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開前十小時，他和我去了遊樂園。
二十歲的我們最愛在這裡約會。
知道霍凜川為了哄劉倩開心，把我們的合影全部燒光後。
他和我一起拍了大頭貼，做出三十歲的他絕不會做出的搞怪表情。
離開前五小時，他帶我看海。
夕陽西下，海浪被染成橘紅。
他問我：
「棠棠，當初我們說好辦海邊婚禮，辦了嗎？」
「辦了，很美，很多人都來了，那時我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離開前三小時，他去了菜市場，買了五大兜食材。
親自活面，擀面，為我包了整整一冰箱的餃子。
他知道我懶，不愛做飯，讓我愛惜自己的身體。
餐桌上，我吃著熱騰騰的餃子，繚繞的煙霧模糊了我的眼睛。
最後一分鍾，他和我靜靜對坐，目光描摹我的眉眼。
還有三十秒。
我在心裡數著，他卻雙手捧住我的臉，眼眶通紅，笑中帶淚：
「棠棠，你千萬，千萬不要原諒他……」
下一秒，他閉上了眼睛。
我的心髒也漏了一拍。
霍凜川再睜眼，已滿是算計和冷漠。
他皺了皺眉，看著捧著我臉的手，像碰到瘟疫一樣跳了起來，神情厭惡：
「林以棠，我接了離婚協議就失去了意識！你究竟幹了什麼，為了不和我離婚，你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真可笑，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篤定我做了壞事。
見過二十歲的他對我小心翼翼的呵護，三十歲冷漠偏執的他，已經讓我沒有任何期待。
更讓我意識到，以前的委曲求全是多麼愚蠢。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離婚協議：
「你多慮了。」
霍凜川一愣，狐疑地翻到籤字頁，終於眉頭一松：
「算你識相！」
他拿出手機，迫切地想聯系某個人，卻翻不到。
我提醒道：
「黑名單裡看看。」
他果然在黑名單裡找到了劉倩，森冷的目光掃過我。
下一秒，他給劉倩打去電話。
劉倩的聲音滿是哭腔：
「你個負心漢，不是說對林以棠忠貞不渝嗎，讓我別出現在你們面前嗎？我們完了！」
電話掛斷，霍凜川一臉驚慌失措。
他直接掐住我的脖子，額角青筋暴起：
「我不是說我已經不愛你了，
你為什麼要去找倩倩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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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冷漠，毫不留情的他，似乎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我極力想掰開他的手，艱難道：
「你不去哄，人真的要跑了……」
一提到劉倩，他瞬間松了勁，任由我摔倒在地，徑直追了出去。
臨出門時，不知為何回頭望了一眼。
這次出門，他再沒回來過。
倒是霍凜川為追妻一擲千金的消息上了無數熱搜。
今天買了價值千萬的豪宅，明天買了價值連城的珠寶，無人機煙花秀輪番上演，每次都轟轟烈烈上了新聞。
劉倩春風得意，發朋友圈炫耀自己新得的鑽石王冠：
「阿川說，某人是他偶爾駐足的野花，而我，是他精心呵護的玫瑰！」
評論區，
不少同事冒出來附和，嘲諷說前幾天霍凜川隻是可憐我。
我的內心卻毫無波動。
現在的霍凜川，早不是那個我愛的少年了。
律師再一次將霍凜川挪用公款給劉倩買高奢手鏈的事告訴我，語氣嚴肅：
「林總，霍凜川和劉倩挪用公款的數目幾近上億，要插手嗎？」
我撫摸著大頭貼上霍凜川撅嘴賣萌的照片，合上相冊，淡淡道：
「欲讓人滅亡，必讓人膨脹，再等等。」
我要讓他們欠下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巨債，永遠翻不了身。
轉眼，又過了三天。
我從朋友圈得知今天是霍凜川為劉倩補辦副總升職宴的日子，給律師發去消息：
「打團，速來。」
進了工作了十年的霍氏，卻恍如隔世。
牆上貼著慶祝劉倩晉升公司副總的橫幅，
掛著不少彩帶裝飾。
劉倩一身高定，胸前掛著夢寐以求的副總工牌，珠光寶氣。
看見我，她翻了個白眼：
「大媽你怎麼來了，知道今天是我的升職宴，來喝一杯的嗎？哦我忘了，估計你是找不到工作了，回來求阿川收留你的吧？」
聽見外面的動靜，霍凜川從總裁辦公室出來，擋在劉倩的身前，做出保護的姿態。
「倩倩，你放心，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眾人惡狠狠看著我，把之前被霍凜川斥責的仇都算在了我的頭上。
「老巫婆你還敢回來啊，你給劉總提鞋都不配！」
「要我說，讓林以棠先自扇１００個耳光看看表現怎麼樣？」
