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臘月天氣這麼冷,又在池塘裡泡了那麼久。
陳鵬不會是生病了吧?
趕緊扔下手裡的毛巾,把手覆到他額頭上去。
「還好啊?沒發燒。」
「到底怎麼了?」
面對我的追問,陳鵬將臉扭到一邊,道:「我怎麼了,你問爸媽去!」
見陳鵬臉色依然鐵青,我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我爸。
我爸撇過頭去看我媽。
於是我的視線就轉向了我媽。
我媽見我看著她,眼神都凌亂了,支支吾吾開口:「哎,也沒什麼。一點小事而已,媽會解決的。」
感覺說了又什麼都沒說。
就在我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餘光瞄到了屋裡的那幾個木盆。
去洗澡前,我怕魚放在後院會被野貓抓了吃,
讓妹妹妹夫把盆挪到了屋內用簸箕罩好的。
可現在三個木盆都沒罩簸箕。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裡面的魚也都沒了。
「媽,這盆裡的魚呢!」我匆匆跑過去,一盆一盆看過去,真的一條都沒有。
「魚呢!」
此時再遲鈍我也知道陳鵬臉色不好的原因了。
「媽,你說話啊!」
我媽見我提高了嗓門,不滿地說道:「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不就是魚沒了嗎?你要是那麼喜歡吃魚,我到時候給你買幾條過去行了吧!」
「一天天咋咋呼呼的,幹了點活就了不起了!再怎麼說這魚也是我和你爸養的,我們想給誰就給誰,難道還要看你的臉色不成!」
我媽氣呼呼地拍著衣服上的泥點子:「更何況活又不是讓你和陳鵬全幹了!
我們剛剛不也去幫忙把魚搬進屋了嗎?」
又指著外面晾著的皮衣皮褲:「還有,你們弄髒了的衣服不也是我和你妹妹幫忙洗的嗎?別搞得什麼事情都讓你們做了似的!」
我媽翻了個白眼:「好了!別鬧了,趕緊上桌吃飯!」
我這才發現,都到飯點了,妹妹妹夫都不在。
想起下午進來給陳鵬灌姜茶時候聽到的話,我全明白了。
頓時感覺血氣上湧,指著三個空盆道:「媽,你跟我說實話,這魚你是不是全部給妹夫拿去做人情送人了!」
我咬著後槽牙盡量控制自己不要太過惱火。
幾個月前,因為頭暈去做過檢查,醫生告誡過我血壓有點高,不要動怒。
但現在一想到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所謂的家人給耍了,我的火氣就忍不住往天靈蓋上湧。
丈夫陳鵬本來黑著臉,
但見我臉色不好,想到我血壓高,立刻過來拽我:「走!老婆!我們回家!這團圓飯沒什麼好吃的了!」
「你別發火,醫生說過你不要激動,對你身體不好。」
說著陳鵬轉身就拿上了我的包包。
可我沒動。
我咬牙道:「這事不給一個交代我絕對不會窩囊廢一樣走!」
我指著桌子上一大桌子菜:「我要是吃不好這頓團圓飯,你們今天一個個的都別想吃好這頓飯!」
見我怒目而視,我爸也生氣了。
他把筷子重重一放:「怎麼!為了幾條魚你就要掀父母的桌子不成!」
「我告訴你,我和你媽還沒S,這個家裡的東西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陳鵬是知道我爸脾氣的,趕緊過來拉我:「時虞,算了,趁現在還不是太晚我們回去吧。」
我掰開陳鵬來拽我的手:「我說了這事情不說清楚,
我不會回去。」
陳鵬知道我的脾氣隻要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住,不再說話。
「你想要怎麼說清楚!」我爸眉毛已經擰了起來。
我媽見狀趕緊勸和:「好了!老時你少說幾句。」
又轉頭看我:「時虞,剛剛媽說話也說重了!今年要不是你和陳鵬,這魚塘也幹不了。」
說著她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兩百塊錢:「媽也知道這件事是我們當父母的沒做好,沒跟你們商量就把幹塘的魚讓你妹妹妹夫給送人了!」
「但他們也沒辦法,那個陳總就好這一口,如果把這禮給送到了,你妹夫這筆生意就成了!至於你想送魚給你婆婆,媽明年一定留一些給她,今年確實沒了。」
我媽把錢塞我手裡:「媽也沒多的錢,這點錢拿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送給你婆婆,也算是我和你爸的心意。
」
本來我火氣已經壓下來了,這事我爸媽他們做的不地道,給我道個歉大過年的我也就算了。
飯肯定是吃不下了,但我也不會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抓著他們吵。
但我媽這 200 塊錢拿出來我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媽,你是瞧不起誰呢?」
「我差你這 200 塊錢買魚錢嗎?」
「當初是你說家裡幹了魚塘,剩了不少魚,知道我婆婆生了病,醫生叮囑要多喝魚頭湯,叫我提前回來吃飯好把魚拿回去。」
「我二話不說,就把做生意的攤子給停了,這過年前是滷菜攤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流水隨隨便便就有兩三千,這兩三千你賠嗎?」
我媽皺了皺眉:「時虞,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我喊你回來拿魚還是我的錯了?我想對你好點還是我這個做媽的不對了?
」
說完扭頭看向我爸:「老時,你看看你教的女兒!怎麼變得這樣不識好歹了!」
我爸冷著臉,鼻子輕哼了一聲。
不就是冷笑嗎?
誰不會?
