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年過年,我媽特意叮囑我要開車回家:「今年塘裡養了不少魚,肥得嘞,到時候給你拿一些回家。」


 


回到家才知道,魚還在塘裡,魚塘還沒幹。


 


這才知道我爸得了甲流,我媽沒敢讓他下塘。


 


「這不想著你們反正要回家,你和你妹再加上兩個女婿一起,四個人足夠了。」


 


說著就把早早準備好的皮衣皮褲一一發給了我們。


 


可等我和丈夫陳鵬穿好衣服下了塘,卻沒見妹妹和妹夫。


 


正納悶時我媽提著桶來了:「你妹懷了孕,你妹夫要談生意,這魚塘有你們足夠了。」


 


1、


 


丈夫陳鵬一聽,臉色變了變。


 


伸手就要解肩上的扣子。


 


我知道他心裡不舒服,但還是伸手攔住了他:「算了,都是一家人,不要那麼計較,再說這塘幹了,

魚不是也有我們一份嗎?」


 


陳鵬停住看向我。


 


我側身,重新幫他把扣子系上:「婆婆媽剛做完手術,醫生說要多熬魚頭湯給她喝,外面市場買的魚腥氣重,媽喝不下,我爸媽養的這些魚可不同了,吃的都是自家打的魚草,魚肉鮮著呢!」


 


聽我這麼一說,陳鵬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彎下腰開始給魚塘放水。


 


我媽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陳鵬臉色不好,站在塘邊道:「姑爺啊,大冬天的辛苦了,你放心,到時候這魚我至少給你和時虞分上一半!」


 


陳鵬是個老實人,聽我媽這麼一說起身道了一句:「謝謝媽。」


 


「謝什麼!」我媽爽朗一笑。


 


「都是一家人,謝來謝去就客氣了!我聽時虞說了,你媽剛出院要喝魚頭湯,媽也是想著這事才叫你們開車回來過年,

到時候多帶些魚回去給你媽養養身體。」


 


見我媽這麼說,陳鵬憋著的一口氣散了。


 


又謝了謝我媽,彎腰幹起活來。


 


臘月的魚塘,冰冷刺骨。


 


盡管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外面還套了厚厚的皮衣皮褲,寒氣還是從皮膚滲透到了骨子裡。


 


陳鵬的臉很快就凍得發青,但魚塘的活還隻幹了不到三分之一。


 


畢竟是自己的丈夫,還是得自己心疼,我趕緊讓他停一下到屋裡喝杯熱茶。


 


但陳鵬是個心眼很實的人,他直起腰看了已經幹了快一半的魚塘道:「休息不得,魚塘水快放幹了,要趕緊把塘裡的魚抓到盆裡,不然陷在泥裡的魚就很容易S了。」


 


我一聽也是,就沒再勸。


 


「那我去屋裡給你打點姜湯,去去寒。」


 


剛要轉身,陳鵬又喊住我:「我一個人還是不夠,

你去看看妹夫事情忙完了沒有,忙完了喊他一起過來幫忙。」


 


我點點頭。


 


媽剛才說妹夫趙遠是在談生意,眼下一個小時過去了,應該是忙完了。


 


大過年的,總不能讓丈夫一個人在冰冷刺骨的魚塘裡幹活,他們全在屋裡烤火吧。


 


魚塘就在自家屋的後院,走到前院就一分鍾的功夫。


 


剛走到屋門口,就聽見屋內一陣笑聲。


 


「那就謝謝趙老板了,我們合作愉快!」


 


妹夫趙遠的聲音傳來:「合作愉快,家裡正好在幹魚塘,到時候陳老板帶點自家養的魚回去過年,年年有餘嘛!」


 


我推開門的時候,陳老板正喜上眉梢地握住妹夫趙遠的手:「自家養的魚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行!等會兒魚塘幹完了,我就把魚給陳老板送過去。」


 


妹夫趙遠起身送客,

等回來的時候看見我在屋裡灌姜湯,居高臨下地問我:「怎麼就回來了?魚塘的活幹完了嗎?大姐夫呢?他把魚放哪了?」


 


