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笑嘻嘻炫耀當年偷藏的東西，分享自己如何挽救一個光風霽月的男孩子。
後知後覺的沈昭野，在深夜撥通了我的電話。
「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甘心和你錯過。」
我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其實遺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雨停了，再送傘就沒意思了。
01
下班擠地鐵刷到一條視頻。
【美女老師如何拆散早戀。】
那張熟悉的臉，讓我停下沒有劃走。
【七年前我接過一個畢業班，班裡有個特別帥的男生，腦子聰明數學接近滿分，但他女朋友挺普通的，成績也差。】
【我沒有直接批評他們早戀。】
【我慢慢引導男生去認識自己有多麼優秀，
女生有多糟糕，用了一些小計謀，成功讓男生提出分手啦~】
【最後男生考上了清北，常青藤名校讀研，現在已經是上市公司最年輕的合伙人。
那個女生也過得不錯，應該安安分分嫁人生子了吧。
幸虧有我，他倆真應該感謝我。】
【給你們看我當年偷藏的情書，手機，合照，那個女生的小心思可太多了，真不安分……」
女老師笑嘻嘻掏出了那些消失很多年的東西。
視頻點贊有十幾萬。
評論區都在誇她聰明漂亮，嘲笑女生痴心妄想，慶幸男生躲過一劫。
隻有一條剛剛發布的評論在唱反調。
【聽起來你像是用抓早戀當借口去媚男厭女啊。
如果那對情侶知道真相，他們會恨你吧。】
地鐵到站了。
我被人群推搡著向外走，停下來再看時，這條評論已經消失不見。
我愣了一瞬，笑笑揣好手機。
其實我就是視頻裡那個普通又不安分的女生。
後來我和男生斷了聯系。
沒考上大學，重度抑鬱進過好幾次醫院。
直到最近，生活才漸漸回到正軌。
男生恨不恨她，我不知道。
但我曾經的痛苦和委屈，早就隨著手腕上結痂的傷疤一起釋懷了。
02
六歲那年的春天，我在小區裡遇見了偷偷哭泣的沈昭野。
他抓住我的衣角，求我別走。
他爸爸愛上了另一個阿姨，拋棄了這個家。
他媽媽想不開跳橋了。
他不知道怎麼辦。
我家幫助了他。
爸媽還讓我今後帶著他一起玩，收留他一起吃飯。
從此，我牽起了沈昭野的手。
一年四季，每個清晨和黃昏，我們總是形影不離。
我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沈昭野的世界。
沈昭野從小就很優秀，長相性格無可挑剔。
而我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女生，考不了滿分，也沒收到過什麼情書。
我們從沒覺得彼此不相配。
青梅竹馬就像串聯我們人生的故事線，成長的每個瞬間都與對方有關，未來的每一個章節也早就寫好了對方的名字。
直到遇見高三班主任，楚茜。
楚茜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年輕漂亮，很快和班裡人打成一片。
她會給女生買奶茶，帶男生打遊戲。
她還破例把我從普通班調到了理尖班，
和沈昭野坐同桌。
「防止某人總惦記，我直接把他女朋友送到身邊了。
兩個人好好學習，好好談戀愛，以後結婚請我喝喜酒啊~」
本來懵懵懂懂的感情，隻敢送情書互相試探，一下子被楚茜挑明公開。
我和沈昭野瞬間紅了臉。
藏在課桌下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理尖班的進度對我來說很吃力，好在有沈昭野這個學霸在身邊幫忙。
可是不久之後的月考。
沈昭野從年級第五名，滑落到了年級三十名。
楚茜發著高燒跑來學校安慰他：
「一次考試證明不了什麼，你別聽其他老師瞎說！給女朋友講題怎麼會耽誤自己學習呢？」
沈昭野數學從沒下過 120，心高氣傲把卷子一扔離開了辦公室。
我偷偷撿起看了幾眼，
發現有道大題判錯了，跑回去找楚茜。
沒想到向來和善的她，突然變得陰陽怪氣。
「你才考幾分，有臉來質疑我判錯了？」
「成天打扮得一副騷樣勾引男人，自己不學還耽誤別人。」
03
我以為我聽錯了。
楚茜尖酸刻薄的模樣，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不知所措地離開辦公室。
而沈昭野，竟然不相信我的話。
「茜姐怎麼可能罵你？她那大大咧咧沒心機的樣子，被人欺負了都隻會傻笑，你聽錯了吧？」
我哭著不停解釋。
