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看著月嫂的簡歷贊不絕口,正要打電話讓人明天上崗。
我按掉她的手機,
“別打了,二嬸馬上就要來截胡。”
打我有記憶起,我媽就是“活菩薩”,二嬸一家隻要哭窮賣慘,我家什麼好資源都得先緊著他們用。
我媽總以“助人為樂”標榜自己,卻不知道二嬸背地裡笑話她是“缺心眼”。
但我媽覺得我陰暗,非說二嬸不是那種人,拿起電話就要撥出去。
就在這時,二嬸推門而入,拉著我媽的手就開始抹眼淚,說弟妹沒奶水,求嫂子把月嫂讓給她們。
我媽舉著手機,
滿臉尷尬。
我抱著雙臂冷笑,
“媽,這次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1.
二嬸一邊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用餘光去瞟我媽的臉色。
“嫂子,你也知道我家那孫子早產,體質弱,弟妹又沒奶,要是沒個專業的人照看,這孩子怕是……”
她欲言又止,把“S”字咽回去,卻把恐慌拋給了我媽。
我媽果然中招。
她看了一眼我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腿,又看了一眼旁邊嬰兒床裡剛睡熟的我的女兒。
我媽咬了咬牙,轉頭對我說:
“冉冉,你也聽到了,你二嬸家那是救命的事。”
“你這腿反正已經斷了,
養養就好,孩子要是沒了,那是造孽啊。”
我氣笑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嬰兒床。
“媽,我是你親女兒。我也剛生完孩子,我還斷了腿,生活不能自理。”
“這月嫂是周正花五萬塊定金請來照顧我和寶寶的,因為她有康復護理資質。”
“你現在讓我把人讓出去?那我怎麼辦?你外孫女怎麼辦?”
我媽眉頭一皺,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你有錢,大不了再請一個就是了。你二嬸家困難,這錢她們出不起。”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點道理你不懂?”
二嬸見我媽松口,立馬順杆爬。
“是啊冉冉,二嬸知道你有本事,不像我們窮得叮當響。”
“這月嫂的工資……我們出個幾百塊意思一下,剩下的你看……”
好家伙,不僅要人,還要我倒貼工資。
這是打算讓我花錢請人去伺候她家孫子?
我媽居然還在那點頭,“幾百塊也是心意,冉冉不差這點錢。”
我心裡的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哪裡是親媽,這分明是二嬸家的“編外人員”。
我抓起手邊的茶杯,
狠狠砸在地上。
“啪!”
一聲脆響,茶水四濺,碎片崩到了二嬸腳邊。
二嬸嚇得往後一縮,尖叫一聲:“哎喲!你這是要S人啊!”
我媽也嚇了一跳,隨即臉沉了下來:“林冉!你幹什麼!還有沒有點教養!”
“要教養是吧?行。”
“這月嫂籤的是專屬合同,違約金十萬。”
“誰要把人帶走,先把這十萬拍桌子上。”
“還有,這月嫂是我老公公司的福利特批,私自轉讓涉嫌詐騙,咱們現在就報警,看法官怎麼判。”
二嬸一聽“十萬”和“報警”,
臉色瞬間白了。
她這種人,最怕出錢,更怕坐牢。
她眼珠子轉了轉,開始撒潑:“哎喲,嫂子你看你家冉冉,越有錢越摳門,嚇唬誰呢……”
“不借就不借,發什麼瘋啊!真是富貴了就不認窮親戚了!”
二嬸罵罵咧咧地往外走,臨走前還狠狠啐了一口。
我以為我媽會關心一下我剛才是不是氣到了傷口。
結果,她黑著臉,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為了這麼點小事,把你二嬸氣走,你讓我以後怎麼在親戚面前做人?”
“大家都誇我是活菩薩,你倒好,要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2.
我媽數落了我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周正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風塵僕僕。
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家裡氣氛不對。
地上的碎瓷片還沒掃,我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我冷著臉躺在床上。
周正臉色一變,鞋都沒換好就衝到我床邊。
“老婆,怎麼了?腿疼了?”
他緊張地檢查我的石膏,又看了看熟睡的女兒,確認我們沒事才松了口氣。
我媽見周正回來,立馬找到了新的傾訴對象。
“周正啊,你來評評理。”
“冉冉現在是越來越獨了,自家親戚遇到難處,幫一把怎麼了?”
