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多解釋,隻是笑了笑。
那五場戲,我演得格外珍惜。
S青那天,副導演特意過來拍了拍我的肩:“演得不錯,有靈氣,下部戲有個女三號,我覺得你合適。”
走出片場時,我腳步都輕快了些。
顧砚深發來信息,說晚上訂了位子,為我小小慶功。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底有暖意慢慢化開。
最後一場戲是在影視城的民國街。
我換下戲服,正準備離開,一個熟悉到刺眼的身影卻堵在了休息室門口。
沈司霆穿著一身名牌休闲裝,臉上架著墨鏡,嘴角繃得很緊。
他顯然是來探班別人,
偶然撞見了我。
“顏曦。”
他摘下墨鏡,眼神銳利地在我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悅。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壓著怒氣。
“跑來這種小劇組,演這種芝麻大的角色?”
“顏曦,你是在故意打我的臉嗎?”
休息室門口不算寬敞,他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
幾個路過的工作人員好奇地望過來,又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被冒犯了的慍怒。
他以為我離開他,就該徹底消失,或者至少,活得狼狽不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重新站在鏡頭前,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角落。
“沈先生。”
我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確保周圍的人也能聽清。
“我靠自己的本事試鏡,憑自己的能力演戲,有什麼問題嗎?”
他像是被沈先生這個稱呼刺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司霆!”
一個嬌嗲的聲音打斷了他。
隔壁劇組的女主角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怎麼在這兒站著呀?張導他們還等著呢。”
沈司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火氣,他被那位女演員拉著離開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顧砚深發來的:“忙完了?
位置發你。”
我低頭,快速回復:“剛忙完。有點小事耽擱,馬上到。”
收起手機,我挺直脊背,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我回來了。
但這隻是開始。
沈司霆的電話是在深夜打來的。
“顏曦!”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你非要這樣是嗎?籤給顧砚深,跑去演那些不上臺面的角色,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氣到我?”
“還是你以為,靠上他,就能跟我對著幹了?”
我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質問,心裡異常平靜。
以前他這樣帶著情緒說話,我總會下意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可現在,隻覺得吵鬧。
“沈司霆。”
我打斷他,聲音裡沒有他預想中的慌亂或討好。
“我籤給誰,演什麼戲,好像都跟你沒關系了。”
“沒關系?”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音調陡然拔高。
“你明知道顧砚深跟我有過節!你籤給他,不就是打我的臉?”
“顏曦,我告訴你,別以為有他撐腰就能怎麼樣,我想摁S你,照樣容易!”
這話徹底撕開了最後那層虛偽的溫情。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種帶著優越感的惱怒。
我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似乎激怒了他:“你笑什麼?
”
“我笑你,”我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到現在還覺得,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或者是為了報復你。”
“沈司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電話那頭呼吸一窒。
我繼續往下說,不再給他插話的機會:“我籤給顧砚深,是因為他給我尊重,給我機會。”
“我演那些不上臺面的角色,是因為我喜歡演戲,我想從零開始,靠我自己站穩。”
“我的未來,我的事業,從此以後,都與你沈司霆,沒有半毛錢關系。”
“你聽明白了嗎?”