我聽了趙遠的話,心裡一下就冒起了火,停下灌姜湯的手,反問他:「趙遠,看你生意談得不錯,談完了嗎?該穿上皮衣皮褲和姐夫一起下塘抓魚了吧?」


 


「剛剛可是聽說你要給陳老板送魚呢,不會是想要耍滑頭不幹活隻拿魚吧?」


 


我早看不慣妹夫趙遠頤指氣使的樣子了。


 


仗著自己做生意有點錢就總是一副領導問事的模樣。


 


妹妹時佳看出了我的臉色,忙站起身賠笑:「哎呀,姐姐,趙遠沒有要擺架子的意思,他就是習慣性一問,你別跟他計較。」


 


我眉毛一豎:「是嗎?那就別給我廢話,現在把皮衣皮褲穿上,趕緊去幹活。」


 


擔心丈夫在外面受涼,

我擰緊了瓶蓋要走,但快要跨出門檻時還是忍不住回頭對著妹妹時佳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幹魚塘的事情爸媽幹不了,我們兩家就都有份。你們下不下塘我無所謂,但我們幹的魚是我們的,你們可別想著拿我們幹活撈上來的魚給自己送人情。」


 


我這話可不是亂說。


 


我妹時佳和妹夫趙遠是兩個老滑頭。


 


每次做事兩個人能找著各種理由偷懶,但東西一旦落實好了,就腰不疼了頭不痛了,馬上來分東西。


 


有一年挖紅薯也是這樣。


 


我和趙鵬辛辛苦苦挖了一天,時佳和趙遠一下子說自己中暑了,一下子說自己拉肚子。


 


揮鋤頭五分鍾,休息五小時。


 


到晚上紅薯挖好了,兩個人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兩個人一下子背走了大半的紅薯。


 


我氣得要S,大罵他們倆耍滑頭,

還是陳鵬勸我:「算了,都是一家人,紅薯多拿了點就多拿了點,我們也不缺那口吃的。」


 


但那次之後,我就防著這兩人一些。


 


但後來也想通了,多做一點就多做一點吧。


 


紅薯玉米橘子,他們願意多拿一些也就多拿一些吧。


 


我和趙鵬雖然確實沒有妹妹妹夫有錢,但日子也不窮。


 


也就不跟他們計較了。


 


但這一次不同。


 


幹魚塘這事,是極苦的差事。


 


臘月的天,別人在烤火,我們凍著身子在水裡埋頭苦幹,不僅是為了幫爸媽的忙,也是為了能夠給陳鵬媽帶些健康幹淨的魚回去。


 


陳鵬媽對我極好。


 


懷胎十月,是她每天伺候在我旁邊。


 


夏天停電,陳鵬媽怕我熱,整夜不睡覺地站在我旁邊給我扇扇子。


 


坐月子那段時間,我想吃什麼,陳鵬媽都會想盡辦法給我做。


 


有一次,我半夜餓了,想吃城南的鮮肉餛飩,陳鵬媽聽了二話不說就冒著雨打車去給我買。


 


後來我責怪她不關心自己的安全,陳鵬媽嘆氣:「誰叫陳鵬賺不到錢呢!」


 


我知道陳鵬媽的意思。


 


我懷孕第四個月陳鵬被裁員了,為了賺錢他去跑長途運輸。


 


「陳鵬不在你身邊照顧你,我要還是對你不上心,你懷孕生子得多無助啊!」


 


那個時候我自己的爸媽在照顧妹妹妹夫的孩子,我隻能靠自己。


 


要不是有陳鵬媽的悉心照顧,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來。


 


人們都說月子仇一輩子不會忘,但這月子裡的好也是一輩子都會記在心裡的。


 


所以這一次我媽說要幹塘送魚,

我很幹脆地答應了。


 


哪怕提前關掉了自己的滷菜攤。


 


雖說會損失幾百的租金和進賬。


 


但為了給婆婆媽弄點自家的魚補身體,值!