“她二嬸都快給我跪下了,她居然拿報警嚇唬人!
”
周正聽完前因後果,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
他站起身,擋在我面前,語氣冷硬:
“媽,月嫂是請來照顧冉冉和寶寶的。”
“冉冉現在骨折,正是需要專業護理的時候。把人讓出去,冉冉落下病根誰負責?”
“您是冉冉的親媽,外人的面子,比您女兒的腿還重要?”
我媽被噎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的女婿會這麼直接地懟她。
她愣了幾秒,隨即惱羞成怒,開始賣慘。
“好啊,你們兩口子合起伙來欺負我這個老婆子!”
“我這麼多年幫襯親戚容易嗎?大家都誇我是大善人,
我有錯嗎?”
“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冉冉積德!”
“積德?”
我終於忍不住了,讓周正去書房把那個舊賬本拿出來。
那是我從小到大記錄的“血淚史”。
我讓周正翻開,一條條念給我媽聽。
“大二那年,我勤工儉學拿的八千塊獎學金,你偷走給堂弟買了新款遊戲機,告訴我那是‘借’,至今沒還。”
“工作第一年,公司發的高檔海鮮禮盒,我還沒拆封,你就送去了二嬸家,我連個蝦殼都沒見到。”
“結婚那套陪嫁的小公寓,你逼著我借給二嬸家當堂弟的婚房,
說是暫住,這一住就是三年,房租一分沒有,水電費還是我扣的!”
周正越念臉色越黑。
“媽,你的面子,全是割我的肉換來的。”
“我是你女兒,不是你的移動血庫!”
我媽被揭了老底,面子上掛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賬本扔在地上。
“我養你這麼大,花你的怎麼了?你就跟你那個S鬼老爹一樣,沒良心!”
說完,她摔門進了客房,把門砸得震天響。
周正心疼地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別氣了,對身體不好。以後有我,不會讓她們再吸你的血。”
他的懷抱很暖,但我心裡的寒意卻怎麼也驅不散。
深夜。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二嬸發來的語音。
語氣裡完全沒有白天的不快,反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貪婪。
“冉冉啊,月嫂我就不要了。但是你弟媳坐月子身體虛,聽說你家有個什麼進口理療儀?能不能借來用用?”
“反正你腿都那樣了,少用兩天也沒事。”
這家人,真是屬螞蟥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3.
第二天一早,周正剛去公司,二嬸就帶著堂弟上門了。
這次她們學聰明了,沒空手來,提了一籃子爛蘋果。
“哎呀冉冉,昨天是二嬸太著急了,說話衝,你別往心裡去。”
二嬸把蘋果往桌上一放,
眼神就開始在屋裡亂瞟。
最後,她的目光鎖定在我腿邊那臺正在運作的理療儀上。
這臺儀器是周正託朋友從德國空運回來的,價值八萬,專門針對我這種術後防肌肉萎縮的。
醫生千叮萬囑,每天必須用夠四個小時。
“這就是那個理療儀吧?看著挺高級。”
二嬸走過來,伸手就要拔插頭。
“正好,我家那口子腰也不好,弟媳也喊疼,拿回去給她們全家都照照。”
我一把按住機器,“不行。”
“這是醫療器械,不是手電筒。亂用會出事,而且我現在正在做復健,不能停。”
二嬸的臉立馬拉了下來。
“林冉,
你怎麼這麼獨?借著用用又不會壞!”
一直沒說話的堂弟突然衝上來,一把推開我的手。
“媽,跟她廢話什麼!大伯母都答應了!”
說著,他就要搬機器。
我急了,顧不上腿上的石膏,掙扎著要去攔。
“這是我的東西!我不借!你們這是搶劫!”
就在這時,我媽從廚房出來了。
她手裡還拿著鍋鏟,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著我說:
“冉冉!你松手!”
“不就是個破機器嗎?讓你弟拿去用兩天怎麼了?”
“你弟媳那是坐月子落下病根,你少用兩天又不會S!”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媽,這是我的救命稻草!醫生說停一天都有可能肌肉萎縮!”
我媽不耐煩地走過來,“少聽醫生嚇唬人!你就是嬌氣!”