劉倩清了清嗓子：
「好啦，誰讓我善良呢，就給她一次機會。」
她信手拿出一個高腳杯，
倒入白酒，隨後往裡吐了一口口水。
又把杯子放到所有人面前，讓大家一人一口，把半滿的酒杯吐滿。
下一秒，將那杯渾濁的水端到我面前：
「喝了它，我就答應讓你當個保潔，掃掃廁所。」
她滿眼惡意，勢必要找回場子。
眾人都一個個鼓掌，贊嘆劉倩的善良大度。
霍凜川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又點點頭：
「喝吧，你之前害倩倩和她的朋友們出醜，這是你的報應。」
匆匆趕到的精英律師聽見這番話，露出驚詫的表情：
「和老板這樣說話，你們這是不想幹了？」
大家詫異一秒，隨後捧腹大笑，一個比一個囂張：
「你是林以棠請來的演員，演技不錯啊！」
「林以棠，你還以為自己是老板娘呢？
現在公司的老板娘可是劉總！」
「看來她受打擊太大已經瘋了，妄想咱們這個上市企業是她的！」
霍凜川也覺得好笑，高高在上道：
「林以棠，要麼喝了這酒，要麼，別想走了！」
看見眾人沾沾自喜的模樣，律師忍不住吐槽：
「一群弱智，真可悲，你們上網查查，看看現在公司的所有權到底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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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臉篤定，眾人隻是愣了一秒，隨後冷聲嘲諷：
「你說讓我們查我們就要查？我可是公司老員工了，還能不知道公司是誰的嗎？」
「就是，裝模作樣也得有個限度阿，林以棠，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涉嫌違法犯罪的行為阿。」
劉倩冷哼一聲：
「林以棠，別給自己挽尊了，這杯酒你喝也得喝，
不喝也得喝！
看見眾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話，律師氣笑了：
「我是王明，可以證明，這家公司屬於林以棠女士！」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明這個名字在律界可以說是如雷貫耳，從無敗績。
有人查了查，驚呼一聲：
「這人和那個王明長得確實好像阿！」
頓時，所有人都低頭查了起來。
霍凜川不滿皺眉：
「聽風就是雨，我平時怎麼教導你們的——」
「霍總！這——」
眾人的驚呼聲打斷了他的斥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有人顫顫巍巍舉起手機：
「咱們公司的持有人，
真的是林以棠……」
看見他們的表情，我勾唇一笑。
「現在，還要我喝這杯酒嗎？」
劉倩臉龐扭曲，雙手攥緊，十指深深刺入掌心，低聲問霍凜川：
「阿川，這怎麼回事！前幾天你不是說你錯了，你愛的人是我，為什麼公司成了林以棠的，難道你還在騙我！」
霍凜川眉頭緊皺，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刷新了好幾遍，一張俊美的臉龐上滿是不敢置信。
他失聲道：
「怎麼可能！」
下一秒，他抬眸看我，滿眼厭惡：
「林以棠，你究竟做了什麼？公司明明是我的！」
我拿出公司轉讓協議，翻到籤字那頁：
「霍總貴人多忘事，自己籤的字，自己忘了？」
霍凜川看著自己的籤名，
一臉空白。
很快，他回過神來冷聲道：
「我從沒籤過這份協議，肯定是你偽造的籤名，你知不知道這是重罪！」
看他言之鑿鑿，公司眾人都相信了，紛紛用嘲諷的目光看我。
「林以棠，你真是為了錢沒有任何下限，我看直接報警把她抓了吧！這種人留在世界上就是個禍害！」
「還想空手套白狼，以前我怎麼沒看出林以棠這麼不要臉呢！？」
律師見眾人冥頑不靈，忍不住冷笑道：
「這籤字沒有問題，是我親自看著霍凜川先生籤的字，我是公證人，有錄像為證！」
我衝他點點頭，直接將數據連接到公司電腦上，將錄像投到最大的顯示屏上。
眾人下意識看向顯示屏。
「棠棠，求你了，籤字吧……」
隨著霍凜川哀求的聲音傳來，
所有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因為畫面上，霍凜川正跪在地上，卑微地將筆往我手裡塞。
他的眼神清明，顯然是在清醒的情況下，卻口口聲聲：
「這是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公司，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
看著鏡頭裡，二十歲的霍凜川一臉執著的模樣。
