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拳砸在桌上,整個桌面都震了一下。


“怎麼會這麼巧?!我讓你帶曉彤去見李哥,李哥就要考慮。第二天,另外兩個客戶也出問題!”


 


“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趙總,客戶要考慮,那是他們的自由。您覺得是我的問題,那您可以讓趙曉彤去談。反正您說過,這些客戶是公司的資源。”


 


“你!”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


 


“陳悅,你想幹什麼?你想逼我?!”


 


我沒說話。


 


他喘著粗氣,盯了我很久。


 


然後,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行,

我知道了。”


 


他拿起手機,當著我的面撥了個號碼。


 


“張院長嗎?我是趙德勝...對對,上次說的那個手術...嗯,能不能按原計劃進行?...好好好,謝謝張院長,改天請您吃飯。”


 


他掛斷電話,看著我。


 


“行了,你爸的手術,明天照常做。”


 


“現在,給我把客戶搞定。”


 


“我會去跟進的。”


 


“那就好。”


 


他咬著牙。


 


“陳悅,我再說最後一遍,別玩火。你以為離開公司,你能去哪?這個圈子就這麼大,我一句話,你就混不下去。”


 


“明白嗎?


 


“明白。”


 


我轉身,推開門。


 


身後,他又開始打電話了。


 


應該是在給客戶打。


 


但沒用。


 


我知道沒用。


 


10


 


下午五點,我提前下班了。


 


理由是去醫院看我爸。


 


沒人敢攔我。


 


出了公司大樓,我走到對面的街角,給李哥打了個電話。


 


“李哥,謝謝您。”


 


“謝什麼,應該的。”


 


他笑了笑。


 


“對了,王總和劉經理我都打過招呼了,他們都同意壓一壓。你放心,這三個單子,你們老板拿不回來。”


 


“嗯。


 


“小陳啊,你什麼時候離職?”


 


“一個月後。”


 


“行,我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我又去了另一個地方。


 


華盛建材在城東,離我們公司不遠。


 


辦公樓比我們那棟新很多,二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


 


前臺登記完,有人帶我上了頂樓。


 


周明遠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個城市。


 


“陳經理,坐。”


 


他給我倒了杯茶。


 


“考慮清楚了?”


 


“嗯。”


 


“好。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銷售總監,底薪兩萬,提成五個點,年底按公司利潤分紅。你帶過來的客戶,前三年提成全歸你,之後公司隻抽一個點。”


 


我翻開合同,一頁一頁仔細看。


 


薪資、職位、權限、考核標準...


 


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能入職?”


 


“一個月後。”


 


周明遠挑了挑眉。


 


“為什麼不是現在?”


 


“我爸的手術還有後續治療,我需要時間陪他。”


 


“理解。”


 


他點點頭。


 


“那一個月後,我等你。”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


 


“聽說你那邊客戶最近都在觀望?”


 


“嗯。”


 


“需要我這邊做什麼嗎?比如我可以跟幾個客戶打個招呼...”


 


“不用。”


 


我搖搖頭。


 


“我自己能搞定。”


 


周明遠笑了。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我站起來。


 


“周總,還有一件事。”


 


“你說。”


 


“能幫我在圈子裡透個風嗎?

就說華盛在招人,待遇不錯,我可能會過去。”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想讓整個建材圈都知道你要走?”


 


“嗯。”


 


“聰明。”


 


他放下茶杯。


 


“行,交給我。最晚明天中午,整個圈子都會知道。”


 


“謝謝周總。”


 


從華盛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拐去醫院,病房裡,我爸正在看電視。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坐起來。


 


“閨女!醫生說了,明天手術!做完就能下地走路了!”


 


他拉著我的手,眼睛亮亮的。


 


“到時候爸就能幫你幹活了,你也不用這麼辛苦...”


 


“爸,您好好養病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怎麼能不操心呢。”


 


他嘆了口氣。


 


“閨女,爸拖累你了。要不是我這病,你也不用借錢,也不用...”


