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手不是結婚,我單方面說分手就是分手。”
“至於婚宴,我早就退了。”
說完,我朝身後的律師微微抬手,想要取來證明他們職務侵佔的文件。
誰知道,我剛一抬手。
季懷安就一把將白蕊護在懷裡,還以為我會像上次一樣對她動手。
我苦笑。
隻覺得胸膛處空蕩的厲害,不是不疼。
而是已經疼到麻木了。
二十歲的季懷安,一貧如洗。會用草編的戒指跟我求婚。
“欣冉,嫁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而現在。
三十歲的季懷安,行業新銳。懷裡卻護著另外一個女人,
用警惕厭惡的眼神防備著我。
“你又想對白蕊動手!我告訴你許欣冉。這十年,我早就受夠你的公主病了。”
“我這麼努力工作就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現在周董事長馬上就要提拔我了,我當上總裁,你不就能在家享清福了?”
“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日子,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
一句接一句的質問。
像是重重地落下的巨錘,把這十年的感情砸得半點不剩。
我長嘆了一口氣,徹底對眼前的這個人S心。
吩咐律師道:
“把門口的警察請進來吧。”
季懷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我:
“警察?
你報什麼警!這可是在公司,鬧大了你和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再說了,警察不管這些私事!”
我冷淡地看著他,嗤笑一聲道:
“私事?”
“也對,你和白蕊出軌的確隻能算私德敗壞。我拿你沒辦法。”
“可有沒有想過,你口中那個‘馬上要提拔你的周董事長’,是我媽!”
聞言,季懷安和白蕊的臉色瞬間變了。
5
我話音剛落,深藍色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亮了一下證件。
直接掏出銀白色的手銬,說道:
“季懷安、白蕊。是吧?”
“經查,
你們倆涉嫌職務侵佔,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兩個人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呆愣的。
由於職務侵佔屬於民事案件。隻要當事人願意,還是有達成和解不起訴的餘地,所以警察將我們安排在調解室。
“欣冉,你說的是真的嗎?可……可你從來就沒有告訴過我啊!”
季懷安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足以想見有多震驚。
我冷哼一聲,好笑地看著他:
“不然呢?季懷安,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天賦異稟,商界奇才。從集團裡面一個不起眼的小經理,經過短短幾年,就能幹到分公司負責人,乃至馬上要升任亞太區負責人的地位。”
“你自己看業績報表的時候,
不心虛嗎?”
季懷安激動的肢體瞬間泄了氣,栽倒在椅子裡。
“周董事長一直說,是看我心誠,是個靠得住的,想要培養我。”
“你不是單親家庭嗎?怎麼突然周董事長就變了你的媽媽。為什麼!為什麼,這十年什麼都不告訴我!”
我看著季懷安難以接受的樣子,忽然笑了。
短促而尖銳的一聲,看向季懷安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和嘲弄。
“我不說。是給你面子,保護著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我爸媽很早以前就離婚了。當初我爸極力反對我和你一個窮小子在一起。我這才費盡心思地求到我媽那裡。我媽勉強答應,說看看你的天分和誠心。”
“而你呢?
當初口口聲聲隻愛我一個人、會努力工作幫我過上好日子。一朝得勢,就開始變心。季懷安,你的承諾。狗屁不是!”
季懷安被我說的啞口無言,隻能埋著頭陷入一場深深的沉默。
倒是一旁的律師主動開口問我道:
“許小姐,不和解的話,今天就可以正式起訴了。”
“非法侵佔金額達到五百萬的話。白蕊是主謀,刑期大概在四到五年。季懷安是同謀,刑期在兩到三年。”
我點點頭,示意律師將證據交給警官。
一聽到刑期,原本低著頭的季懷安猛然抬起頭。
“你真的要告我?”
“不然呢?我和律師都請來了,現在更是坐在警察局裡對質。
你不會以為我做這些。是依舊對你愛的要S要活,威脅你不要出軌的吧?”
