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從旁邊拿過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不是鑽戒,也不是項鏈,而是一把鑰匙。


 


“我在城郊買了一棟帶花園的別墅,把它改造成了你的私人美術館。裡面,收藏著你所有的畫。”


 


顧言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


 


“陳樺,你是我見過最耀眼的光。以前,是姜濤把它掩蓋了。現在,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光芒。”


 


我的眼眶湿潤了。


 


我曾經以為,我的世界已經崩塌。


 


是顧言,一片一片地,幫我把它重新拼湊了起來,並且,給了我一個更完整、更美好的世界。


 


我站起身,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顧言,謝謝你。”


 


謝謝你,

讓我相信,這個世界,終究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也謝謝你,讓我重新相信了愛情。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本想掛斷,顧言卻說:“接吧,或許有什麼重要的事。”


 


我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又熟悉的聲音。


 


“陳樺……救我……”姜濤的聲音氣若遊絲,充滿了恐懼,“我快S了……我在監獄裡……他們……他們都打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電話那頭就換了一個粗獷的男聲。


 


“是陳樺女士吧?姜濤他不行了,在醫院。他非要見你最後一面。他說,他有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給你。”


 


我最終還是去了醫院。


 


顧言陪著我。


 


在醫院最角落的重症監護室裡,我見到了姜濤。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臉上布滿了青紫的傷痕。


 


曾經那個靠著一張小白臉騙吃騙喝的男人,如今已經面目全非。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樺……你來了……”


 


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沒有靠近。


 


“你要給我什麼東西?”我問。


 


他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被磨得發亮的小木盒子。


 


他示意我過去拿。


 


顧言在我身邊,低聲說:“小心有詐。”


 


我搖了搖頭,走了過去。


 


我從他枯瘦如柴的手中,接過了那個盒子。


 


很輕。


 


我打開它。


 


裡面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也不是什麼威脅我的把柄。


 


而是一張泛黃的素描。


 


畫上是一個女孩,梳著馬尾辮,坐在畫室的窗邊,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是大學時的我。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的繆斯,我的光。


 


落款是,

姜濤。


 


我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這是……我唯一一幅,完全為你畫的畫……”姜濤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在……在認識朱莉莉之前……在你家拿出所有積蓄給我辦畫展之前……”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真的愛你……”


 


“我嫉妒你的才華,我害怕……害怕你比我更成功……所以當朱莉莉告訴我,可以走捷徑的時候……我動心了……”


 


“我對不起你……陳樺……我偷了你的人生……”


 


他說著,

眼角滑下兩行渾濁的淚。


 


“如果……如果有下輩子……我隻想……當一個普通的畫匠……給你畫一輩子的像……”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床頭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鳴叫。


 


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我握著那張素描,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原來,他也曾真心愛過。


 


所有的罪惡,都源於他那可悲的自尊和扭曲的嫉妒。


 


可那又怎樣呢?


 


一聲“對不起”,換不回我被偷走的五年青春。


 


一句“我愛你”,也抵消不了那些被公開踐踏的尊嚴。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走出病房,門口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言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都結束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然後將手裡的那張素描,撕成了兩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嗯,都結束了。”


 


我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顧言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接起電話,

隻說了一個字:“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顧言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掛掉電話後,他沉默了很久。


 


我問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言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復雜。


 


“陳樺,朱莉莉……越獄了。”


 


我的心一沉。


 


“她越獄了,並且,她帶走了姜濤的骨灰。”顧言的聲音很低,“警方最後追蹤到的信號,是在去往你城郊那座私人美術館的路上。”


 


我和顧言趕到美術館的時候,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幾十輛警車將那棟白色的別墅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警察隊長看到顧言,

立刻上前報告:“顧律師,嫌疑人朱莉莉把自己反鎖在了美術館的中央展廳,她身上綁了炸藥,情緒非常激動,要求見陳樺女士一面,否則就引爆炸藥。”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展廳裡,是我所有的心血。


 


是我從深淵裡爬出來的證明。


 


顧言握緊我的手:“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轉向隊長:“讓我跟她談。”


 


警方給顧言配備了通訊設備。


 


“朱莉莉,我是顧言。”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進展廳,“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裡面傳來朱莉莉瘋狂的笑聲。


 


“顧言!你這個偽君子!

