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局,您答應我們的事……”


“放心,衛生局那邊的調查,我會讓人按下。至於宋南喬那個瘋女人搞出來的輿論……我會讓蕭景文親自出面澄清,承認是自己老婆有精神病,事情自然就平息了。他如果不配合,那就讓他也變成精神病!一個拋棄重病兒子、誣陷同行、最後精神崩潰的院長,誰還會信他的話?反正手術單上都是他的籤名,跟我們扯不上半絲關系!”


 


蕭景文貼在冰冷門板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們不僅偷換了心髒受體,還打算把所有的髒水,最後都潑到他和我頭上!


 


“可是景文他……”


 


夏芸歡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猶豫,

但很快被夏銘不耐煩地蓋過。


 


“歡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心軟?蕭景文不過是我們手裡的棋子!沒有他院長這塊招牌,沒有他親自籤字背書,我們哪能這麼順利調動資源、瞞天過海?等這事了了,他也沒用了。一個連親兒子都快害S的蠢貨,留著也是笑話。”


 


7


 


蕭景文如遭雷擊,我抱著希希跪求他救救兒子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胃裡一陣翻攪。


 


他不敢想,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們利用他的同情、他的舊情、他的事業心,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把他,把南喬和希希,都網在裡面,肆意玩弄!


 


那他一次次為了“病重”的軒軒,推遲希希的手術……


 


他一次次因為南喬“針對”夏芸歡兄妹而斥責她、威脅她……


 


到底算什麼?


 


他甚至在昨晚,還踹開了抱著發病希希的南喬……


 


無邊的悔恨、滔天的怒意和被愚弄的極致恥辱,像火山般在蕭景文胸腔裡爆開,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一腳踹開了病房門!


 


病房內,正舉杯輕笑的三個人,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們齊刷刷轉頭,看向門口雙目赤紅、狀如瘋魔的蕭景文。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衝過去,直奔沈軒的病號服!


 


“景文!你幹什麼!”


 


夏芸歡第一個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上來想攔。


 


夏銘也臉色大變,和張局帶來的保鏢同時上前阻擋。


 


“滾開!”


 


蕭景文徹底失了控,揮拳砸向夏銘的臉頰,

肘擊撞開保鏢,蠻力驚人。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撕開這謊言!看清真相!


 


病房裡亂作一團。


 


蕭景文臉上挨了幾下,嘴角滲血,但他不管不顧,終於突破阻擋,撲到床邊,一把扯開了沈軒上衣的扣子!


 


布料撕裂。


 


孩子光潔的、瘦弱的胸口暴露在燈光下。


 


皮膚完好無損。


 


他親手做的手術,此刻成了笑話。


 


南喬說的是真的。


 


軒軒根本沒有心髒病。


 


而他,卻一次次將他真正病重的親生兒子,推向等待的末席,推向絕望的深淵……


 


急怒攻心下,蕭景文喉頭一甜,竟生生噴出一口血來。


 


他踉跄後退,猩紅的眼SS盯著夏芸歡,最後落在面色鐵青的張局臉上。


 


那眼神裡的恨意和絕望,讓見慣風浪的張局都心頭一凜。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戰戰兢兢地推開門縫,小聲道:


 


“張、張局,您孫子醒了,說傷口疼,想見您……”


 


這句話像最後的驚雷,徹底劈碎了蕭景文世界裡僅存的、自欺欺人的可能。


 


他扶著牆,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


 


他以為自己在守護原則、平衡大局,卻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親手將刀刃遞向妻兒的、最可悲的傻瓜。


 


張局整理了一下西裝,仿佛剛才的混亂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蕭景文,

淡淡道:


 


“蕭院長,事情到了這一步,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選。保住醫院,保住你的名聲,我們還能相安無事。否則……”


 


他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夏芸歡理了理凌亂的頭發,和往常一樣親昵的挽著他:


 


“景文,事已至此,我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張局答應我們,隻要這事辦好,以後醫院採購、評級,一路綠燈。你當初創立仁愛醫院,不就是為了擺脫體制束縛,做一番事業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8


 


蕭景文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捧在手心的女人,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算計和冷漠。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還是滿腔熱血的實習生,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被汙蔑,被追S,

最後像個垃圾一樣被丟在廢棄的倉庫等S。


 


是南喬。


 


那個剛剛畢業、眼睛亮得驚人的小記者,從她媽媽那裡得到消息後,孤身一人找來。


 


她用瘦弱的肩膀撐起他,在瓢潑大雨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把他背出絕境。


 


她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聲音卻異常堅定:


 


“蕭景文,別睡!撐住!我們一起去把那些黑心的王八蛋曝光!”


 


後來,他們真的做到了。


 


那篇轟動全國的報道,是他新生的起點,也是他們愛情的起點。


 


他曾緊緊握著她的手發誓:


 


“南喬,我以後一定做個好醫生,隻救人,絕不害人。有你在旁邊看著我,我絕不會走歪路。”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歡歡喪偶回國,

跟他說孩子得了心髒病,卻因為自己老公把錢捐給了他的醫院而沒錢治病?


 


還是從南喬的報道一次次觸及醫院利益,他越來越覺得她是因為吃醋而不顧大局、無理取鬧開始?


 


他以為自己在權衡,在顧全大局,在保護更重要的人和事。


 


卻不知,他早已親手把那個曾經照亮他生命的女人,推進了深淵。


 


還把他們的兒子,也一起推了下去。


 


“為什麼……”


 


蕭景文的聲音幹澀得可怕。


 


他看著夏芸歡,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那麼信任你們……我把主臥讓給你們,我像對待親兒子一樣對軒軒……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要那樣對希希?他隻是個孩子!”


