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初是。”顧言說,“但後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你們的‘家庭直播’,已經從民事侵權,上升到了刑事犯罪。尤其是今天早上,他們對你實施了非法拘禁。”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陳樺女士,你是個很勇敢的人。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做出最有利的反擊。”


 


我苦笑一下:“我隻是,不想再當傻子了。”


 


顧言的律所給我安排了住處,就在他們公司附近的一間高級公寓。


 


他還給我派了一個專業的心理疏導師。


 


接下來的幾天,我按照顧言的指導,提交了所有我能提供的證據。


 


包括我手機裡那段被格式化前上傳到雲盤的錄音,

我們這五年的銀行流水,姜濤的消費記錄,以及我身上被朱莉莉掐出的淤青照片。


 


顧言的團隊效率極高。


 


很快,法院的傳票、公安局的立案通知,就一起送到了姜濤的家裡。


 


姜濤和朱莉莉徹底慌了。


 


他們的直播賬號被永久封禁,還面臨著平臺的巨額索賠。


 


之前打賞的那些“大哥”,發現自己被騙,也聯合起來要起訴他們。


 


更致命的,是顧言代表那位原創畫家,對姜濤提出的抄襲訴訟。


 


一旦罪名成立,姜濤不僅要賠償天價違約金,整個職業生涯也將徹底毀滅。


 


姜濤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起初是咒罵,威脅,說要讓我身敗名裂。


 


我一概不理。


 


後來,他的態度軟了下來,

變成了苦苦哀求。


 


這天晚上,我正和心理醫生通完電話,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裡一看,心髒猛地一縮。


 


是姜濤。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住處。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樺樺,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我們談談!”他拍著門,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開門,直接打電話給顧言。


 


“他找到我的住處了。”


 


電話那頭,顧言的聲音依舊冷靜:“別怕,待在房間裡不要出去,我馬上到。”


 


姜濤在外面拍了很久的門,見我沒反應,開始破口大罵。


 


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他說我不知好歹,

說我傍上了大款就翻臉不認人,說我這種女人就活該被拋棄。


 


就在他罵得最兇的時候,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顧言帶著兩個保鏢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撒潑的姜濤,眼神冷了下來。


 


“姜先生,你的行為已經嚴重騷擾到我的當事人。”顧言走到他面前,身高和氣場都完全碾壓了他,“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以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罪名,再次報警。”


 


姜濤看到顧言,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但他還是不甘心,指著我房門的方向,對顧言說:“顧律師,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管?”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我懂了。”他上下打量著顧言,笑得極其猥瑣,“我說她怎麼突然這麼硬氣,原來是找到下家了。顧律師,她活兒好嗎?能讓你這麼護著她?”


 


顧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身後的保鏢,微微偏了一下頭。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姜濤。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姜濤還在叫囂。


 


顧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姜先生,有兩件事,我想我需要糾正你一下。”


 


“第一,陳樺女士很快就不是你的妻子了。她已經委託我,全權處理你們的離婚訴訟,以及婚內財產分割問題。其中包括,

你通過非法直播獲得的所有收益。”


 


姜濤的臉色白了。


 


“第二,”顧言的目光掃過姜濤那張猥瑣的臉,眼神裡的厭惡不加掩飾,“你口中那位被你抄襲的‘新銳畫家’,你不覺得,她的畫風,和陳樺女士很像嗎?”


 


姜濤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緊閉的房門。


 


“不……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顧言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你真以為,憑你的那點三腳貓功夫,能畫出《涅槃》?你隻不過是竊取了她的創意和草稿,然後找人代筆完成的罷了。而那個代筆,

我們也已經找到了。”


 


姜濤徹底傻了,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在門後,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是的,《涅槃》的創意,是我的。


 


大學時,我主修油畫,姜濤是國畫。我們是學校裡有名的情侶。


 


我常常會把我的靈感和構圖畫在速寫本上,與他分享。


 


那本速寫本,結婚後,我再也沒見過。


 


我以為是搬家時弄丟了。


 


現在才明白,是被他偷走了。


 


他不僅偷走了我的創意,還偷走了我的人生。


 


“把姜先生‘請’出去吧。”顧言說,“如果他再來,直接打斷他的腿。”


 


保鏢拖著失魂落魄的姜濤離開了。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顧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敲了敲門。


 


“陳樺女士,他走了。”


 


我打開門,看著他。


 


“你……都知道了?”