我也冷笑一聲:「媽,你說得可真好聽!我不識好歹?」
「你說你好心好意喊我回來拿魚?魚呢?」
「不說魚根本沒幹塘這件事,你說爸有甲流下不了塘就算了!那魚可是我和陳鵬在冰水裡凍了快七個小時給幹出來的,你不說給我們留之前說的一半就算了,你哪怕給我們留幾條我也不會這麼跟你說話!」
我指著空空如也的三個盆:「你自己說說看,是我不識好歹,還是你們把我和陳鵬當傻子耍!」
「不僅騙我們提前回來幫你們幹塘,還把我們弄上來的魚全部給了妹妹妹夫送給別人做人情!
」
「你說你們是不是太不是人了!」
「啪!」
我爸重重地一巴掌打在大理石的桌子上。
「時虞,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4、
丈夫陳鵬瞬間就擋在了我的身邊。
他是知道我爸的尿性的。
當初我妹嫁給做生意的趙遠,而我卻一心一心喜歡跟自己同一所高中畢業的陳鵬。
我爸當著他的面就說他是沒有用的窮小子。
「將來你要是敢嫁給他,我和你媽算是白養你了!」
「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趙遠提過的周老板,雖然是二婚,年紀比你大十五歲,但至少有錢結了婚也更會疼人!」
我氣得直接從我爸房間裡拿了戶口本要走,被我爸一把攔住,並且當著陳鵬的面扇了我兩耳光。
自那之後,
我好些年沒回家。
直到三年前,我出了一次車禍。
那一次大出血把陳鵬嚇壞了,他自作主張聯系了我媽,告知了我的情況。
我爸第二天就趕到醫院給我輸了血。
醒來的時候看到我爸鐵青的臉和手臂上的針孔,父女倆總算釋懷。
陳鵬很感激我爸的幫忙,趁著我們父女緩和的機會,他有事沒事就回爸媽家幫忙。
挖地、修屋頂,陳鵬賺得不多,但做事很賣力。
漸漸我爸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逢年過節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也會叮囑我讓陳鵬一定也要回來,陪他喝幾杯。
陳鵬也知道其實我一個人在外,也是極其想父母的,見我們關系越來越好也很為我高興。
尤其是特殊時期,我爸中招重症住院,醫院隻允許一個人陪護,那三個月全是陳鵬在醫院伺候著我爸。
所以這一次回來,我壓根沒想到自己和陳鵬會被爸媽算計。
我一直以為,我跟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好起來了。
沒想到全是我的一廂情願。
見陳鵬護在我身前,我爸披了披身上的衣服,冷笑道:「怎麼?擔心我打你老婆?」
陳鵬臉色不變。
我爸聲音更冷了:「時虞是我女兒,老子教訓女兒天經地義,你難道能攔得住不成。」
說著我爸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的往我面前走。
陳鵬用餘光看到我爸的拳頭由松到緊,心裡一凜,不由得也捏緊了拳頭。
我爸真要敢打我,我敢肯定陳鵬哪怕是遭天譴也會替我打回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妹妹妹夫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5、
見陳鵬捏著拳頭,
妹妹時佳變了臉色:「姐夫,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爸見我妹妹妹夫來了,頓時神色松了一松,冷笑道:「呵,幹什麼!就因為我們把魚都給你們了,這兩個人想造反!女兒要罵娘,女婿要打爹了!」
我爸氣憤地把袖子一甩,坐回桌子前。
妹妹時佳一聽,頓時垮了臉,陰陽怪氣道:「姐,不就是幾條魚嗎?爸媽養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妹夫趙遠倒是笑眯眯的:「好了,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別鬧得這麼難看!」
說著從錢包裡掏出兩百塊錢:「大姐,今天幹塘你和姐夫確實辛苦了,這點錢是我這個做妹夫的心意,你們別不好意思,拿著吧。」
見我沒動,趙遠又從錢包裡多拿了兩張:「四百應該夠了吧!」
「我聽說姐夫跑長途一個月也就一萬多,
這四百算是我趙遠買了姐夫一天的時間替我工作。」
說著不由分說就要把四百塊錢塞我手裡。
趙遠的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丈夫陳鵬,他一把扯過趙遠手裡的四百塊錢,然後啪的一下扇在了趙遠的臉上:「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你要真想裝個有錢人,行!我陳鵬給你這個機會!」
說著陳鵬拉起一把椅子讓我坐下,隨後自己又拉了另一張在我旁邊坐下:「趙遠,你不是仗著自己賺了幾個臭錢,就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嘛!行啊!今天幹魚塘的事情你給我四百塊錢一天做事是吧?」
趙遠陰了陰臉:」你不就是隻值四百塊錢一天嗎?難道你還想獅子大張口漫天要價?」
陳鵬不緊不慢:「我現在跑長途運輸確實一個月隻有一萬二,你給我四百一天是沒錯!」
但隨後陳鵬話鋒一轉:「但三年前我還在設計院工作的時候可不止這個數。
」
趙遠:「那又如何?難道還想要我按照你三年前的行情給你結算不成?」
陳鵬冷笑一聲,掏出手機翻了一下,然後丟在桌子上給大家看:「當初咱爸感染住院,時佳時虞和媽都沒法去醫院,於是就把這事交代給了你。這事我不提你們就全當忘了是吧?」
時佳接話:「你要說起這事,我們也不否認。當初大家都沒法去醫院,媽就給了十萬給趙遠讓他安排爸在醫院的事情,可後來趙遠也不舒服就把這事拜託給了你。」
「我知道當時你冒著生命危險一個人在醫院照顧了爸三個月,可你也不是白幹的,趙遠可是按照當時你的工資給你發了錢的。」
陳鵬冷笑著看向趙遠:「你自己說還是我來說?」
一向趾高氣昂的趙遠一下子腰就塌了,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