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濤和朱莉莉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


 


我關掉錄音,看著姜濤,一字一句地問。


 


“明天,你就演那個惡毒原配。”


 


“姜濤,這也是劇本的一部分嗎?”


 


姜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陳樺,你什麼意思?你錄音?”他惱羞成怒,伸手就想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怎麼?敢做不敢當?”我舉著手機,冷冷地看著他,“還是說,你們的直播劇本裡,還包括了私下如何辱罵、算計自己的妻子?”


 


王秀蘭最先反應過來,她撲上來,想撕爛我的臉。


 


“你這個賤人!

你敢算計我們!我打S你!”


 


朱莉莉一把拉住了她,眼神陰鸷地盯著我:“阿姨,別衝動,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她不就是想要錢嗎?”


 


她轉向我,從包裡抽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扔在我臉上。


 


紅色的紙張散落一地,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


 


“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朱莉莉抱起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陳樺,別給臉不要臉。我們讓你參與進來,是看得起你。你以為沒了你,我們這直播就做不下去了?”


 


“就是!”王秀蘭跟著叫囂,“沒了你這個掃把星,我們家濤濤和莉莉隻會掙得更多!你現在就是我們家的累贅!”


 


姜濤看著地上的錢,

又看看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可查的疲憊和厭惡。


 


“陳樺,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他開始打感情牌,用上了他慣用的PUA話術。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就算沒有愛情,也有親情吧?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我這麼努力,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


 


“為了這個家?”我笑出了眼淚,“姜濤,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這個家,你付出過什麼?除了給我安上一個‘過敏’的罪名,讓我守了五年活寡,你還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你!”我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他氣得臉色漲紅。


 


“我告訴你,

陳樺!”朱莉莉站了出來,擋在姜濤面前,一副保護者的姿態,“你要是再敢對我大兒子說一句重話,我就撕爛你的嘴!你以為你有那段錄音就了不起了?信不信我分分鍾讓它變成你惡意剪輯、誹謗我們的證據?”


 


她湊到我耳邊,“而且,你真以為,你那點小把戲,能扳倒我們?我們背後,可是有大公司籤約的。你鬥不過我們。”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心一寸寸變冷。


 


姜濤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把我拖進次臥,反鎖上門。


 


“陳樺,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把錄音刪了,乖乖配合我們。”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明天,你就按我們說的演。演好了,等我們賺夠了錢,

我可以多分你一點,讓你滾得體面些。”


 


“如果我不呢?”我倔強地看著他。


 


“不?”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我的手機,當著我的面,格式化了所有數據。


 


“現在,你沒有選擇了。”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轉身就走。


 


門“咔噠”一聲,從外面被反鎖了。


 


我成了這個家裡的囚犯。


 


晚上,我聽見他們在客廳裡架設新的攝像機和燈光。


 


他們甚至買通了我們小區的保安,不讓我有機會逃跑。


 


朱莉莉的聲音穿透門板,帶著興奮和殘忍。


 


“家人們,明早九點,準時開播!年度家庭倫理大戲,

正宮惡鬥真愛,絕對精彩!”


 


我蜷縮在冰冷的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門被打開了。


 


朱莉莉和王秀蘭一左一右地架著我,把我拖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姜濤已經坐在了對面,他換上了一件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鬱和憔悴。


 


客廳裡架著三臺攝像機,正對著我們。


 


朱莉莉將一個微型麥克風別在我的衣領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拍了拍我的臉,笑得像個魔鬼。


 


“記住,你是個因為嫉妒而發瘋的潑婦,懂嗎?一會兒哭得慘一點,罵得狠一點,觀眾喜歡看。”


 


她退到鏡頭外,對著姜濤比了一個“開始”的手勢。


 


直播間的人數在瘋狂飆升。


 


姜濤看著鏡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家人們,對不起,讓大家看笑話了。”他聲音哽咽,“我和莉莉是真心相愛的,可是我太太她……她一直不肯放過我們。”


 


朱莉莉在鏡頭外,用口型對我喊:“罵他!哭啊!你這個廢物!”


 


我看著鏡頭裡,姜濤那張虛偽到極致的臉。


 


看著彈幕上鋪天蓋地的“心疼哥哥”、“原配滾出去”。


 


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反抗。


 


就在這時,朱莉莉為了效果,猛地掐了一把我的大腿。


 


劇痛傳來,我再也忍不住,

眼淚奪眶而出。


 


可我沒有哭喊,沒有咒罵。


 


我看著鏡頭,用盡全身力氣,清晰地開口。


 


“姜濤,你真的對女人過敏嗎?”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朱莉莉和姜濤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不管不顧,繼續說了下去,“那你告訴我,五年前,我們領證的那個晚上,你在酒店床上抱著我說愛我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過敏?”


 


整個直播間,S寂了一秒。


 


隨即,彈幕炸了。


 


【什麼?領證當晚沒事?所以過敏是假的?】


 


【我靠!驚天大瓜!所以這五年都是在演戲?】


 


【我就說這男的茶裡茶氣的,合著從頭到尾都是劇本啊!】


 


【莉莉姐快解釋一下!