“季懷安,我是真的恨你。想把你送進去!”
說完,我看向一旁面色如紙的白蕊。
揚了揚手機:
“放心,你應該不用坐牢。不是才給我發消息,炫耀你們倆天天都不做措施嗎?”
“回頭取保了,記得去查查。”
“孕婦是不用坐牢的,等你生完了再坐。”
6
白蕊知道我有多恨她。
咬著唇不敢言語,隻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季懷安。
沒想到季懷安脫口而出的第一句,是質問。
“你跑到欣冉面前挑釁了嗎?
”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這輩子隻會娶欣冉,你在外面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然後扭頭轉著我的手,表忠心道:
“欣冉,沒有孩子的。當初答應你的事,我絕對會做到!每次我都是看著她吃藥的。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
“即使她真懷孕了,我也會讓白蕊打胎的!”
惡心。
一聽到‘打胎’這兩個字,強烈的惡心從胃部反上來。
我看著面前季懷安的臉。
突然覺得,這個人爛掉了。
不。
他不是突然爛掉的,他隻是在某一瞬間不小心讓我看到了爛掉的裡面。
我不敢相信,
我反復確認。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說服我自己了。
我承認了,我喜歡的人,本來就是很差的人。
拿著包,我起身打算離開。後面的事情,自有律師幫我處理。再待下去,我隻怕自己會惡心到吐出來。
咚。
一聲悶響,居然是白蕊直直地朝我跪下。
崩潰的情緒讓她此刻瞬間哭得涕泗橫流,也顧不上什麼面子。
“欣冉姐,我真的不想坐牢。”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錢,我一時鬼迷心竅所以才……你放過我這一次吧!我盡力把那些錢還你。我跟你發誓,隻要你不起訴我。我滾得遠遠的,再也不見季懷安了!”
“我才畢業,我才二十二歲。
我如果坐牢,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我冷漠的看著白蕊。
一張清麗的臉落在我眼中,十足的倒胃口。
“你有想過我嗎?”
“插足別人十年的感情。你有想過,另外一個女人的人生也被你毀了嗎?”
白蕊理虧,答不上話來。
隻能利用慣常勾搭別人的眼淚和柔弱,讓我心軟。
但我不是季懷安,根本不吃這一套。
“別哭了。”
“有這個功夫,好好請個律師吧。興許能少判幾個月。”
說完,我轉身就走。
季懷安急切的聲音,在後面一聲接一聲喊我。
我連頭都沒有回。
案件很快進入了法院的立案階段。由於是民事案件,季懷安和白蕊兩人都選擇了取保候審,開始向我尋求和解。
我其實一開始,是抱定了要把他們送進去的心思。
但最後還是媽媽勸住了我。
“能幹出這種事,都是品德敗壞的兩個人。”
“冉冉,窮寇莫追。我怕等刑滿釋放後,這兩個人身上背著案底。萬一情緒過激,遷怒你。做出點什麼事情就不好說了。就當是幸福者退讓原則吧。”
“不過你放心,媽絕不是讓你忍氣吞聲。不坐牢,也要狠狠地扒他們一層皮下來。”
說完,媽媽將手機裡的一個視頻放給我看。
是白蕊和季懷安這兩家人在警察局撕打的畫面。
“狗咬狗不比送他們進去,
有意思多了?”
7
要坐牢的事,怎麼可能瞞得過父母。
何況我開出的條件,不僅要補上五百萬的窟窿,就能造成的損失賠償都是個不菲的價格。這兩個人哪有這麼多錢,隻能讓爸媽去盡力籌錢。
兩家人一遇到,紛紛覺得都是對方害的。
白蕊的媽媽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季懷安扇得直踉跄。
“你這個畜生!”
“三十多歲的老男人,還禍害我們家女兒。這麼多賠償款,我們怎麼拿得出來!你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我不管,小蕊現在肚子裡都有你的孩子了,你必須替她還!”