我的心細微的抽痛了一下，不疼，隻會讓我清醒。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劉倩氣瘋了，竟然扇了霍凜川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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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倩氣得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霍凜川的鼻尖像個潑婦似的怒罵：
「你騙我，你就是喜歡林以棠這個女人，我白白信了你！」
霍凜川也臉色慘白，他頻頻看向顯示屏。
裡面的人確定是他無疑。
可，他沒有任何有關這件事的記憶。
他終於想起，之前劉倩鬧著要和他分手，說他維護林以棠的事。
瞬間，他的臉龐陰沉，橫眉看向我：
「林以棠，肯定是你動了手腳，沒準給我下了聽話藥水之類的東西！我要去醫院檢查，揭發你！」
我不由嗤笑：
「霍凜川，現在科技哪有什麼藥能讓你主動籤字的？你去吧，就算去了，也不會影響我是霍氏公司持有人的地位。」
霍凜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反駁的話。
見我氣定神闲，所有人都有些相信了，一個個面露菜色。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牆頭草，冷聲道：
「你們現在就離開霍氏，霍氏不需要你們這種欺上媚下的員工。」
頓時，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卻紋絲未動。
要知道，他們在霍氏工作了不少年，現在霍氏上市，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也跟著雞犬升天，拿到了行業前排的收入。
憑他們現在的年紀，技術，去別的公司連自己現在的一半薪水都拿不到。
有的人已經不顧形象地跑到我面前哭：
「林總，我錯了！我上有老下有老，還要還房貸，你把我開了，我一家人隻能喝西北風了啊！」
眾人看到有人出來求情，紛紛毫無形象地衝我哭訴，甚至有人衝我下跪。
「林總，我好歹是霍氏的功臣，您不能卸磨S驢啊！」
「我錯了，求你大發慈悲放過我吧！」
我垂眸，當作視而不見：
「你們要是主動走人，我可以不計較，要是還賴著不走，我就要和你們索賠，索要公司這些年為了培養你們付出的培訓費……」
話音未落，
眾人臉色一變。
劉倩冷哼一聲，滿眼嘲諷：
「林以棠，看你這暴發戶的嘴臉，不就是成了公司的持有者，你狂什麼啊，就你這種人，遲早把公司幹黃！大家跟著她幹下去遲早失業，現在走了正好！」
她的態度讓眾人的怒火瞬間有了發泄的方向。
曾經對劉倩殷勤狗腿的人都上來推搡她：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之前霍總給你花了多少錢，你現在有車有房有存款，戴著珠寶首飾，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普通人怎麼辦？」
劉倩來了氣，一把將他們打開：
「那是你們自己不努力！我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你們自己長得醜，找不到好老公，怪我咯？」
「這公司烏煙瘴氣，我真是一秒鍾都呆不下去！」
說著，她提著包仰著脖頸就往外走。
我卻對保安輕聲道：
「攔住劉倩。」
見自己被攔，劉倩有些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你想幹嘛？我答應你了，辭職走人，想私下報復啊！」
我唇角微揚，眼中毫無波動：
「想走，你得把我的東西先還給我。」
７
劉倩氣得渾身哆嗦：
「你什麼意思，誣陷我偷你東西，你渾身上下這麼窮酸，我有什麼好偷你的東西啊！」
我的視線一一掃過她身上的金銀珠寶，指了指：
「你頭上的發夾，脖子上的金項鏈，身上的高定裙子，手腕上的手鏈，腳上的定制高跟鞋……都是婚姻存續期間，我和霍凜川的夫妻共同財產，我有資格追回。」
劉倩不敢置信，一臉氣憤：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那明明是阿川的錢，你有什麼資格要！」
律師清了清嗓子：
「霍先生離婚協議中寫明，他淨身出戶，送你的這些東西，林小姐確實有資格追回，如果您不答應，別怪我們尋求警方幫助追回！」
劉倩瞬間臉色難看，轉頭，挽著霍凜川的胳膊撒嬌：
「阿川你看她啊！首飾也就算了，她還要回我的衣服和鞋子，這是想讓我當眾出醜啊！你難道想讓我被人看光嗎？」
霍凜川終於回神，眼神陰骘，仿佛利劍一般刺穿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