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著,別的我不會,以柔克剛應該沒有人比我更菁純了吧。
於是,我拍著胸脯保證,讓婆母放心,我肯定會想辦法重新讓謝允安開朗起來的。
婆母那個高興,活像明日便能抱上孫子一樣。
「抱孫子?」我腦子靈光一閃,暗道:「就這麼辦。」
晚上,謝允安如同往常一樣,熄燈後才回屋。
他要求我睡在裡間,往常兩個人總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他很慢很慢的躺在另一側的床榻上。
我五感放大,特意等著他睡著。
然後一個翻身,一條腿輕輕的壓在了謝允安身上。
月光透過半開的床幔照在兩個交疊的人影身上,再悄悄的移走鑽進雲層裡。
過了很久,頭頂上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喚:「姜夕月,你壓著我了。」
6
謝允安的聲線低沉中帶著沙啞,此時刻意小聲說話,更添曖昧,每一個字都讓我面紅耳赤。
可是,我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裝睡。
謝允安見我不動,又叫了一聲。
「姜夕月!」
察覺到他可能有些惱怒了,我所幸一不做二不休,連手也搭在了他勁瘦的腰身上。
同時,做出夢中才會出現的囈語。
「親親,別鬧,讓我抱抱。」
頭頂上,氣息都斷了。
我看不見謝允安的表情,隻能繼續演。
「親親,你好軟哦。」
同時,上下亂摸,一個不小心,手指從謝允安的真絲裡衣的敞口處滑了進去。
一片緊實的膚感下,
傳來有節奏的心跳。
一時間,兩個人都呆了。
就在剛才我手滑落在謝允安肌膚上的同時,謝允安的另一隻手,「啪嗒」一下,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此刻,我是真的,想動也動不了了。
兩個呼吸過後,謝允安舉著我的手,挺身坐起,連帶著將我也從他身上提了起來。
昏暗的帷帳內,四目相對,謝允安盯著我的眼睛,皺著眉峰。
「現在醒了?」
我一秒委屈巴巴:「醒了,我剛才做夢了,真的,親親是我養過的一隻貓。」
「嗯。」謝允安明顯的沒怎麼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松開我的手,轉身準備下床。
我看著他那架勢,分明便是與我老S不相往來的樣子。
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匆匆抱住了他的胳膊。
「別走,
你睡,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走。」
要是讓人知道我勾引不成,夫君還半夜跑了,我還活不活啦?
說罷,我松開謝允安光腳跳在了地上,低頭滿地找鞋。
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已經開始問詢,是不是要起夜?
我隨口應了一句,正忙著。
胳膊被謝允安拉住了,抬頭,是謝允安滿眼的無奈。
「我們聊聊吧。」
我:嗚嗚嗚,想哭。
不想驚動旁人,我與謝允安靠坐在床頭,謝允安先開了口。
「是不是我娘找過你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我自己的主意。」
謝允安:「你我的姻緣本是一場意外,我如今這般模樣本不願耽擱你,原想著等過幾年,再籤了放妻書,到時候,你不必受婆家、娘家約束,
山高水長,就自由了。
可若你與我有了更深的羈絆,比如有了孩子,那事情便難辦了。」
我側目看著眼底有光的謝允安。
原來他不聲不響的已經替我安排好了退路。
從替嫁開始,所有人都在給我找路,每一條路都是在延續一個又一個謊言。
那些能瞞則瞞的謊言,在他們嘴裡說了千遍便是真。
誰也沒替我考慮過,如若謊言被戳穿,我將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隻有謝允安,他是拋開一切,實實在在的替我著想。
那一瞬間,我突然間很慶幸。
這樣的少年,如若不是殘了,走的慢了,焉能被我追上來同行。
謝允安還在絮絮叨叨說話,我耳中卻是一句話也聽不清了。
