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飛快地口算著：「幫你幹一天你至少得給我一千五，看在熟人的份上我就收你一千四吧？」
我媽瞪大了眼睛：「時虞，你想錢想瘋了吧！」
我抬頭笑：「阿姨，還沒算完呢！算完了你再說我瘋不瘋！」
然後接著算：「我一個人的日工資是一千四，加上陳鵬，他開大貨車，本來是要過幾天才過來的，阿姨你非要他提前開車過來，平日他開一天是 400 塊錢一天，過年他們可是三倍結賬的，那一天就是一千二。」
加完後，我把計算器往我媽面前一遞：「今天幫你們家幹活的錢結一下，一共 2600。支付寶和微信我都可以！」
我爸看著埋頭苦吃的陳鵬，
又看向伸手跟他老婆要錢的我。
大喊了一句：「我們時家造孽啊！」
我媽氣得全身發抖：「時虞，這個家你是真不想要了！」
我吃飽喝足站起身：「你瞎說什麼呢！這裡哪裡是我的家？」
輪到妹妹時佳大義凜然了：「姐，先不說爸媽偏不偏心，生你養你這事你賴不掉，你這樣做就怕我們說出去被人笑話？」
我又吃了一個雞翅膀才慢悠悠回我妹：「生我這事我不否認，但養我？爸媽生下我後覺得我是個女兒，不到三個月就把我扔給外公外婆了，一直到六歲才把我接到身邊。」
「我以為終於有爸爸媽媽了，到處跟小朋友炫耀，結果呢？幹了一周的活我差點以為我是來做僕人來了！」
「在外公外婆那，雖然是農村，我都沒有洗過衣做過飯，被帶回到這裡後不僅要洗衣做飯還要每天拖地幫爸媽帶你！
」
「就連你上舞蹈班，我都要跟著你幫你拎舞蹈鞋！這事你不會忘得一幹二淨吧？」
「後來我哭著跟外公外婆說想回去，爸媽卻說我會幹活，不讓他們帶我走！」
「爸媽供我讀了書是沒錯，可我在時家幹了十二年的活才換來讀完高中的機會！」
「你一個既得利益者有什麼資格來說我不孝！」
時佳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
見我嘴皮子這麼厲害，我媽最終忍不住說出了一句耳熟能詳的話：「時虞，你既然算得這麼清，我就一句話，讓你幹了十幾年的活也養了你十幾年，這方面算是扯平了！但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你打算怎麼還？」
「怎麼還？」我大笑。
「我不還！」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我真是沒想到自己會生出你這樣不要臉的女兒！
」
我喝了口茶水，慢悠悠道：「你生我是你自己選的，我又沒求你生，爽到的時候怎麼就不感謝我了？」
想要用這句話道德綁架我。
真做夢！
他們有這種資格嗎？
我突然想起高中畢業後，我爸就讓我跟我妹一樣嫁給所謂的有錢人。
我不從，他就燒掉通知書讓我沒法上大學。
怕他被嫁給有錢人這個念頭衝昏了頭，我這才選擇偷走戶口本跟著陳鵬跑去了廣州。
在那裡陳鵬讀完了本科，他跟我後來的婆婆支持我復讀了一年才上的大學。
現在想想，為人父做到這種程度，我竟然就因為他來給我輸過一次血就輕易原諒了他。
終歸還是被所謂對父愛母愛的幻想衝昏了頭。
現在想想對於有些孩子來說，父愛母愛不一定就是來自血緣上的父親母親。
也有可能來自其他人。
比如養我到 6 歲的外公外婆，還有從十八歲就開始寵我的陳鵬的母親。
我如今的婆婆。
想到這裡，我也不再跟他們多費口舌。
曾經欠陳鵬的 8 萬一是拿到手了，可今天幹魚塘的工資還沒搞到手呢？
曾經吃了那麼多的虧，今天是一點虧也不想吃了。