你毀了我和濤濤的一切,現在還想讓我收手?做夢!”


 


“我今天來,就是要讓陳樺那個賤人看看,什麼叫一無所有!她不是最寶貝這些破畫嗎?我就讓它們全都變成灰!”


 


“讓她進來!讓她一個人進來!否則,我現在就點火!”


 


談判陷入了僵局。


 


我看著那棟安靜的別墅,它像一個巨大的白色墳墓,即將埋葬我的一切。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掙開顧言的手,對那個隊長說:“讓我進去。”


 


“陳女士!這太危險了!”


 


“顧言,你相信我。”我看著他的眼睛,無比堅定,“我有辦法讓她放棄。


 


最終,他們同意了我的請求。


 


我脫掉所有可能被認為是武器的東西,獨自一人,走進了美術館。


 


中央展廳裡,一片狼藉。


 


朱莉莉就站在展廳中央,她懷裡抱著姜濤的骨灰盒,身上纏滿了管狀的炸藥,手裡握著一個引爆器。


 


她的頭發凌亂,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處在一種癲狂的狀態。


 


“陳樺!你終於敢來了!”她看到我,笑得更加猙獰。


 


我沒有理會她身上的炸藥,而是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我一幅幅畫。


 


從大學時期的青澀,到後來的壓抑,再到最後的重生。


 


它們安靜地掛在那裡,記錄著我全部的人生。


 


“你很得意吧?”朱莉莉嘶吼著,

“你贏了!你什麼都有了!名利,愛情!而我呢?我隻有濤濤的骨灰!”


 


“你錯了。”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什麼都沒有。你連他,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我走到那幅被撕碎又被顧言修復好的素描前。


 


“你知道這幅畫嗎?”我問她。


 


朱莉莉愣住了。


 


“這是他唯一一幅,完全為我畫的畫。在他還沒有被金錢和嫉妒吞噬之前。”


 


我轉過身,看著她懷裡的骨灰盒。


 


“你以為你擁有的是他的愛嗎?你擁有的,隻是他無處安放的欲望,和他走向毀滅的野心。他利用你賺錢,在你和他之間出事時毫不猶豫地把你推出去。

朱莉莉,你和他,本質上是一樣的人,自私,貪婪。”


 


“你愛上的,從來都不是姜濤,而是那個能帶你走向成功的幻影。現在幻影破了,你也瘋了。”


 


“你閉嘴!你胡說!”朱莉莉被我的話刺痛,情緒激動地舉起了引爆器。


 


“我沒有胡說。”我迎著她的目光,一步步向她走去,“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再看看這些畫。你覺得,你毀掉它們,就能贏過我嗎?炸了這裡,隻會證明你輸得更徹底。”


 


“一個真正的畫家,她的靈魂在畫裡。你可以燒掉這些畫布,但你燒不掉我的靈魂。而你,朱莉莉,你的靈魂早就空了。”


 


我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她最後的防線。


 


她看著我,又看看懷裡的骨灰盒,再看看滿牆的畫作。


 


那些畫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屬於我和姜濤的青春,有她無法理解的,藝術家的掙扎與重生。


 


她忽然明白了,她從來沒有走進過姜濤的世界,也永遠贏不了我。


 


“啊——!”


 


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手裡的引爆器,滑落在地。


 


整個人癱軟下去,抱著骨灰盒,痛哭失聲。


 


警察衝了進來,將她控制住。


 


我走出美術館。


 


顧言衝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回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顧言,我想畫一幅畫,畫裡有你,有我,還有我們的家。”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聲音裡帶著笑意。


 


“好,我給你當一輩子的模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