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她好?”律師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為了她好,所以在你兒子打人需要賠償二十萬的時候,你要逼她去跟一個大她十五歲的男人商業聯姻?為了她好,所以在你兒子被打斷腿的時候,你問她‘天平該怎麼才平’,暗示她用自己的身體器官去補償?”


法庭裡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齊刷刷地射向被告席上的爸爸。


 


媽媽岑芮在旁聽席上,聽到這些話,再也控制不住,當場崩潰大哭起來。


 


最終,法庭宣判。


 


判決庾中正、岑芮夫婦,歸還多年來以“家庭責任制”為名,非法侵佔女兒庾衡的所有財產,共計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因其長期的精神控制和N待行為,

對庾衡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創傷,需支付精神損失撫慰金五十萬元。


 


兩項合計,八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這是一個足以徹底壓垮他們一家的數字。


 


爸爸走出法庭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迎接他的,是公司的解聘通知書和行業協會的除名通告。


 


他完了。


 


為了支付這筆巨款,他們不得不賣掉現在住的這套大房子。這套被我哥庾梁視為自己囊中之物,早就計劃好要寫自己名字的房子。


 


籤合同那天,庾梁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衝進中介公司,指著爸爸的鼻子破口大罵:“爸!你不能賣!這房子是我的!你憑什麼為了那個白眼狼賣我的房子!”


 


爸爸看著他這個廢人一樣的兒子,眼神空洞,

第一次沒有跟他講那套狗屁“天平”理論。


 


他隻是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庾梁的臉上。


 


“你的?這個家,還有什麼是你的!”


 


他們搬進了一間老舊的出租屋。


 


狹小,陰暗,牆壁上布滿了大片的、滲水的霉斑,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從雲端跌落泥潭,不過短短一個月。


 


爸爸庾中正再也找不到體面的工作,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一個有N待子女“前科”的員工。他隻能去打零工,幹那些他以前最看不起的體力活,在工地上搬磚,在餐廳後廚洗碗。


 


媽媽岑芮的精神徹底垮了,整日以淚洗面,像個祥林嫂一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名字。


 


哥哥庾梁的腿,

因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又沒有錢用進口的藥物和康復設備,恢復得極差。他成了一個永遠離不開拐杖的瘸子。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父母身上。


 


那個曾經被爸爸引以為傲的“整整齊齊”的家,如今隻剩下無休止的爭吵、埋怨和絕望。


 


“都怪你!老不S的!要不是你當年搞出那什麼破天平,天天折磨妹妹,她會恨我們嗎?家裡會變成今天這樣嗎?”庾梁指著爸爸的鼻子罵。


 


“你還有臉說我?”爸爸紅著眼,把手裡的饅頭狠狠砸在地上,“要不是你這個廢物一次又一次地闖禍,我會需要衡衡去填補嗎?你就是個無底洞!”


 


媽媽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喊:“別吵了!你們都別吵了!

你們去找衡衡啊!把衡衡找回來!我們跟她道歉,讓她回來!她是我們的女兒,她不能不管我們啊!”


 


他們開始瘋狂地找我。


 


但是,我已經不在國內了。


 


我用那筆錢,申請了國外的頂尖大學,換了一個全新的環境,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換了新的手機號。


 


半年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國際長途。


 


是媽媽。


 


她的聲音嘶啞又卑微,充滿了討好:“衡衡……我的女兒……你回來吧……媽媽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看看我們,

好不好?你爸爸他……他現在在工地上扛水泥,手都磨爛了。你哥哥他……他腿瘸了,工作也找不到,每天就在家喝酒罵人……”


 


“衡衡,家裡的天平,早就碎了……你回來,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一個字。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搶過電話的、氣急敗壞的吼聲:“庾衡!你鬧夠了沒有!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們全家才甘心!我告訴你,你永遠是庾家的女兒,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必須回來承擔你的責任!”


 


責任。


 


到了現在,他還在跟我講他那套狗屁責任。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庾先生,”我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稱呼叫他,“賬,我們已經在法庭上算清了。至於責任,我的責任,是為我自己的人生負責。而你們的責任,你們自己承擔。”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們會用一種我完全沒想到的、最惡毒的方式,再一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一年後,我正在圖書館準備我的畢業論文,手機卻瘋狂地震動起來。


 


我打開一看,是無數同學和朋友發來的鏈接。


 


我點開,是學校的華人論壇上,一個被頂上熱門的帖子。


 


《尋女!血淚控訴!懇請好心人幫幫我們這對被遺棄的絕望父母!》


 


帖子裡,

是我爸媽。


 


他們倆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穿著破爛的衣服,對著鏡頭哭得泣不成聲。


 


他們說,他們善良單純的女兒被壞人蠱惑,卷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離家出走,至今杳無音信。


 


他們說,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跨越重洋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不懂語言,身無分文,隻為了能再見女兒一面。


 


帖子裡附上了我所有的個人信息,高清的證件照,姓名,還有我就讀的學校和專業。


 


下面,是一邊倒的、充滿了同情和憤怒的留言。


 


“天啊,太可憐了!這女兒怎麼這麼狠心!簡直是畜生!”


 


“叔叔阿姨別哭,我們幫你一起找!人肉她!讓她社會性S亡!”


 


“讀再多書有什麼用?連父母都不要的垃圾!


