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且微臣已打算將他許給謝小侯。」
「但微臣臣還有個小女兒沈蓉，自小看著長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堪堪可配陸小將軍，不如……」
皇帝顯然不想接茬，但聽到我和謝淮的婚約時，還是愣了下。
抬頭看陸珩：「你呢？」
陸珩挑眉看向我爹：「臣早就查明沈凝和謝淮並無婚約在身，不過是丞相的打算。」
「臣，隻想娶沈凝一人。」
「來人，侍郎醉了，扶侍郎下去歇息。」
說完，皇帝看我：「你呢，你想要什麼？」
我方才想了想，其實得到陸珩，四舍五入便等於得到陸家財產，盤幾個鋪子也可以。
「臣女能得陛下賜婚已是知足，若陛下還願意賜臣女什麼，臣女想要個願望。」
聞言，
帝後忽然一齊撫掌大笑，伸出兩隻手指：
「是個有趣的姑娘，不愧和朕一樣，自小在鄉野長大。」
「既然朕賜了你的婚，這願望便該成雙成對，朕許你，兩個。」
9
得了賞後，隨陸珩回了座位後，忽然內急。
尋官房時，路過謝淮身邊，竟聽見謝淮徒手捏碎了一個瓷杯。
滿手的血，回頭見我時，手心還在往外冒血珠。
真是個脾氣古怪的主。
可沒想回來時，竟又和他打照面。
「你從一回來就開始圖謀陸珩了是不是？」
「可我才是和你有婚約的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天下人認可的婚姻！」
「你以為得了聖上的賜婚……」
「聖上是天下的君父。
」
我打斷他，「聖上是天下的君父，皇後是天下人的母率，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且此處是宮闱，木已成舟，謝小侯，慎言。」
他卻勾唇：「是麼？」
……
我原以為爹娘會給沈蓉找個什麼樣的婆家。
沒想兜兜轉轉竟還是許給了侯府謝家。
倒也並不奇怪。
沈蓉一直喜歡謝淮，難得爹娘同意。
隻是我沒想到，她不光與我同日出嫁，還在出嫁當日，在我的茶水裡下了藥！
那日，她早早收拾好行裝，來我院中。
說要為這些日子的不當言行給我道歉。
日後我成了將軍夫人，她是侯府夫人，又同是沈家姐妹。
若讓外人見到彼此隔閡，
到底要看笑話的。
我原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可母親也跟在她身旁，說從前自己將沈蓉的性子養嬌慣了。
求我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諒沈蓉。
雖然前世今生我都不曾感受到她的母愛，但到底有生恩在身。
我喝了那杯茶，便暈了過去。
醒來，竟是謝淮挑開我的蓋頭！
我掙扎著起身，可雙手竟不知何時被綁在身後。
腦子暈暈的，身上也沒半分力氣。
我蹙眉盯著謝淮：「放了我，將我送回陸府！」
他挑眉，坐到我身邊，將合卺酒喂到我嘴邊：
「怎麼還玩這一套欲擒故縱？自己偷了妹妹的姻親，爬上我謝府的花轎，這時倒玩起烈女了？」
我別過頭：「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是被換來的，
快給我松綁！」
他卻掰過我下巴，眼底閃過輕蔑：「沈凝，你還想鬧多久？鬧到洞房結束？」
說著，竟真去解我腰間絲绦。
我皺眉啐他：「謝淮你個登徒子！你快松手，我和陸珩是聖上賜婚！到時候鬧大了你不好收場！」
他抹了把臉，似被我徹底激怒，竟將手伸到我頸側，解開頂上兩枚衣扣，露出雪白中衣：
「鬧大？分明一直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勾……」
叮叮當當，外頭突然一陣兵器碰撞的聲音。