低頭,看著垂在身邊的那隻修長的大手。
我輕輕的將自己的手掌握上去,牽住。
頭頂聲音一頓,這次換我說了。
我五指嵌入謝允安的手指縫裡,用了兩分力將他的手舉起來,用另一隻手握住。
第一次,鼓足勇氣看著謝允安的眼睛說。
「你也說了我們之間是有姻緣的,我想過S在謝家,可還未想過離開謝家會怎樣過活。
你能將生S都看淡,又何必在乎功名利祿、世人眼光,朝廷缺了你不會少收一文賦稅,京都沒有你,外面還是該怎麼熱鬧便怎麼熱鬧。
既如此,你何不拋開外面的一切,與我踏踏實實,把府裡的日子過好呢?」
「府裡的日子?」謝允安眼底一片迷茫。
我眨眨眼睛:「對呀,你對我好,我也想對你好,我們兩個一定能將日子過好的。」
「可是……」謝允安糾結:「嫁我也同樣非你本意。
」
我白眼差點翻上天。
「你怎麼知道非我本意,在你之前我也沒有相好的,父母叫我嫁你,我便認認真真的待嫁,從始至終都是你呀。」
謝允安還想再說什麼。
我反問:「你難道認為嫡姐嫁過來才好?她一開始便對這份婚約不滿意,長此以往心底必生間隙,到時候夫妻同床異夢……」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瞧不起我的身份?」
我裝作委屈的樣子,仿佛他要說是,下一秒我便能以S明志一般。
謝允安口氣漸軟:「我沒有……」
我非常懂得得寸進尺,瞬間眉開眼笑:「那我們便試著每天多相處一點,增進彼此的了解。」
謝允安開口:「我……」
可是我已經充耳不聞了,
像是沒有聽到他說什麼,起身打斷了他的話。
「說了這麼多話,你一定口渴了,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謝允安:「不用。」
喝過水,我誇張的伸了個懶腰,道了一聲「好累」。
便開始裝睡,裝著裝著盡真的睡著了。
謝允安欲言又止的目光一直陪伴著我。
7
禮佛節,好不容易纏著謝允安上山的時候,遇到了康邵。
康邵打馬經過車前,攔住馬車,同謝允安隔著車簾說話。
「沒想到竟碰到了謝兄,看來你的腿是大好了,去歲我成親的時候,你沒能來喝喜酒,實是人間憾事,那日謝兄得空了,我請你再痛飲一杯。」
說罷,自顧自的大笑起來。
我側目去看,謝允安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偏語氣清冷回應。
「改日一定賞光。」
康邵並不打算放過:「說起來我那娘子十分仰慕謝兄才幹,不知如今她瞧見你這般模樣,是個什麼神情?還有京都的這些兄弟,知道謝兄不能起碼打獵也傷懷不止啊,哈哈哈。」
「哪裡來的惡犬狂吠?」我一個沒忍住,掀簾鑽出了馬車,站在車轅上,叉腰指著康邵罵道:「一個大男人,整天揪著自己老婆仰慕誰惡心人,你以為我們樂意被仰慕嗎,回去告訴你夫人,以後少惦記我們家夫君,省的被外人說三道四,壞了我夫君的名聲。
還有你,別借著當年那點兄弟情說事,我夫君追擊窮寇為國為民的時候,你卻為了一己私欲不救他,害的好好一個忠君愛國的將士腿殘了,知道的說是因為你小肚雞腸,嫉妒我夫君比你貌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陷害朝廷忠良呢!你好意思在這兒狂吠嗎,我要是你,見著都要繞道走,
如今湊上來,是顯你臉大嗎?」
「無知婦人?」
「我無知,可我知道你居心不良,叫大家伙兒評評理,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陰陽怪氣,不如犬吠。」
此時官道上也不止我們一家馬車,早就伸出頭向我們這邊張望,康邵可以陰陽,我卻隻願擺在臺面上說實話。
康邵被我罵出實話,頓時滿臉羞憤,他舉起馬鞭作勢還要打我,我立馬又扯開嗓子喊康城王家的世子要打人啦。
有外人打探知道我是謝允安的夫人,都道謝允安一聲可惜,再看我就不那麼嗆眼了。
甚至還有人探出頭贊一聲:「夫人罵得好。」
可見康邵平日裡多麼不得人心了。
康邵最後氣憤的對著車裡說,「改日我等著謝兄大駕光臨。」
謝允安輕聲道:「樂意奉陪。」
康邵打著馬走了,
我站在車轅上還想跳腳罵幾句,手卻被人輕輕扯住了。
乖乖的被拉回車廂,蹲坐在謝允安身邊。
謝允安說:「為了那樣的人不值得我動氣。」
我卻隻顧低頭看著夫君拉我的那隻手。
夫君這小手是終於前上了呢!