 


“嗯。”顧言點頭,“我們查閱了你大學時期的所有作品,也找到了你的導師。他證實了,《涅槃》的核心創意,來源於你畢業時未完成的一幅作品。”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那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委屈,是憤怒,是積壓了多年的不甘。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蹲下身,

泣不成聲。


 


一隻幹淨的手帕遞到我面前。


 


“想哭就哭出來吧。”顧言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度,“哭完了,我們去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接下來的日子,我搬進了顧言為我準備的畫室。


 


重新拿起畫筆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新生。


 


我把這五年所有的壓抑、痛苦、憤怒和絕望,全都傾注在了畫布上。


 


顧言偶爾會來看我。


 


他會帶我最喜歡的甜點,或者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我畫畫,一句話也不說。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另一邊,姜濤和朱莉莉的日子,卻跌入了谷底。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詐騙罪成立,兩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並處罰金。


 


平臺和廣告商的索賠,讓他們背上了千萬巨債。


 


王秀蘭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中風住院了。


 


而最讓姜濤絕望的,是抄襲案的判決。


 


鐵證如山,他百口莫辯。


 


他被美術家協會除名,所有作品被下架,身敗名裂,成了業內的過街老鼠。


 


我是在一場畫展的開幕式上,再次見到姜濤的。


 


那是我重生後的第一場個人畫展。


 


展出的主角,是一幅名為《重生》的畫。


 


畫面的中央,是一隻在烈火中掙扎的鳳凰,它的羽毛被燒得殘破不堪,眼神卻依舊倔強。而在它的身後,新的羽翼正在破體而出,帶著璀璨的光芒。


 


這幅畫,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我作為畫家,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贊美和祝賀。


 


顧言就站在我身邊,以我的經紀人和法律顧問的身份。


 


就在這時,一個形容枯槁、衣衫褴褸的人衝破了保安的阻攔,瘋了一樣向我撲來。


 


是姜濤。


 


他不知道是怎麼從監獄裡出來的,也許是保外就醫。


 


“陳樺!”他雙眼赤紅,SS地盯著我,“你這個賤人!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我今天就要跟你同歸於盡!”


 


他手裡,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四散奔逃。


 


顧言的反應極快,他第一時間將我護在身後,同時側身一腳,精準地踢中了姜濤持刀的手腕。


 


“當啷”一聲,刀子掉在地上。


 


兩個保安衝上來,SS地按住了還在瘋狂掙扎的姜濤。


 


“放開我!陳樺!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


 


我從顧言身後走出來,看著他如今這副模樣,內心竟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他就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姜濤,”我平靜地開口,“你毀掉的,從來都隻是你自己的人生。我的,你毀不掉。”


 


我的畫展因為這場鬧劇,提前結束。


 


但我的畫,卻因此名聲大噪。


 


尤其是那幅《重生》,被一位神秘的收藏家以天價拍下。


 


媒體鋪天蓋地都是我的新聞。


 


他們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浴火重生的勵志女性典範。


 


而姜濤,則成了人人唾棄的渣男、小偷、罪犯。


 


我偶爾會從顧言那裡,聽到一些關於他的零星消息。


 


他因為在畫展上持刀傷人,被加重了刑期。


 


朱莉莉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出來了,但很快就因為重操舊業,再次被抓了進去。


 


王秀蘭中風後,半身不遂,躺在醫院裡無人照料,沒多久就去世了。


 


屬於他們的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我的畫室越做越大,籤約了許多有才華的年輕畫家。


 


我成立了“涅槃基金”,專門為那些被侵權、被埋沒的原創藝術家提供法律和資金援助。


 


我和顧言,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會在我通宵畫畫的時候,給我披上一件外套。


 


我會在他開庭前,為他整理好領帶。


 


我們沒有太多轟轟烈烈的誓言,

更多的是細水長流的陪伴。


 


這天,是我的生日。


 


顧言包下了一間旋轉餐廳,為我慶生。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桌上是搖曳的燭光。


 


“生日快樂。”顧言舉起酒杯。


 


“謝謝。”我笑著與他碰杯。


 


“陳樺,”他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我,“還記得拍下你那幅《重生》的神秘收藏家嗎?”


 


我點點頭:“記得,一直很好奇是誰。”


 


“是我。”顧言說。


 


我愣住了。


“不止是《重生》,”他繼續說,“你大學時期的所有作品,畢業後賣不出去的那些畫,

隻要是流落在外的,我都想辦法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