我一字一頓。
“我不需要你的認可,更不在乎你是否高興。”
“我們之間,在你選擇欺騙和利用我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請你,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打擾我的生活。”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S寂般的沉默。
隻能聽到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冰冷:“顏曦,你夠狠。”
“比不上你。”
我平靜地回敬,“另外,別再讓蘇婉晴來找我。”
“你們夫妻倆的事,我沒興趣參與,更覺得惡心。”
說完,
我沒再等他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並沒有立刻迎來想象中的順風順水。
一個談得好好的品牌代言,臨到籤約前,對方負責人突然支支吾吾,最後以一句“品牌形象調整,暫時不考慮新合作”婉拒了。
一個已經基本確定由我出演女二號的本子,制片方打來電話,語氣充滿歉意:“顏小姐,實在不好意思,資方那邊臨時塞了個人進來,我們也很為難。”
起初我隻以為是運氣不好,或是競爭激烈。
直到我的執行經紀人林薇皺著眉告訴我:“曦姐,我打聽到一點風聲,好像是沈司霆那邊打了招呼。”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蘇家那邊似乎也放了話。”
我心下了然。
沈司霆在圈內經營多年,人脈深厚,加上蘇婉晴家族的資本力量,想要掐斷我一個剛剛重新起步的新人的資源,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不僅僅是在針對我。
顧砚深公司籌備的一個重點影視項目,原本洽談順利的播出平臺突然變得猶豫不決,審核流程被一再拖延。
另一個正在接觸的S級綜藝,冠名商毫無徵兆地撤了資,項目險些擱淺。
“是沈司霆和蘇家。”顧砚深在辦公室裡告訴我這些時,語氣依舊平穩,但眉宇間凝著一絲冷意。
“他們不敢明著來,就在背後使絆子,想拖慢我們的節奏,消耗我們的資金和耐心。”
他把一杯溫水推到我面前,看著我:“顏曦,你怕嗎?”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睛,
那裡沒有半分責怪,隻有全然地承擔和詢問。
是我,將他和他的公司拖入了這場原本隻屬於我的私人恩怨裡。
我搖了搖頭,握緊了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不怕。”我說,“隻是連累了你。”
他淡淡一笑,那笑意驅散了眉間的冷意:“商場上這點風浪不算什麼。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急了。”
話雖如此,現實的困境依舊擺在眼前。
我的幾個工作邀約陸續黃掉,短期內幾乎沒有新的工作進來。顧砚深公司的項目推進也明顯受阻。
林薇急得嘴角起泡,每天抱著手機四處打聽機會,回復她的卻多是含糊的推脫。
我把自己關在訓練室裡,更加拼命地練習臺詞,
揣摩各種類型的角色片段。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知道,現在我能做的,就是打磨好自己,等待那個可能微乎其微,但必須抓住的機會。
沈司霆和蘇婉晴,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逼我認清離開他們我寸步難行的事實。
但他們忘了,從決定離開沈司霆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再回頭。
顧砚深推開訓練室的門時,我正對著鏡子反復練習一段爆發力極強的獨白,聲音有些沙啞。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有個活,是個公益廣告片,預算很低,幾乎沒有報酬,但導演是業界公認有才華,也最討厭資本幹預的張導。”
“他們那邊,暫時還沒伸手到這麼不起眼的領域。你去不去?”
我停下來,
擦掉額頭的汗,轉過身,沒有絲毫猶豫。
“去。”
那支公益廣告片,成了S水裡投進的第一顆石子。
張導是個戲比天大的藝術家,最厭惡人情世故和資本指手畫腳。
片場裡,他要求嚴苛,一個眼神不對都要重來十幾遍。
我摒除一切雜念,將他說的每個字嚼碎了吞下去,幾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角色那短暫卻沉重的人生裡。
S青那天,張導難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多說什麼,隻留下一句。
“戲不錯,沒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磨掉靈氣。”
這話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籠罩在我頭頂許久的陰霾。
廣告片上線時,並沒有大規模宣傳。
但它獨特的視角和深刻的社會議題,
加上張導獨特的影像語言,以及我那段被業內人士私下評價為“有重量”的表演,讓它開始在專業人士的小圈子裡悄然流傳。
先是幾個頗有分量的影評人轉發了片段,配文稱贊。
接著,一些之前對我閉門不見的導演、選角負責人,開始通過林薇聯系我。
他們話裡話外透著試探,也帶著一絲重新評估的意味。
“那個眼神,有東西。”
一個以挑剔著稱的電影導演在試鏡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這麼一句。
機會開始像解凍的春水,細細地流淌過來。
雖然依舊不乏被沈司霆和蘇家勢力影響而黃掉的項目,但更多的,是一些看重作品質量勝過資本人情的團隊遞來的橄欖枝。
他們或許忌憚沈司霆,但更惜才。
顧砚深公司的項目也出現了轉機。
那個被拖延審核的項目,因為前期口碑積累和顧砚深多方斡旋,終於過審,並且出人意料地在一眾大制作中,憑借過硬的質量和口碑S出重圍,成了當季黑馬。
撤資的綜藝,也找到了更看重節目調性的新冠名商,順利開機。
沈司霆和蘇家的打壓依然存在,像暗處的荊棘,時不時冒出來企圖絆我一跤。
但我和顧砚深,已經在這逆風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站穩了腳跟。
那天,我剛剛結束一個新劇組的定妝照拍攝,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北京。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顏曦老師嗎?”