謝淮皺眉，別頭啐道：「誰壞爺……」
砰的一聲，大門突然被人用力踢開。
一個身著紅衣的人被五花大綁扔到地上。
她身上的嫁衣，分明是該披在我身上的。
陸珩一身直直走到床前，扯了謝淮的袖子扔到一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眼神裡是藏不住的S意：「看來，謝小侯爺似一直沒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看來，這爵位小侯爺是真坐膩了。」
說完，將我打橫抱起，離了房間。
謝淮似還想阻攔，從袖子裡拿出了個什麼東西。
卻被陸珩的侍衛用劍格開。
可我在離開房間時，卻終於瞧見了，謝淮手裡是個玩偶。
上頭全是裂痕，卻被人用金線，小心翼翼繕過。
可沈蓉被解綁的一瞬，便立刻搶了那玩偶，摔到地上。
欲打謝淮一巴掌，卻在半空被謝淮抓住手腕，隻能無力嘶吼。
「你心裡有她了是不是！」
誰知，謝淮竟立刻紅了眼眶，卻不反駁。
「那又如何？」
我在陸珩懷裡窩得更深。
大概，謝淮心裡除了沈蓉，還有一個人。
也是，謝淮那樣的人。
除了我，原就招小姑娘喜歡。
幸好，今生我沒再喜歡他。
10
我和陸珩婚後沒多久。
果然傳來謝淮因個不知名的罪過，被削爵的消息。
但因他母親從前在宮變中救過先帝。
皇上不願他母親傷心，雖削了謝淮，卻讓他弟弟繼承了這爵位。
我以為，沒了謝淮，沒了沈蓉。
隻要自己不刻意去招惹他們，自己往後的日子，便該一路順遂。
沒想半年後，竟傳來湘西匪患。
帝王安排陸珩不日前往剿匪。
沒想謝淮竟也求帝王，
安排自己同去，戴罪立功。
帝王原是拒絕的，但謝家老夫人進宮一趟，謝淮便成了此次剿匪中的軍師。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妥。
想到前世，陸珩似在這場剿匪中，損失慘重。
彼時，謝淮也參加了這場剿匪，但我總日夜憂心，每日都寫一封家書給他。
直到得了他平安的信，立刻去尋他。
沒想竟在山腳下，遇到一個面目全非，身穿鎧甲、渾身是血的金吾衛。
我原想將找個地方將他安置了，沒想他竟抓住我的腿道：
「姑娘可是謝侯的夫人？我妹妹與夫人素來交好，可我如今大概是回不去了。」
「求夫人，幫我，將家書和玉佩交給舍妹。」
我問他是誰，他並不肯答我，直到我按那家書的地址找到他，才知他竟是陸珩！
可返京後，謝淮卻突然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侯爺，搖身一變成了朝廷紅人。
我思前想後，覺得裡面有不對的地方。
終在某日夜裡，突然驚起，似想明白了什麼。
我不敢耽擱，次日一早，便進宮求皇帝兌現我的兩個願望。
求了出城文書和尚方寶劍。
帶了兩個侍衛，一路喬裝，去尋陸珩。
……
見到陸珩那日，他先是一喜，隨即便嗔我為何來這危險的地方。
「自是擔心你！」
我脫口而出，他明明還想嗔我，到底在我面前不會演戲，露出一臉愁容。
問他如何，也不肯說。
可推算時日，又碰巧方才在外頭聽見他的作戰計劃。
我隻得半推半猜，
說出讓他發愁的事，取得信任後。
順便將自己對謝淮的懷疑同他說了。
他問我：「可有十足的把握？」
「九成，但即便隻有一成疏漏，我也不敢讓你冒險。」
「不行，我得送你回京。」
我拿出尚方寶劍：「你敢！」
「若你敢讓我的孩子來日生下來沒有爹爹，你看我……」
陸珩卻突然雙眼放光，看著我小腹：「當真？」
……
陸珩採納了我的計劃。
七日後，帶兵進山剿匪時，我軍將領「陸珩」戴著銀面具。
按照前世記憶進行的推理，謝淮會在今日，與賊匪勾結，用碎石與弓箭。
除掉這位朝野紅人。
但願，
是我想多了。
可行至半路，山上竟真的開始滾落碎石，夾雜著亂箭。
為首那身著金甲，面帶銀罩之人立刻跌落馬背，墮入山崖。