看到季懷安被打,他媽媽自然也坐不住了。
直接白蕊的鼻子,
就開始罵道:
“你還有臉說我們!”
“是你女兒不要臉。懷安和欣冉都要結婚了,自己勾搭上來。搞出這麼多禍事。律師都說了,你們家白蕊是主謀。大好的前程啊,全被你們家這個騷貨給毀了。”
“應該是你們給我們錢!”
兩家人話趕話,火藥味十足。還沒罵兩句,就在警察局裡動起手來。白蕊、季懷安和警察,一伙人拉了半天,才勉強平息了這場紛爭。
而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由律師代為處理這一切。
直到,快正式達成和解協議那天。
我才勉強願意見季懷安一面。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不過短短半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面色蠟黃。剛見面,還沒開口,
就紅了眼眶。
“欣冉,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我們之間會鬧到這個地步。”
“我……我隻是想開個小差。十年了,就算是再好吃的菜也會膩。我是還是愛你的,我隻是偶然需要換換心情。捧著一個高高在上的你,太累了。”
我將咖啡杯重重擱在託盤裡。
用淡漠的眼神看著他,質問道:
“是我逼著你和我在一起的嗎?是我逼著你拿著戒指跟我求婚的嗎?我是第一天就是這樣的性格嗎?還是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季懷安的喉頭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我輕笑一聲。
滿是嘲諷。
“出軌就是出軌,別給自己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
“你的十年是十年,我的十年也是十年。我費勁心思地幫你往上爬,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你脆弱的自尊。你呢?一句膩了,貪新鮮了。扭頭就能和別的女人上床。”
“真的虛偽又惡心。”
被我眼中濃濃的厭惡灼傷。
季懷安忍不住低頭躲避,用發顫的聲音哀求道:
“欣冉,別這樣看著我。求你了,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們曾經不是那麼相愛嗎?怎麼鬧到了對簿公堂的地步。”
他的聲音越說到後來越發軟。
不知道是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
季懷安艱難地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面。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手。
“欣冉,我真的知道錯了。
”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跟你保證,白蕊的事情這輩子都不會在發生。我會馬上跟她劃清界限,永遠不再見她。我愛你,而且隻愛你一個人。”
“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8
我緩緩地笑了。
這笑容裡沒有一絲暖意,隻有冰涼的諷刺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白蕊?季懷安,你也在商場上也算是有點本事。她的心思,你到現在還看不懂嗎?”
“一個真正愛你的女人,在被我那樣刺激過後。居然還能笑著折返回來,朝我示威。你不會真以為是她善解人意吧?想想你為了拉客戶時,卑躬屈膝的態度。還不明白嗎?”
“照照鏡子吧。
十年了,你還以為你像當初那麼年輕?”
說完,我抽出手,又拿起一旁的湿巾紙擦了擦手。
嫌棄地扔到垃圾桶裡。
“真愛?你隻不過是她物色好的獵物罷了。”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季懷安一眼。
感情中,最惡心的就是出軌、是背叛、是幹著最髒的事揭穿後,還理直氣壯地狡辯。
都是成年人了。
是非對錯拎得清,明知是錯的還有意為之,根本不值得被原諒。
隔天,和解協議達成了。
季懷安幾乎是傾家蕩產賠的錢,連婚房都賣了。我沒說話,隻是安排人把體重秤拿了回來。而白蕊,應該是把老家唯一的房子賣了,又借了點外債。
白蕊現在沒了工作,仗著肚子裡的孩子繼續賴著季懷安。
我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季懷安,能夠坐上分公司負責人的位置,即使現在一無所有,但重新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也不至於太難。
到時候,她就是共患難的妻子。
所以我覺得她蠢。
不想著靠真材實料過好日子,隻想著靠算計著男人走捷徑。
但由於年紀太小了,社會閱歷不夠。
算計來算計去,反倒是把自己算計進去了。
季懷安為什麼能這麼快當上分公司的負責人。
二本學歷,業績雖說不錯但根本談不上出類拔萃,有沒有人脈資源,憑什麼剛一進公司就讓董事長刮目相看。
十年了,從市場部一個業務員,連升四級,到分公司負責人。
為什麼?