趁我媽氣得愣神的功夫，把她手腕上我曾經送的金镯子給拽了下來。
當初買這個镯子的時候金價還算便宜，現在金價都翻了兩倍一千多了。
這個金镯子差不多能賣個四五千。
心裡也平衡了。
見陳鵬也吃完了，我拎上包就走了出去。
時佳急了：「媽，你就這樣看她搶你的镯子！」
我媽已經不想再跟我說一句話，
勸時佳：「一個幾千塊錢的金镯子而已，你和趙遠那麼有錢，以後多給媽買幾個就行了，不要跟這種白眼狼計較。」
我走到門口，一聽這話忍不住了，背著他們道：「有錢個屁，這麼愛賭，遲早要破產！等著吧！」
妹妹時佳一聽：「時虞，你囂張什麼啊！餓S的駱駝比馬大，別以為我們輸光了錢就爬不起來了！剛剛趙遠還和陳總談了一筆幾百萬的大生意！你就等著我們東山再起吧！到時候別說是被我們氣S的！」
陳鵬這個時候也開口了：「小妹，誰被氣S還說不準呢！到時候可別求到我們面前來！」
說完又看了一眼我爸媽：「你們也是！」
說完，拉著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車上的時候，我沒忍住問陳鵬：「剛剛那句破產我是純咒他們的，可我聽你那意思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
陳鵬笑了笑：「你忘了我現在是跑長途送貨的？」
果然陳鵬知道點什麼。
「那個陳總可有大問題！」
7、
我這才知道在我下樓前，陳鵬和時佳他們還有一段插曲。
當時陳鵬洗完澡出來，正好撞上我媽幫著趙遠把最後一盆魚倒進桶裡。
「姑爺啊，陳建總可是大老板，這次這貨這麼便宜就賣給你，這中間利潤可不得了啊！」
陳鵬一聽這名字耳熟。
因為他前幾天跑運輸的時候，聽好幾個同事抱怨送了一個陳建總老板的貨，卻沒收到錢。
「媽的，後來才知道那個姓陳的好像是要破產了，不僅我們幫忙跑車的沒拿到錢，好多跟他訂貨的老板也沒收到貨！有人說這個姓陳的大概率是準備再卷一筆錢跑路了！」
那幾個老司機還特意告誡了陳鵬：「陳鵬，
後面要是有這個叫陳建老板的貨要送你可別接！接了你一毛賺不到！」
所以聽到這一幕的陳鵬就留個心眼，喊住了趙遠：「妹夫，你說的那個陳建總是做水果批發的嗎？」
趙遠這個大老板哪裡看得上陳鵬，理都沒理他。
時佳倒是理了，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姐夫，你一個跑貨車的問這個幹嘛？怎麼?你也想跟我們學做生意？」
陳鵬對人好的時候就S心眼，哪怕別人說話不中聽，他也忍不住做好事：「如果是那個做水果批發的陳建總，我建議你們不要一次性把貨款給齊，萬一人家不給你們貨呢？現在生意不好做破產跑路的多的是，別被人給坑了！」
趙遠哂笑：「不一次性把貨款給齊，人家會這麼便宜把水果批發給我們，不會做生意還來瞎指揮，姐夫，你別耽誤我們賺大錢！」
說著就把盆裡最後一條魚也給抓進了桶裡。
陳鵬這才想起來這魚不是答應了要給我和他一半嗎？
猶豫著問了一句：「這魚一條都不留嗎？」
趙遠這才恍然大悟道：「搞了半天勸我們不要和陳總做生意，說他有可能破產跑路，原來是不想我們把魚送人啊！」
說著就施舍般的把一條鯉魚扔到了陳鵬面前：「行！這麼愛吃魚！那我就給你留一條！」
說完就開車裝著三桶魚跑了。
我這才知道陳鵬黑著臉的原因，不是趙遠拿走了所有的魚，而是對他的那番無知的侮辱。
自以為是的趙遠，要是能回到過去，一定會跪在陳鵬面前扇自己兩個耳光，大罵自己不是人。
因為他的目中無人，最終報應在了他的身上。