後面的士兵見將帥沒了，紛紛撤退。
不多時，山路便歸於寂靜。
而謝淮和賊首，卻從幽縫中緩緩走出。
「謝大人果然妙算，幫我們除掉了陸珩這個心腹大患，不知該如何感謝？」
「不過是互相幫助，若真要謝，我想要個女子，那女子……」
嗖嗖。
兩箭，直接將謝淮和賊首的釘在山上。
不等兩人反應，又是一陣箭雨。
直衝山對面賊人埋伏的地方而去。
不多時，便將敵人盡數殲滅。
陸珩這才帶我從草叢後面出來，
看著謝淮，一臉恨鐵不成鋼。
「原來，你竟真是內奸！」
11
謝淮還想反駁，說陸珩擅離職守。
陸珩卻取出尚方寶劍，定定看著謝淮：
「將士們方才在山頂都聽到了。謝淮，坦白從寬。」
……
謝淮到底不肯招供。
但被押解回京後，錦衣衛卻在他家搜出許多信件。
不光和湘西匪寇有聯系，就連和遼東的力真也有聯絡。
官職不高，野心不小。
聖上到底不願再忍，這次就算老侯夫人如何求情。
也免不了謝淮一S。
無非體不體面罷了。
隻是聖上到底不忍謝家一門被謝淮殘害。
好在因從前謝淮成婚、削爵，
侯府分了家。
也說不上和本家有多大關系，賜了謝淮鸩酒，沈蓉流放。
久久不曾聯系的相府突然找到我，求我幫幫忙。
「沈蓉到底是你妹妹，你應該幫她求得一條生路。」
可我隻是猶豫了下，剛想開口說沈蓉隻是被流放。
他們便突然燃起怒火：
「難怪當年算命先生說你不利家門,你這種無情無義的人,當初丟了也是活該！」
我愣了下，沒想他們對我的敵意竟如此大。
更沒想到,原來當年的走失,竟是他們有意為之。
不等他們下一步動作,陸珩已將我攬在懷裡,下了逐客令。
我似丟了神：「你也覺得我無情⽆義嗎？」
他將我雙⼿緊握，透過手背傳給我些許暖意：
「你是我親⾃選的家⼈,
什麼鍋配什麼蓋，你可覺得我無情⽆義？」
我垂眸，輕輕搖頭。
……
我還是去了趟詔獄。
幫爹娘給沈蓉送碗安神湯,也是幫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因為我爹告老還鄉了，他說，沈蓉瘋了,也有他的不是。
但到底父⼥⼀場,但他不知如何面對沈蓉,求我不要計較曾經,當給⾃己積個福。
我沒那麼⼤方，但也沒那麼⼩氣，所以我去了。
路過謝淮時，發現他頹然了許多,⻅我時，雙眼再沒了從前的驕傲。
他伸⼿想觸我側臉,陸珩擁我躲過。
謝淮不S⼼，「沈凝，這隻是個夢對不對？夢醒了你我還是夫妻。」
「我沒有給你吃蜜餞,那些蜜餞都是沈蓉做的！」
「我是真的想和你白頭到老的！
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定把你救活！」
我搖頭：「既然是夢，謝公子便該知,這夢裡的⼀切都是假的。」
「既是假的,何必執著？」
謝淮頹坐在地，似徹底沒了神志：「原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
沈蓉不知是比謝淮更慘,還是更好。
因為她瘋得更厲害。
我剛拿出安神湯,便被她打掉：「有毒！藥裡有毒！我就知道你想害我！」
「爹娘說了，會將我帶出去,你嫉妒我成了侯夫⼈,想毒S我,我偏不讓你如意！」
我嘆了口氣，放下蜜餞。
「罷了，藥都沒了,這蜜餞是娘給你做的，你在流放路上吃吧。」
……
可次日，
陸珩卻告訴我，謝淮和沈蓉都沒了。
謝淮是⾃戕，沈蓉吃的蜜餞有毒。
我淡淡哦了一聲。
他⼜問我：「謝淮說的什麼夢？」
我看他：「瘋人夢。」
他道：「可我也做了個夢，夢⻅你不是我的妻,還被謝淮欺負，真是可⽓。」
我道：「那怎麼辦呢？要不你把謝淮挖出來鞭⼫？」
他搖搖頭,摸上我⼩腹：「幸好你現在是我的妻，就當為我們的孩⼦積福了。」
我笑道：「貧嘴！」
心裡卻仍似浸了蜜。
幸好，今生他是我夫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