她為了幫堂弟把機器搶過去,竟然伸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給我松手!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是坐在輪椅上的。
她這一推,正好推在我的肩膀上。
輪椅側翻。
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剛做完手術接好的腿骨,狠狠磕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
劇痛像電流一樣瞬間席卷全身。
我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冷汗瞬間湿透了全身。
二嬸和堂弟嚇了一跳,
手裡的機器差點掉地上。
但他們沒有停手,反而趁機抱起理療儀就往外跑。
堂弟嘴裡還喊著:“是她自己摔的!跟我們沒關系啊!”
二嬸跑得比兔子還快,“對對對,大嫂你可看見了,我們沒碰她!”
他們抱著我的救命儀器,衝出了大門。
而我的親媽,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我,眼神裡閃過慌亂,但更多的是埋怨。
“叫什麼叫!這不沒事嗎?”
“非要跟自家人搶,摔了也是活該!”
4.
劇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石膏流了出來,很快染紅了睡褲。
骨折錯位,
很可能刺破了血管。
嬰兒床裡的女兒被我的慘叫聲嚇醒,哇哇大哭起來。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媽。
“媽……救我……”
“好多血……送我去醫院……”
我媽看到地上的血,臉色變了變。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扶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二嬸焦急的喊聲:
“大嫂!快點下來幫把手!這機器太沉了,塞不進後備箱!”
我媽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了一眼滿頭冷汗、瀕臨昏厥的我。
又看了一眼門口。
二嬸還在催:“大嫂!快點啊!別讓冉冉那S丫頭又反悔追出來!”
我媽猶豫了一秒。
她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裝什麼裝!流點血S不了人!”
“我先幫你二嬸把東西送下去,回來再收拾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
我絕望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這就是我的親媽。
在我生S攸關的時候,她選擇去幫強盜搬贓物。
劇痛讓我意識開始模糊。
但我不能S。
我的女兒還在哭。
我咬破了嘴唇,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客廳茶幾那邊爬。
身下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觸目驚心。
終於,我的手指夠到了手機。
指紋解鎖,沾血的手指滑了幾次才成功。
我撥通了周正的電話。
“喂,老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用盡最後一口氣,吐出一個字:
“救……”
手機滑落。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不知過了多久。
我聽到大門被人暴力破開的聲音。
“冉冉!!!”
是周正撕心裂肺的吼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物業保安驚恐的叫聲。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哼著小曲的聲音。
是我媽。
她送完東西,悠哉地回來了。
“吵什麼吵?門都要被你們拆了!”
“不就是摔了一下嗎?至於搞這麼大陣仗……”
她的聲音在看到滿屋子的人和地上的血泊時,戛然而止。
周正抱著渾身是血的我,雙眼赤紅地抬起頭,SS盯著她。
我不是在“裝”。
我是真的,快S了。
5.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裡全是血,還有我媽關門離去的背影。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轉出來的普通病房。
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一睜眼,就看到周正滿臉胡茬,
眼底全是紅血絲,握著我的手在發抖。
見我醒了,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老婆……你嚇S我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啞得說不出話。
這時,病房角落裡傳來一個畏畏縮縮的聲音。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媽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眼神飄忽不定。
“冉冉啊,你也真是的,身體那麼虛還到處亂跑。”
“你說你要是不跟二嬸搶那個機器,能摔成這樣嗎?”
我感覺血液瞬間逆流衝上了頭頂。
周正猛地轉過身,指著門口吼道:“滾出去!”
我媽被嚇得一哆嗦,隨即又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周正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我也是被騙了啊!我哪知道會這麼嚴重?”
她走到我床邊,試圖拉我的手,被我厭惡地躲開。
她僵了一下,訕笑著說:
“冉冉,媽知道你受苦了。但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二嬸,她也是著急給孫子治病。”
“醫藥費媽給你出,行了吧?你可千萬別去找二嬸要,大家都是親戚,鬧開了不好看。”
到了這個時候。
她關心的依然不是我的S活,而是二嬸會不會被追責,她的面子會不會受損。
她想用一句“媽給你出醫藥費”,來堵住我的嘴,讓我吞下這口血。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S了。
像是一塊被燒成灰燼的木炭,風一吹,就散了。
我看著周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老公,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