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人身威脅!
我強作鎮定,將照片收好,思考著對策。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處理恐嚇信的事,助理小張就慌慌張張地推門而入,臉色煞白:
「姜總,不好了!樓下……樓下全是人!工程霞、趙強他們的受害者聯盟,還有星科科技不知從哪找來的一幫記者,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拉起了橫幅,說要您親自下去給個說法,否則今天就都不走了!」
我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隻見公司門口黑壓壓一片人群,橫幅刺眼,話筒林立,喧囂聲甚至隱隱傳到了高層。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屏幕上不斷閃爍著熟悉的合作方和股東的名字。
孤立無援的空前壓力,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小張,通知安保部維持好秩序,我親自下去。」我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
「姜總!下面情況太亂了,您下去太危險了!」
「躲在這裡更危險。」我眼神銳利,「他們不就是想逼我現身嗎?我給他們這個機會。」
樓下大堂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工程霞挺著肚子坐在最前面,趙強等人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
我一出現,人群瞬間騷動起來,閃光燈幾乎要將我淹沒。
「姜總出來了!」
「姜柔!給個說法!」
「賠償!道歉!」
我走到臨時搬來的簡易講臺前,試圖開口:「各位同事,各位媒體朋友,請安靜一下,
關於大家關心的……」
「我們不要聽你狡辯!」趙強粗暴地打斷我,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就說,賠不賠錢!我爸的醫藥費你出不出!」
「對!賠錢!道歉!」其他人跟著起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記者們的問題也如同刀子般飛來:
「姜總,您對受害者聯盟的訴求作何回應?是否承認之前的政策失誤?」
「有消息稱您動用非法手段打壓異己員工,是否屬實?」
「星科科技指控您惡意競爭並構陷其高管,您有何解釋?」
我努力維持著鎮定,提高音量:「關於之前的政策,是在特定情況下出臺,並且早已廢止。公司制度對事不對人,所謂的損失賠償,於法無據,於理不合。至於星科科技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法律自會給出公正裁決……」
「放屁!
」工程霞突然激動地站起來,臉色蒼白地衝到講臺前,「我的精神損失呢?我差點流產!你一句於法無據就想撇清關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她情緒失控地伸手想去抓我的衣領。
旁邊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阻攔,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推搡、叫罵、哭喊、快門聲混雜在一起。
「別碰她!她是個孕婦!」趙強見狀也衝了上來,試圖推開安保。
就在這混亂的拉扯中,不知是誰從後面猛地推搡了一下,站在前面的工程霞一個趔趄,身體失去平衡,驚叫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的肚子!」工程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緊緊捂住腹部,表情因劇痛而扭曲,身下,刺目的紅色迅速浸染了她的褲子和地面。
這一幕,通過無數直播鏡頭,瞬間傳遍了全網。
現場S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出事了!流血了!」
「快叫救護車!」
「姜柔推倒孕婦了!」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尖聲喊了一句。
鏡頭立刻轉向了僵在原地的我,將我臉上那瞬間的震驚與無措無限放大。
「冷血女老板逼暈懷孕員工!」
「職場壓迫再現,姜氏科技老板當眾施暴!」
各種極端聳動的標題,配著工程霞倒地痛苦呻吟和身下鮮血的畫面,如同病毒般在網絡上瘋狂蔓延、發酵。
全網徹底炸鍋!
之前所有的反轉、澄清,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義。視覺衝擊帶來的情緒浪潮,淹沒了所有試圖理性的聲音。
「畜生!不得好S!」
「這種人也配當老板?槍斃都不為過!」
「之前替她洗地的人出來看看!
這就是你們支持的女企業家!」
「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深夜,我獨自一人坐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卻照不亮我內心的冰冷和黑暗。
就在我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時,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屬地是本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哽咽,接通了電話。
「喂,是姜柔女士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的男聲,「我是市一院婦產科的醫生。之前送來的那位工程霞女士已經蘇醒,她情緒非常激動,堅持要求立刻見你一面,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告訴你。」
我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
醫院VIP病房外,依舊守著幾個聞訊而來的記者。
我在助理和安保的護送下,低著頭快速穿過走廊,無視身後的追問。
推開病房門,隻有工程霞半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丈夫站在窗邊,臉色陰沉。
「你來了。」
「工程霞,你找我什麼事?」我站在床尾,保持著距離。
工程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丈夫:「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姜總單獨談談。」
她丈夫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默默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人,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我的孩子……沒了。」工程霞開口,聲音哽咽,眼淚滑落。
我心頭一顫,沉默片刻後道:「我很抱歉發生這種事,但當時的情況……」
「不!