 


夏芸歡別開眼,嘴角卻扯出一絲諷笑:


 


“為什麼?景文,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承諾我的?你說會為了我終身不娶?可我才離開兩年你就愛上了別人!我回來後,你說你心裡一直有我,你說你會補償我。可你卻不肯和宋南喬離婚!還有那個病秧子兒子,他憑什麼佔著蕭家長孫的位置?隻有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你才會完完全全屬於我!”


 


“至於希希……怪隻怪他投錯了胎,有個礙事的媽。張局的孫子等不了,總得有人讓路,沒了希希,你和宋南喬也就到頭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蕭景文的心裡。


 


他竟不知,自己寵愛了兩年的女人,竟如此蛇蠍心腸!


 


而自己,竟成了他們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刀刀砍向自己的妻兒!


 


“你們真該S!”


 


蕭景文目眦欲裂地衝上去,SS掐著夏芸歡的脖子。


 


卻被夏銘帶人SS按住。


 


“這裡太吵了,影響我孫子休息,蕭院長看起來需要冷靜一下。帶他去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好好想想,該怎麼解決眼前的麻煩。”


 


張局話音落下,蕭景文便被反綁起來。


 


他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隻是SS地盯著夏芸歡,盯著這個他曾經愧疚、想要補償,如今卻恨之入骨的女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希希是不是病得很重……”


 


9


 


夏芸歡避開他的視線,

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以及夏銘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獰笑,給了蕭景文最殘忍的答案。


 


他被粗暴地扔進頂樓一間廢棄的雜物間。


 


門被反鎖,窗戶被封S。


 


黑暗和S寂中,十年前那種瀕S的恐懼又一次攫住了他。


 


那時他還有南喬。


 


現在呢?


 


南喬在哪裡?希希怎麼樣了?


 


他抖著手摸出手機,屏幕碎裂,但還能用。


 


他瘋狂地撥打南喬的號碼。


 


一遍,兩遍,十遍……


 


永遠是冰冷的忙音。


 


她不會再接他的電話了。


 


就像她跪在他面前,他卻踢開了兒子的手術通知單。


 


像她抱著發病的希希哀求他,他卻踹開她轉身奔向了裝病的沈軒。


 


像她一次次揭露真相,他卻斥責她胡鬧、用兒子的命威脅她閉嘴……


 


他把那個最愛他、最相信他的女人,親手推遠了,推沒了。


 


“南喬……南喬……”


 


他蜷縮在冰冷的牆角,額頭抵著膝蓋,痛苦地嗚咽。


 


要是南喬在就好了。


 


她一定會像十年前那樣,不顧一切地闖進來,用最鋒利的筆,最無畏的姿態,把這一切黑暗都撕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她不在了。


 


是他弄丟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動。


 


夏銘和夏芸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


 


“景文,別怪我們,

要怪就怪宋南喬把事情做絕了。現在網上全是罵我們的,醫院也被調查了,張局很生氣。”


 


“這是你收受回扣、偽造病歷、濫用藥物致人差點S亡的證據,這是你因為事業家庭雙重打擊,精神崩潰,準備跳樓自S的遺書。”


 


蕭景文猛地抬頭。


 


和十年前他們陷害他的方式,如出一轍!


 


“隻要你現在從這裡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醫院的黑鍋你來背,我和哥哥可以脫身,張局會保住仁愛醫院,你的心血也沒算白費。至於宋南喬,沒了你,她或許能過得更好,不是嗎?”


 


蕭景文看著他們,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悽厲而絕望。


 


他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用完了,

就可以變成棄子,背上所有罪孽,去S。


 


就像他們對希希做的那樣。


 


而此刻,他最想見的人,他最對不起的人,卻遠在千裡之外,再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他顫抖著手,給我發來最後的信息:


 


【南喬,對不起。】


 


【希希,爸爸錯了。】


 


就在他即將被推下樓時,門被踹開。


 


警察帶著人將夏芸歡兄妹控制住,並救下即將墜樓的蕭景文。


 


他一眼就看到了隱在人群後的我。


 


他企圖從我身邊尋找到希希的身影,但終究還是失望了。


 


一切塵埃落定,蕭景文在警局垂著頭不敢看我,嗫嚅著唇問道:


 


“南喬,希希他......”


 


“他沒事了,隻是不想再見你。


 


希希在手術醒來後,就拉著我的手安慰我:


 


“媽媽,我沒事了,你別哭,以後我都不要爸爸了,我隻要媽媽!”


 


從鬼門關走了一趟的他,親口割舍他曾孺慕的爸爸,該有多痛?


 


我將這段錄音播放給蕭景文聽了。


 


他痛苦的捂著雙眼,晶瑩的液體從他指縫流出,卻再也驚不起我內心半絲波瀾。


 


從他偏聽偏信夏芸歡開始,我和他就注定分道揚鑣。


 


離開警局時,我告訴他:


 


“離婚訴訟案十天後開庭。”


 


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跪在我面前:


 


“南喬,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漸漸迷失了本心,差點害S希希,還好他沒事.......


 


“我們,可以不離婚嗎?我知道這兩年冷落了希希,等我出來,我陪他去迪士尼,我想彌補過錯......”


 


我頓下腳步,冷冷道:


 


“不用了,他已經不需要了,我也不需要。”


 


我加快腳步離開。


 


希希在家等著我講故事,專欄等著我報道這起震驚全國的醫療真相。


 


我沒有時間去聽他毫無意義的懺悔。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