」
我爸擺擺手,「停停停，在這演短劇呢，一唱一和的。」
見兩人沒有生氣，我狗狗祟祟眨眼,補充：「我和段星河，在一起了喔。」
隨後咳嗽兩聲,繼續道：「不同意的給我轉賬一百萬。」
我爸媽：「……」
他們拿不出一百萬,認了。
13
事後，
我才發現，其實我爸媽都很喜歡段星河。
甚至有點喜歡得超過了。
因為段星河對他們百依百順,勤快。
不像我，老是頂嘴,還愛偷懶。
我媽看著在認真打掃衛生的段星河：「早知道你喜歡他，那會兒說什麼我也要把星河帶在身邊，給你當童養夫。」
「……」
我扶額：「媽，你的那會兒,我還是個卵子。」
突然想到什麼，我⽓哼哼問她：「媽媽，你既然不反對我們在⼀起，當初我找你說想和他談戀愛,你為什麼說他是我哥？」
我媽茫然：「有嗎？」
「有！你說他是你⼉子！不準我跟他談！」
我媽細細回憶,⼀拍⼤腿：「哎是是是！想起來了！那還不是因為你渣啊,你天天蹲在牆角跟寧寧討論聊的男人,
名字就沒⼀個重樣的！兩人⼀天愛十六個男的,你就佔了十二個。」
我：「……」
說著，她嘆了口⽓：「星河從小就受苦，性格有點敏感，缺愛，我多怕你和他談了又不要他，這樣以後他不來咱家吃飯了咋辦？你媽我還想⻅他呢。」
呵呵。
您就放心吧。
我們分⼿之後他還不是來了,吃嘛嘛⾹呢。
14
那天，和段星河約會回來。
我看著⻋掛上飄蕩的布袋子，突然想起分手兩年多,⾥⾯的平安符應該是好久沒換過了。
便⼜上山求了一張。
解開布袋更換的時候。
⾥⾯掉出來平安符和我寫過的字條。
原來他沒有拆開過這個布袋，也沒有看到我寫的字條。
但是沒關系,我們還是走到了⼀起。
這張帶著遺憾寫下的紙條。
也不應該留著。
我正準備把平安符和字條一起處理掉時。
突然感覺有些折疊的字條有些硌⼿。
似乎⾥面有東西。
我展開字條，躺在中間的是一枚閃著璀璨星光的鑽戒。
字條上，我寫下的話：【祝你前程精彩,祝你永遠幸福。】
下面緊緊追隨著段星河⼀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的回答：
【沒有你的前程不會精彩，沒有你的未來也不會幸福。】
看完,我抬起頭拭淚。
就看到愛⼈捧著花穿過熙攘的人群，披著夕陽灑下的金光，正快步朝我走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