 


媽這邊,我也沒打算讓她吃虧。


 


往年過年禮金隻給 5000,今年給到 8000。


 


我媽也知道我的心思:「媽知道你心疼婆婆,你婆婆也確實對你不錯,到時候這魚媽和你妹要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都給你帶回去。」


 


「她術後要喝魚頭湯補氣,要是之後你們還需要,盡管告訴我,我到村裡去給你要一些,總比你們城裡超市打了激素的要好。」


 


我也沒跟我媽客氣:「那就辛苦媽你了。」


 


我媽把我給的 8000 紅包塞衣服裡:「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氣啥!」


 


又握住我的手內疚道:「你懷孕坐月子我和你爸忙著照顧你妹和小外孫,

都沒空去照顧你,拿點魚給陳鵬媽算啥啊,更何況你還給了這麼多錢,也算是兩邊媽都心疼著了。」


 


我媽說著就紅了眼。


 


我趕緊輕拍她的背:「媽,都過去了,你們那個時候也忙,我不怪你。」


 


我媽這才揉了揉眼睛,神情輕松起來。


 


想到這裡,我也沒再跟時佳和趙遠掰扯,跟我媽道了一句:「我給陳鵬送姜湯去了。」


 


2、


 


太陽很快落下。


 


我和陳鵬把魚塘的活快幹完了,也不見妹妹和妹夫的身影。


 


我看著剩下不多的活始終有點氣不過,拉住陳鵬:「走吧!不幹了!剩下的這些魚妹妹他們要是想要就自己來弄。」


 


丈夫陳鵬看了一眼天色:「都 6 點多了,天太冷了,既然都快幹完了,就把事情收好尾吧。」


 


說著繼續彎腰把塘裡的魚一條一條扔到岸上的盆裡。


 


我看陳鵬這麼不計較,也就不再說話。


 


幫著他一起掏泥裡的魚,等掃了一圈沒有漏網之魚後,兩人又把之前魚塘挖掉的出水口給堵上。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七點半了。


 


我和陳鵬兩個人足足幹了六個多小時。


 


陳鵬的臉都凍僵了,我也腰酸背痛,哪哪都覺得難受。


 


「辛苦了!姑爺!」


 


陳鵬從泥塘裡拔出腿的時候,我媽端來了熱水:「快,先洗個手!」


 


「還有裡屋的熱水我都燒好了!你們洗完手趕緊進屋洗澡,剩下的這些事我來處理就好了!」


 


妹妹妹夫這個時候也笑眯眯地出來了:「姐姐姐夫辛苦了!」


 


我看了時佳和趙遠一眼,一想到這兩個大滑頭什麼都不幹就有魚吃,心裡就不爽。


 


但看了一眼丈夫陳鵬並不介意的眼神,

也就不願意再多說。


 


大過年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反正能拿到我想要的那一半魚就成。


 


於是叮囑我媽:「這地方野貓挺多,記得把盆端進屋裡用簸箕罩好。」


 


我媽點頭:「這些媽都知道,你趕緊進屋去洗澡吧!」


 


「飯菜媽也做好了,你們洗完出來就能吃。」


 


說著,我媽就推著我進屋,路過廚房的時候,她指著上面的菜:「媽知道你們辛苦了,所以特意做了陳鵬愛吃的黃焖羊肉、黃焖黃鳝,還有你最愛吃的姜爆雞、蔥油大蝦。」


 


我看著桌上那一道道我和陳鵬愛吃的菜,想著我媽為我們做的這些準備,心裡的那些不舒坦也就一點一點散去。


 


我和陳鵬分別在二樓和一樓的洗澡間洗澡。


 


洗澡間安排在每一層樓的最裡面,隔音好又安靜。


 


我全身上下髒得不行,此時進到浴室洗著熱水,隻感覺到無與倫比的舒適。


 


等洗完後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趕緊下樓,生怕耽誤了大家吃飯。


 


結果一下樓,看到的就是丈夫陳鵬那張陰冷的能滴出水的臉。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