報應來得很快，不到一周我就聽陳鵬說：「陳建跑路了！」
「趙遠帶人來找人的消息都傳到我們運輸公司了，
他一次性給了陳建五百多萬的貨款，結果陳建給他發了一車的爛水果，再找人就找不到了！」
「聽說人跑國外去了！趙遠現在被幾十個老板圍著要錢！」
我笑了笑：「要是當初他肯聽你說完話也不至落到此地步，我妹輸掉了手裡所有的錢，這五百萬應該是趙遠到處湊才湊出來的貨款，想憑陳建這層關系搞到低價水果大賺一筆翻身,沒想到這筆交易不僅讓他傾家蕩產還成了負債累累。」
陳鵬笑笑：「活該。」
幾天後，我先後接到我媽和我妹妹時佳的電話。
先是我媽。
「時虞，你爸病了，需要十五萬手術費，你看能不能和陳鵬商量一下你們過來幫個忙。」
我冷笑：「不是說好了斷絕母女關系嗎？怎麼又厚著臉找我了？你不是有個有錢的小女兒和女婿嗎？找他們呀！
」
我媽頓了頓：「時虞,你就別說笑了！現在誰不知道趙遠虧了五百萬還欠了一屁股帳！你妹妹都已經跟他離婚了,這就算了，這賬還是夫妻共有,離婚了也得還！你妹妹別說管你爸和我了,她自己賭博把房子車子全抵押了,還欠著幾百萬的外債不知道怎麼還！」
我笑：「就算我妹他沒錢,你和我爸這麼多年不也存了不少嗎？」
我媽長嘆口氣：「本來趙遠隻打算跟那個騙子陳總進 200 萬貨款的，知道時佳把家裡的錢都賭輸後,他覺得陳總給的價格十年難遇決定放手一搏，到處湊錢,跟我和你爸也要了 80 多萬,那可是我們的棺材本啊全投他那裡了,結果賠得幹幹淨淨！」
「時虞，爸媽都知道錯了,之前對你和陳鵬太算計，媽替你爸給你們賠個不是。」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先救你爸的命要緊。
」
我媽以為我至少要罵她兩句,嘲諷她兩句。
但我隻哦了一句就把電話掛了。
當年燒我大學通知書，威脅我嫁人的事情我傻子一樣就原諒了他。
現在我要是吃一見吃一塹長一智,那我就是真傻透了。
我媽再打來，我直接拉黑了。
我繼續做著我滷菜攤，這些年已經攢了不少錢。
我和陳鵬已經打算盤一個門面,把生意做大一點。
當然最重要的是，女兒已經上小學了。
婆婆身體越來越差,我們有個門面,女兒放學後就可以在門店裡寫作業，再也不用趴在我們攤子旁邊吹風了。
這錢我緊著用，誰也別想借走了。
我妹離婚了。
但我聽說離婚前,她⽓不過⾃己被趙遠騙了這麼多年養⼥人和野種。
居然趁趙遠睡覺弄壞了趙遠的命根子。
沒要趙遠的命，但趙遠再也沒法做一些事了。
⽽且由於是婚內行為,隻能判定為夫妻矛盾,還奈何不了時佳。
這⼀點，我倒挺佩服我妹的。
對渣男她可真是撸起袖子就是幹！
讓他們知道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出軌前先想想承不承受得住那個下場。
趙遠雖然恨極了時佳，甚至想弄S她。
但⼀想到好賭的時佳心狠手辣,誰弄S誰還不一定，最終還是離了婚。
兩個⼈各自背負幾百萬的負債,從⼤別墅住進了出租屋。
趙遠不願意幹苦活累活，沒多久就跟人去了國外賺大錢，沒多久就失蹤了。
而我,不久後，⻧菜館正式開業，生意興隆的請了好幾個幫⼿。
陳鵬做了⼀段時間的貨⻋司機後也沒忘記⾃己的專業,沒多久就應聘上了一家更好的設計院工作，工資翻了好幾倍。
跨年的時候,我看著一家⼦的其樂融融，心裡想：「⼈啊！這輩子還是要真誠踏實的好，這樣安安穩穩的小日子才是人⽣來這一趟最大的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