 


他們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千裡尋親的受害者,而我,則在一夜之間,成了一個不孝、冷血、蛇蠍心腸的惡女。


 


很快,我的個人信息就被徹底扒了出來。


 


我的住址,我的電話,我的社交賬號,都被公之於眾。


 


我開始接到無數的騷擾電話,全是惡毒的指責和謾罵。


 


走在校園裡,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甚至朝我扔東西。


 


終於,他們找到了我的住處,每天守在我的公寓樓下。


 


爸爸庾中正一見到我,就雙眼通紅地衝上來想抓住我,被我敏捷地躲開。


 


然後,他當著所有圍觀鄰居和同學的面,“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衡衡!爸爸錯了!爸爸給你跪下了!你跟我們回家吧!家不能沒有你啊!


 


媽媽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昏厥過去。


 


哥哥庾梁拄著拐杖,像個悲情的審判官,指著我,用盡全身力氣悲憤地喊道:“庾衡!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爸媽!他們為了你都變成什麼樣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不明真相的鄰居和同學都在竊竊私語地指責我。


 


“她怎麼能這麼對她父母?太冷血了!”


 


“真是白讀了那麼多書!知識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被他們SS地綁在了一個道德的十字架上。


 


他們毀了我的生活,現在,又想用“親情”和“輿論”這兩把最鈍的刀,來綁架我剩下的人生。


 


我看著跪在地上,

哭得老淚縱橫的爸爸,他眼底深處那熟悉的算計和控制欲,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


 


他不是在懺悔,他是在表演。


 


他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試圖重新掌控我,把我拖回那個地獄。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律師的電話。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平靜地按下了免提鍵。


 


“你好,我要報警。這裡有人惡意泄露我的個人信息,並對我進行持續性的騷擾、誹謗和道德綁架,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和人身安全。”


 


爸爸的哭聲戛然而止。


 


媽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臉上的悲憤瞬間變成了錯愕和恐慌。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另外,我還要申請人身限制令。


 


警察很快就來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冷靜地向警察和聞訊趕來的學校安保人員,出示了國內法院的判決書(英文翻譯公證版),以及我申請人身限制令所需要的所有文件。


 


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瞬間停滯。


 


那些剛剛還在義憤填膺指責我的鄰居和同學,看我父母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震驚和厭惡。


 


爸爸庾中正還跪在地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羞恥又難堪。


 


他精心策劃、自以為是的苦情戲,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國際鬧劇。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解釋……這是家事……”他慌亂地想要辯解。


 


但我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


 


警察以騷擾和誹謗的罪名,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警告,並將他們“請”離了我的社區。


 


這場鬧劇,很快就以一種更具爆炸性的方式,傳遍了整個城市的華人圈。


 


他們成了所有人口中那個“為了逼女兒就範,跑到國外撒潑打滾”的極品父母,成了最大的笑柄。


 


被警察局警告後,他們並沒有離開。


 


他們租住在離我學校不遠的一個陰暗潮湿的地下室裡。


 


籤證到期後,他們成了非法的黑戶。


 


爸爸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隻能去中餐館的後廚,偷偷摸摸地洗盤子,賺取微薄的現金。


 


媽媽去給人家做黑工保姆,因為手腳不利索,語言不通,經常被辭退和辱罵。


 


哥哥的腿越來越糟,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每天隻能待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像一條蛆蟲一樣,靠著父母微薄的收入苟活。


 


有一天,我的律師聯系我,說庾中正想見我一面,他說,這是最後一次。


 


我去了。


 


在一家廉價的咖啡館,我見到了他。


 


他比上一次見到時,更老了,背也徹底駝了下去,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滿是油汙的廚師服,身上散發著一股餿味。


 


他沒有看我,隻是SS地盯著面前那杯最便宜的黑咖啡。


 


“天平的兩端,必須要有東西,才能平衡。”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以前,我以為一邊是你哥,一邊是你。”


 


“現在,我才想明白。”


 


他緩緩抬起頭,

看著我,那雙曾經隻有算計和掌控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S寂的灰燼。


 


“那架天平,從一開始,兩端放的,就都是你。一頭,是你的犧牲。另一頭,是你的價值。”


 


“所以,無論你怎麼做,它永遠都不可能平。”


 


“而我,就是那個以為自己是掌控天平的神,實際上,卻隻是一個在旁邊徒勞撥弄砝碼的、最可笑的傻子。”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如此清醒的話。


 


他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籤好了字的遺體捐贈協議。


 


還有一份剛剛生效的高額人身意外B險,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我的名字——庾衡。


 


“這是我最後能放上天平的東西了。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我的命,我的器官,還有這筆能換成錢的B險。衡衡,算我最後求你一次。你媽媽,你哥哥,他們是廢物,但他們罪不至S。用這筆錢,送他們回國,讓他們活下去。”


 


他看著我,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這樣,我欠你的,是不是就能……平了?”


 


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在計算,還在想著要“填平”他那本該S的賬本。


 


我看著那份沾著油汙的B險單,又看著他這張徹底被生活擊垮的臉。


 


我沒有去碰那些文件。


 


我隻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錯了。”我說。


 


“我的人生,我的未來,我的自由,從我離開那個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無價的了。”


 


“無價的東西,沒有任何砝碼可以衡量,更不需要任何東西來平衡。”


 


我轉身,迎向門外刺眼的陽光。


 


“所以,庾先生,你的賬本,永遠都平不了。”


 


我邁步走出咖啡館,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是他徹底崩塌的世界,和那杯從始至終都沒有被碰過的、冰冷的咖啡。


 


我終於,用我自己的手,徹底打碎了那架困擾我半生的、無形的天平。


 


從此以後,海闊天空,我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