 


“爸。”


 


我打斷他。


 


“您從來沒拖累我。”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


 


他抹了抹眼睛。


 


“對了,你吃飯了嗎?我讓護工給你買點...”


 


“吃過了,

您早點休息,明天手術要早起。”


 


“好好好。”


 


離開病房,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


 


老板發來的消息。


 


“陳悅,明天上午,去王氏集團,務必把合同籤回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收起手機,我往外走。


 


經過住院部大廳的時候,看到牆上的公告欄。


 


上面貼著各種手術的費用清單。


 


腰椎手術:8-12萬。


 


後續康復治療:每月5000-8000。


 


我在那張清單前站了很久。


 


回到公司,

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老板站在我工位旁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籤了嗎?”


 


“王總說,要再考察一下其他供應商。”


 


“考察?”


 


他聲音拔高了。


 


“不是都談好了嗎?!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是王總自己的決定。”


 


“放屁!”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陳悅,你他媽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跟客戶說了什麼?!”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過來。


 


“趙總,

請您冷靜一點。”


 


我推開他的手。


 


“如果您覺得是我的問題,那可以讓趙曉彤去談。反正您說過,公司的資源不是我一個人的。”


 


趙德勝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我,嘴唇都在顫。


 


“好...好!陳悅,你給我等著!”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砰的一聲摔上門。


 


我坐下,打開電腦。


 


手機震了兩下。


 


劉經理發來消息:“小陳,恆泰這邊的合同,我也先壓一壓。等你離職了,咱們再籤。”


 


我回了個“好”。


 


接著又是一條消息,華盛那邊的人事:“陳經理,周總讓我把入職材料發您,

您有空看一下,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我點開附件,掃了一眼,回復:“收到,謝謝。”


 


放下手機,我看向老板辦公室的方向。


 


透過玻璃,能看到他正在瘋狂打電話。


 


但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客戶沒一個答應的。


 


他掛了電話,隔著玻璃看向我。


 


眼神裡,全是恨。


 


我沒躲開,直直地看回去。


 


11


 


一周後,我爸的手術做完了。


 


恢復得很好,醫生說再觀察三天就能出院。


 


這一周,公司那邊每天都在打電話。


 


老板打,趙曉彤打,甚至財務張姐也打。


 


我一個都沒接。


 


隻回了一句:“陪護期間,

不方便。”


 


第八天,我回公司辦離職。


 


剛走進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小張、小李、張姐,全都欲言又止。


 


趙曉彤坐在角落,看到我,眼睛紅了,但沒敢過來。


 


老板辦公室的門開著。


 


趙德勝坐在裡面,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頭發白了好幾根。


 


他看到我,站起來。


 


“小陳,來我辦公室。”


 


我走進去。


 


他關上門。


 


“坐。”


 


語氣比上次軟了很多。


 


我沒坐,站在那裡。


 


“小陳啊...”


 


他嘆了口氣。


 


“你爸身體怎麼樣了?


 


“挺好的,謝謝趙總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了搓手。


 


“小陳,咱們有話好好說。客戶那邊,我這一周都在聯系,但他們...他們都說要等你的消息。”


 


“你看,能不能先把這幾個單子籤了?回頭咱們再談你的待遇,漲薪,升職,都好說。”


 


“趙總,我是來辦離職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放在他桌上。


 


離職申請。


 


趙德勝臉色變了。


 


“小陳,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離職。


 


“你...”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火氣。


 


“小陳,我承認之前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但公司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走了...”


 


“走了,您還有趙曉彤。”


 


“曉彤她...她還不行...”


 


“那就慢慢培養。”


 


我看著他。


 


“您不是說,公司要給新人機會嗎?現在機會來了。”


 


趙德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陳悅!”


 


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走,我就...”


 


“就怎麼樣?”