你不明白!」工程霞突然激動起來打斷我,雙手SS攥著雪白的床單,「我不是來怪你的!我是來……我是來認罪的!」
我瞳孔微縮:「認罪?」
「對!認罪!」工程霞的眼淚流得更兇,混雜著巨大的痛苦和解脫,「那天……那天我不是被你推倒的!也不是被安保人員推倒的!我是……我是自己故意摔倒的!」
「什麼?!」我徹底震驚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趙強!是星科科技的人!他們……他們之前就找過我,許諾給我一筆錢,足夠我辭職養大孩子還能富足生活一輩子的錢!條件是讓我在鬧事的時候意外流產,然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身上!他們說你太強硬,必須用最極端的方式徹底搞臭你,
搞垮公司!」
工程霞的情緒徹底崩潰,語無倫次地哭訴:「我當時鬼迷心竅……我害怕失去工作,又貪圖那筆錢……我以為隻是鬧一鬧,沒想到他們讓我……讓我犧牲掉孩子!我當時猶豫了,可是……可是趙強在混亂中掐了我的胳膊,暗示我……我一時糊塗……我就……我就……」
她泣不成聲,巨大的負罪感幾乎將她吞噬。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用我孩子的命……換了那些骯髒的錢!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工程霞瘋狂地用拳頭捶打自己的頭,
撕心裂肺。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我知道商戰殘酷,知道人性有陰暗面,但沒想到竟能惡毒到如此地步!
為了打擊對手,不惜利用一個母親和未出世的孩子!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趙強和他帶來的幾個人,還有兩個星科科技的「顧問」竟然闖了進來,顯然他們一直在監視這裡。
「工程霞!你胡說什麼!」趙強面目猙獰地衝過來,想阻止她。
「攔住他們!」我厲聲對門口的安保下令。
安保人員立刻上前阻攔,雙方在病房門口推搡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姜柔!你別信她!她流產受刺激瘋了!胡說八道!」趙強隔著安保人員大喊。
「我沒瘋!我很清醒!」工程霞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對著我,也對著門外隱約可見的鏡頭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可以對我的話負法律責任!我這裡有錄音!有轉賬記錄!都是證據!」
原來,她在最後時刻,也多留了一個心眼,偷偷錄下了與趙強等人的部分談話,並保存了資金往來記錄。
這場發生在病房內的驚天反轉,通過某些接入直播設備的媒體,斷斷續續地傳播了出去!
剛剛還在全網狂歡討伐我的輿論,再次遭遇了一場十二級地震!
「臥槽!!!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驚天反轉之再反轉!這是碟中諜中諜啊!」
「所以工程霞是被人收買自導自演?用自己孩子的命栽贓??」
「星科科技太毒了!趙強這些人還是人嗎?!」
「我們……我們又錯怪姜柔了?」
「之前罵姜柔的人出來道歉!」
輿情如同雪崩般反向傾瀉,
之前罵得最兇的人,此刻調轉槍口的力度也最大。
三個月後。
星科科技因涉及多重罪名,被處以巨額罰款,多名核心高管被批準逮捕,公司信譽掃地,業務一落千丈,最終被競爭對手收購拆分。
李明臣、趙強等主要實施者,被判處有期徒刑。
工程霞因有重大立功表現,且情節特殊,最終被依法從輕處理,判處緩刑。
她將所得的贓款全部退回,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重新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
大會在激昂的氛圍中結束。
我走下臺,助理小張快步迎上來,低聲道:「姜總,宏遠科技的劉總想約您今晚吃飯,親自向您道歉,並洽談深度合作的事宜。」
我腳步未停,臉上露出一抹自信從容的笑容。
「告訴他,
今晚我沒空。如果想談合作,讓他按照正常流程,預約下周的時間。」
窗外,陽光正好,穿透烏雲,普照大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