這到底怎麼回事?】


 


朱莉莉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她衝過來就想捂我的嘴。


 


“你這個瘋女人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一把推開她,對著鏡頭,情緒徹底爆發。


 


“我胡說?姜濤!你敢不敢對天發誓,你這五年碰都沒碰過我一下!你敢不敢說,你所謂的過敏,不是為了方便和她鬼混編出來的借口!”


 


我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鏡頭外的朱莉莉。


 


姜濤徹底慌了,他語無倫次地對著鏡頭解釋:“家人們,別信她,她瘋了!她是為了報復我,故意抹黑我!”


 


“我瘋了?”我悽厲地笑起來,“對,我是瘋了!被你們這對狗男女逼瘋的!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伺候你,

相信你所謂的狗屁過敏!結果呢?結果我就是你們直播劇本裡最大的笑話!”


 


王秀蘭也衝了上來,想關掉直播,卻被慌亂的朱莉莉一把撞開。


 


場面亂成一鍋粥。


 


“保安!保安!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朱莉莉尖叫著。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屏幕上,一個金色的ID突然刷起了最頂級的禮物——宇宙之心。


 


一個接一個,整整十個。


 


整個平臺的直播間都被引流了過來。


 


那個ID發了一條金色的彈幕,懸停在屏幕最上方。


 


【GuYan:陳樺女士,我是天恆律師事務所的顧言。你剛才所說的一切,我方已全程錄屏。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隨時可以聯系我。】


 


顧言?


 


天恆律所?


 


那個全國最頂尖的律師事務所?


 


我愣住了。


 


姜濤和朱莉莉也愣住了。


 


朱莉莉的臉色從黑變白,又從白變綠,她顫抖著手指著屏幕:“你……你是誰?你少在這多管闲事!”


 


顧言沒有理她,又發了一條金色彈幕。


 


【GuYan:姜濤先生,朱莉莉女士,你們以虛構事實的方式進行直播,騙取網友打賞,金額巨大,已涉嫌詐騙罪。另外,你們限制陳樺女士人身自由,涉嫌非法拘禁。我們法庭上見。】


 


這兩條彈幕,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姜濤和朱莉莉的心上。


 


直播間的風向,徹底變了。


 


【臥槽!律師都下場了!這下玩脫了吧?】


 


【支持嫂子!

告S這對渣男賤女!】


 


【詐騙罪?非法拘禁?這得判幾年啊?】


 


朱莉莉手忙腳亂地關掉了直播。


 


客廳裡恢復了S一樣的寂靜。


 


王秀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姜濤的腿一軟,跪在了我面前。


 


他抓住我的手,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


 


“樺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他哭著哀求,“都是朱莉莉!是她教我這麼幹的!她說這樣來錢快!我都是被她騙了啊!”


 


他毫不猶豫地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朱莉莉身上。


 


朱莉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姜濤!

你個王八蛋!你說什麼?當初是誰說不想畫畫了,嫌來錢慢的?”


 


“你閉嘴!”姜濤反手就給了朱莉莉一個耳光,“你這個毒婦!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的家庭!”


 


兩人瞬間廝打在一起。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抽出被姜濤攥得生疼的手,站起身,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陳樺!你去哪?”姜濤從地上爬起來,想來拉我。


 


我回過頭,看著他鼻青臉腫的臉。


 


“去一個,沒有你們的地方。”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保鏢。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金絲眼鏡,

氣質清冷,但眼神銳利。


 


他看到我,微微頷首,遞上一張名片。


 


“陳樺女士,你好,我是顧言。”


 


他的聲音,和直播間裡一樣,冷靜而有力量。


 


“我來接你。”


 


我跟著顧言走了。


 


姜濤和朱莉莉的咒罵被遠遠地甩在身後,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顧言坐在我對面,遞給我一瓶溫水。


 


“還好嗎?”他問。


 


我握著溫暖的瓶身,點了點頭:“謝謝。”


 


“不用客氣。”顧言推了推眼鏡,“我看了你之前的所有直播。

準確來說,是我公司旗下的法務部門一直在監控姜濤的直播間。”


 


我有些不解:“為什麼?”


 


“因為他抄襲。”顧言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他去年參加一個青年畫家比賽獲得金獎的那幅畫,叫《涅槃》,抄襲了我旗下籤約的一位新銳畫家的作品。我們一直在取證,準備起訴他。”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涅槃》。


 


那幅畫,是姜濤的成名作。


 


我記得他為了畫那幅畫,把自己關在畫室裡整整一個月。


 


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送到門口,不敢打擾他。


 


畫作完成的那天,他抱著我,激動地說:“樺樺,

我們成功了!這幅畫會改變我們的一切!”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一切就是一場騙局。


 


我的世界,又崩塌了一角。


“所以,你們監控他,隻是為了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