 


我打斷他。


 


“用我爸的手術威脅我?您已經用過了。在圈子裡封S我?那您試試。”


 


我指了指門外。


 


“外面二十多個人都看著呢,您要是敢亂來,我就把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全都發到網上。”


 


“您覺得,到時候丟臉的是誰?”


 


趙德勝噎住了。


 


他盯著我,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我的提成明細,總共63萬。按照勞動法,

您必須在我離職一周內結清。”


 


“如果沒結清,我會去勞動仲裁。”


 


我把紙放在桌上。


 


“趙總,三天後我來拿離職證明。”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陳悅,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推開門,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看著。


 


我走到自己工位,打開抽屜,把私人物品裝進紙箱。


 


一本書,一個馬克杯,還有一張我和我爸的合影。


 


就這些。


 


“陳姐...”


 


小張走過來。


 


“你真要走?”


 


“嗯。


 


“那...能帶上我嗎?”


 


他壓低聲音。


 


“華盛那邊還招人嗎?”


 


我看了他一眼。


 


“我把周總的聯系方式給你,你自己去投簡歷。”


 


“謝謝陳姐!”


 


小李也湊過來:“陳姐,我也想...”


 


“都一樣,自己去投。”


 


我提起紙箱,看了一眼辦公室。


 


這個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三年前,我拎著一個破舊的背包,站在這裡,老板說:“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


 


三年後,我拎著一個紙箱,

站在這裡,老板在辦公室裡摔東西。


 


哐當。


 


又是花瓶碎了的聲音。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12


 


電梯裡,我給周明遠發了條消息。


 


“周總,下周一正式入職,可以嗎?”


 


他秒回:“當然,歡迎加入。”


 


一個月後。


 


華盛建材的銷售部,我帶著新組建的團隊,籤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個單子。


 


王氏集團,300萬。


 


李哥的萬氏,200萬。


 


劉經理的恆泰,150萬。


 


還有三個新客戶,都是衝著我的口碑來的。


 


周明遠在月度會議上,當著所有高層的面誇我。


 


“這就是我們華盛需要的人才。


 


散會後,小張跑過來。


 


“陳姐,你猜我今天聽到什麼了?”


 


“什麼?”


 


“趙德勝的公司,上個月虧了200萬!現在正在到處借錢,說要撐不下去了!”


 


“趙曉彤也被送出國了,聽說是她媽逼著趙德勝出的錢。”


 


我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陳姐,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吧?”


 


小張看著我。


 


我沒回答,隻是拿起桌上的文件。


 


“下周的方案做完了嗎?”


 


“啊?還沒...”


 


“那還不快去做?”


 


“是是是!”


 


小張跑了。


 


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


 


手機響了。


 


是我爸打來的。


 


“閨女,今天周六,回來吃飯嗎?”


 


“回,我現在就過去。”


 


“好好好,爸給你燉了排骨湯!”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路過茶水間,聽到有人在八卦。


 


“聽說陳總以前的老板,到處求人幫忙,想挽回客戶,但沒人理他。”


 


“活該!誰讓他當初那麼對陳總!”


 


“就是就是,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我端著水杯,沒進去,轉身回了辦公室。


 


坐下,打開電腦。


 


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趙德勝。


 


主題:請求。


 


我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點擊刪除。


 


關掉電腦,拿起包,離開了公司。


 


電梯裡,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條短信。


 


陌生號碼。


 


“陳悅,求你了,幫我跟客戶說說話,我可以給你分紅,求你了...”


 


我看完,刪除,拉黑。


 


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大樓,陽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街對面,我爸正站在路口等我。


 


他看到我,揮手,笑得很開心。


 


“閨女!這邊!”


 


我快步走過去。


 


“爸,您怎麼過來了?”


 


“想你了嘛!走走走,回家吃飯!”


 


他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我跟在他身邊,聽著,笑著。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高樓大廈。


 


那裡,曾經是我的噩夢。


 


現在,不過是路過的風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