事後,謝允安問我就不怕康邵。
我說怕啊,可是他罵我夫君,我夫君忍著是心胸狂廣,可我心眼小,不罵回去是睡不著的。
謝允安搖著頭無奈的笑了。
自那之後,我和謝允安也不在是點頭之交,睡前起床都能說上一兩句話。
有一次,天剛亮,謝允安一動我就醒了。
我睜開朦朧的睡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起這麼早嗎?」
說罷不等他反應,便翻身下床找來外衣給他披好。
謝允安看著我:「你不用起來的。」
我搖頭:「昨晚說好了,好好相處的。」
見他坐到床邊,我便彎腰找鞋要給他穿。
謝允安抬手攔住了:「讓丫鬟來就好,這不是你謝家少奶奶該做的。」
我抬頭看著他:「就一次。」
謝允安被我眼神裡的堅定逼退,坐直了身子。
我拿著他的靴子一陣比劃,開始艱難的往他腳上套。
額頭上見汗的時候,終於套好了。
我第一次伺候人穿鞋,自認為穿的很好,站起身面帶笑容的拍拍手。
「起來吧,我扶你出去,以後啊我就是你的拐杖。」
謝允安眸光閃閃的看著我。
再看我,一直看我。
我以為他是感動的,可他一直看著我又弄得我很忐忑。
最後我不得不開口問他:「怎麼啦?」
謝允安滿眼無奈的開了口:「鞋,穿反啦。」
我:……
這屋裡有地縫嗎,讓我鑽進去避一避可好。
為此我懊惱了好長時間,謝允安有時候想對我說兩句話,我都躲開了。
午後逛園子的時候,聽聞二房的謝子辰補了謝允安原本的職位。
到了婆母那邊,婆母果然在傷懷。
「你二伯母平日便愛擠兌我,這下還不騎在我頭上?」
我摸摸她緞面一般的秀發。
「不會的,她要是敢,我替你出氣。」
「你怎麼替我出氣,這府裡的管家權都轉到二房媳婦頭上去了。」
「怎麼交出去的便怎麼要回來唄。」
婆母瞬間看著我:「怎麼要?
」
我神秘一笑。
晚上二房的媳婦過來請安,順道開始顯擺。
「大伯母誤怪,今日夫君升職宴客,我這忙的腳不沾地,這會兒才抽出時間過來呢。」
我順道接口:「弟妹,同你商量個事兒,聽聞京郊有個神醫看腿疾厲害,我準備順道請來替夫君掌掌眼。」
二房媳婦吳雨君僵了一瞬:「這是好事兒啊。」
我點頭:「就是診費貴了點,開口便要五千兩,麻煩弟妹費費心吧。」
吳雨君愣住了:「這,大房的開銷便應該由大房出吧。」
我:「都是一家人,公中份額我公爹佔大頭,自然應該公中出。」
吳雨君:「這,這恐怕不行,若是三房四房有樣學樣,這錢哪裡夠,再說臨近年關,現在也沒有那麼多錢啊。」
我看了一眼吳雨君道:「我們大房自己出也可以,
但是以後大房的收銀也就不往公中送了,畢竟我夫君治腿花費多。」
吳雨君盤算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他夫君今日頂了之日,我公爹也快退下來了,以後這謝府的門廳還不是靠他們二房支著。
所以,早早的將大房踢出去也好。
於是點了頭:「行,我回去商量商量。」
「好!」我施施然等著。
等人走了。
婆母唉聲嘆氣,說她掌家這麼多年,眼光竟然不如我,不知二房早已存了要甩掉大房這個累贅的心思。
要不然今天吳雨君也不能答應的這麼痛快。
又說,這麼多年,謝家幾個房頭全靠大房撐著,如今見大房勢弱,連這麼點錢兒都不打算出,要知道這麼多年,我們大房貼補了他們多少。
沒良心的家伙!
我不是看的清楚,
我隻是有一次在園子裡闲逛,聽見吳雨君與二伯母商量著等二少爺上位後怎樣甩了我們大房這一支罷了。
我安撫婆母:「咱們不爭一時,如今分開,將來等夫君振作起來,賺多多的錢好叫他們羨慕。」
婆母眉開眼笑:「我還等的到那一天嗎?」
「當然能。」
我拍著胸脯保證。
回去的時候,吳雨君站在岔道上等我。
「你可想過如今你夫君殘了,往後這謝家全要靠著我夫君過日子,如今你敢提分開管賬,萬一有事求到我頭上……」
「我吃翔!」我仰頭道:「我說我要是有事求到你頭上,我吃翔,你滿意了,可以交出管家權了嗎?」
吳雨君罵我粗鄙,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卻自己一分主意也不敢拿,轉頭回去找自己婆婆訴苦去了。
我沒理會她,快步往回走。
夫君答應今日回來陪我用晚飯,他已經在等,見我的丫鬟全都不高興,他略一打聽,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與二弟妹吵架了?」謝允安問。
我說沒有。
「她吵不過我。」
停了幾息,謝允安道:「我竟不知,自己娶了個厲害的夫人。」
我問:「那你可是嫌棄了?」
謝允安笑了:「欣喜不及。」
他一笑,屋子裡都仿佛有了溫度,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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