因為我。
因為我媽是董事長。
沒了我,他季懷安連個屁不都是。
這件事鬧出來,業界有哪個公司敢聘用他。他三十了,不是二十歲風華正茂的小伙子,中年危機如影隨形。
一開始,白蕊還以為是他狀態不好,或者是就業市場不好。
可時間久了。
才明白,是他季懷安不行。
但那個時候,孩子已經大了,早就沒有回頭了。
白蕊看著癱倒在出租屋裡,一蹶不振的季懷安。再也裝不出溫柔小意的模樣,忍不住發怒道:
“沒工作就去找啊!”
“天天像廢物一樣窩在家裡。再這樣下去,房租都付不起。你想讓我們娘倆跟著你喝西北風嗎?”
“季懷安,沒了許欣冉的幫助,你怎麼窩囊得連份工作都找不到!
”
9
季懷安的自尊心被白蕊踩在地上。
也激起心裡的火。
“你還好意思說!難道不是你插足我和欣冉的感情,才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嗎?我本來就要升任亞太區負責人了,是你!是你害得我一無所有!”
“現在我沒錢沒工作了,你就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嫌棄我了!”
“現在這樣,你活該!”
白蕊氣得眼眶都發紅。
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會對她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一邊拉扯著他的衣領,一邊聲嘶力竭地崩潰道:
“你這個畜生!王八蛋!”
“難不成還是我強J你的嗎?我現在大著肚子,沒名沒份地跟著你。爸媽也因為這件事,跟我斷絕關系了。我隻有你了,你還這樣對我!”
“你怎麼對得起我!”
白蕊的情緒越說越激動,臉色由氣血上湧的紅色也逐漸慘白了起來。
到最後,甚至一頭栽倒在季懷安的腳邊。
季懷安還以為她又在撒潑打滾地胡鬧,直到踢了兩腳發現沒動靜才意識到不對。
送到醫院的時候,白蕊的身下已經滿是血水。
孩子沒了。
白蕊也徹底離開了季懷安。
後來,我就再也沒聽說過他倆之間的事兒了。
按照我媽建議,將重心移回我自己。
愛人先愛己,擇人先擇心。
我應該去愛山愛水愛這世界萬物,不想再把自己拘於小小的情愛裡不放過自己。
愛別人超過愛自己就會遭報應。
現在的我,對此深信不疑。
最後一次見到季懷安,是在一個合作伙伴的婚禮上。我前去祝賀觀禮,在門口碰到了當保安的季懷安。
推開跑車門抬頭的時候。
四目相對,我們倆都陷入了無話可說,驚訝的沉默中。
直到不遠處,新娘朝我笑著走來,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打破了平靜,奇怪地開口問道:
“朋友?”
我冷淡地瞥了一眼季懷安,嗤笑一聲。
“一個小保安,怎麼可能?
“眼熟而已。”
說完我踩著高跟鞋向宴會廳內走去。
連一個多餘眼神都沒給。
散場的時候,走廊外的季懷安正被主管罵著,估計是有什麼事情做的不到位。
感受到我的目光。
季懷安回望過來,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主管忙不迭地摁下季懷安的頭,朝我欠身示意。
“發什麼呆!還不趕緊鞠躬!”
“您慢走。”
我微微頷首示意,大大方方地拉開跑車的車門。
後視鏡裡,季懷安還保持著那個被主管摁下躬身的謙卑動作。
我一腳油門,跑車疾馳而去。
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了。
從此以後,他是地上泥,我是天上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