“我是陳正導演的助理,陳導看了您之前的作品片段,
對您在《守望者》裡的表現非常欣賞。”
“他正在籌備一部現實題材的電影,想邀請您來看看劇本,不知您是否有興趣?”
陳正導演,那是國內電影圈金字塔尖的名字,以發掘和塑造演員著稱。
三年後,我站在電影節領獎臺上,手握沉甸甸的最佳女主角獎杯。
聚光燈灼熱,臺下坐著神色各異的圈內人。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嘉賓席,在某處微微一頓。
沈司霆和蘇婉晴坐在那裡,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感謝所有讓這個角色活過來的人。”我舉起獎杯,目光轉向臺下第一排,“特別謝謝我的先生,顧砚深。”
鏡頭立刻對準顧砚深。他微笑著,眼底是全然的驕傲與溫柔。
這一幕通過直播傳遍全網。
曾經嘲笑我“過氣”“靠金主”的聲音,早已被實績碾得粉碎。
從公益廣告到文藝片,從電視劇再S回電影圈,我用一個個扎實的角色,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
慶功宴後,林薇給我看了一條圈內人發來的消息:“沈司霆和蘇婉晴在停車場吵起來了。”
據說蘇婉晴當眾甩了沈司霆一巴掌,罵他廢物。
而他反唇相譏,說要不是她家步步緊逼,他也不會急於求成接那麼多爛片消耗人氣。
這不過是他們這些年爭吵的縮影。
沈司霆在我獲獎後迅速過氣。
沒有扎實的作品支撐,靠著炒作和蘇家資源強捧的角色一個接一個撲街。
加上他當年打壓前女友、吃軟飯的舊聞被有心人重新翻出,
口碑一落千丈。
蘇家見他已無利用價值,逐漸撤資。
蘇婉晴更是淪為圈內笑柄。
她精心經營的下嫁愛情成了赤裸裸的打臉現場。
娘家對她執意嫁給戲子卻落得如此下場頗有微詞,她在家族中地位尷尬。
他們困在那段始於算計、終於怨懟的關系裡,互相指責,彼此折磨。
與此同時,在地球另一端臨海的私人莊園裡,我的S青慶功宴與婚禮正同步舉行。
沒有邀請太多圈內人,隻有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我穿著簡潔卻不失優雅的定制婚紗,顧砚深牽著我的手,走過灑滿花瓣的青石板路。
晚宴上,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顧砚深被幾個朋友圍著,談笑風生。
我坐在稍遠處的秋千椅上,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私人海灘,
感受著鹹湿溫暖的海風。
林薇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低聲說:
“剛收到國內消息,沈司霆和蘇婉晴,據說在鬧離婚,財產分割扯得很難看。”
“蘇家那邊,好像也準備放棄他了。”
我晃動著手中的果汁杯,看著裡面晶瑩的液體,沒有說話。
心中並無太多快意,更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早已預料到的結局。
顧砚深擺脫了朋友,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杯子,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他低聲問:“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抬頭,迎上他關切的眼眸,那裡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
我笑著搖搖頭,將手放進他溫暖的掌心。
夜空中有煙花炸開,絢爛奪目,照亮了海灘,也照亮了我們交握的手。
過去的荊棘與風雨,仿佛真的被這海風吹散,留在了遙遠的彼岸。
我的新生,我和他的未來,才剛剛,在這片星光與煙火下,穩穩地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