很快楚茜來了。
她臉頰通紅，顫抖著把卷子還給沈昭野：
「判錯的題已經更正了，我會盡快通知年級組長重新排名，你放心。」
沈昭野微微皺眉。
沒看卷子，而是先問楚茜吃藥了沒。
燒成這樣竟然還惦記著幫別人改分。
楚茜咬唇搖了搖頭，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單純又無辜：
「姜南，我知道你為男朋友的事著急。但是下次，下次不可以再打翻老師的藥，喊老師賤人了，要好好說話懂嗎？」
說完，楚茜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沈昭野桌前。
沈昭野下意識伸手接住。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僵立在原地，連為自己辯解的話都忘了說。
楚茜怎麼能這樣造謠呢？
04
因為楚茜，我和沈昭野爆發了冷戰。
楚茜針對我的意思很明顯了。
我不懂沈昭野為什麼不相信。
每次念成績，楚茜會故意把我留在最後一個，讓全班都聽見。
可我明明不是倒數第一。
我有進步，她會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我是不是抄的。
我認真寫題，她突然說姜南別假裝讀書了。
大家都寫錯的問題，隻有我不用受罰。
發卷子時總會故意漏掉我，再把這事忘了，第二天不收我的作業。
我就像班裡的透明人，被她帶頭孤立。
可楚茜笑嘻嘻告訴沈昭野：
「我對你女朋友夠照顧吧？就算她對我有誤會，也該原諒我了。」
我正是受不了一點委屈的年紀。
無數次和沈昭野爭吵之後，他竟然脫口而出：
「我看不出茜姐哪裡針對你，她和你們這些勾心鬥角的小女孩不一樣！
你別忘了，如果不是她把你撈進理尖班，你這輩子也就是個底層 low 貨了！
」
05
從那之後，我對沈昭野的感情就淡了。
我不再纏著他，不再關心他的態度，一門心思學習。
如果楚茜的目的就是拆散我們，那她成功了。
我還要謝謝她給我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和沈昭野疏遠之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衝動，總是有意無意找我搭話，試圖道歉。
我們換了座位，在班裡隔得很遠。
如果說不上話，他就會用手機給我發消息，問我為什麼不吃早餐，放學為什麼不等他一起走。
有次他為了買小蛋糕哄我開心，直接翹了晚自習。
楚茜嘟著嘴站在我桌前，要沒收我的備用手機。
「自己不學習，幹嘛拖累別的男孩子吖。」
我一個字也沒回復沈昭野，直接關機交了上去，
態度很堅決。
那段時間，我的成績提升非常快。
可就在一模的早上，沈昭野紅著眼尾衝進考場，把一盒避孕套甩在了我桌上。
「和學委睡的滋味挺不錯吧？他在床上怎麼教你的，讓你提升這麼快。」
我完全懵了。
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渾身顫抖，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記得監考老師進屋趕人時，沈昭野那個厭惡至極的眼神：
「姜南，你挺有手段的。」
一模成績，我狠狠下滑了兩百多名。
半年多的苦苦堅持，最終還是跌出了理尖班分數線，回到了普通班。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大概是楚茜用我的備用手機給沈昭野發過什麼東西。
我拿不出證據。
甚至連委屈都無處發泄。
那段時間我家的生意破產了。
我在學校發生的事不敢告訴爸媽，害怕徒增煩惱。
我就像個塞滿負面情緒的垃圾桶，悲傷已經堵到喉嚨了，卻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離開理尖班的晚上，我收到了沈昭野提分手的消息。
我看見沈昭野高大的身影慢慢向楚茜靠近。
最後，埋進了她懷裡。
楚茜的聲音嗲嗲的。
「沒事吖，分了這個，以後還能遇到更好的。」
「像你這樣光風霽月的男孩子，不知多少女生搶著要呢，幹嘛在她一棵樹上吊S。」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去拆散他們倆，狠狠扇了楚茜幾巴掌罵她卑鄙。
可是發泄情緒的第二天，我爸媽風塵僕僕從外地趕回來，彎腰鞠躬替我向楚茜道歉，求學校不要給處分。
他們的樣子卑微到了極點。
我怎麼舉報揭發楚茜，都沒有人相信。
因為沈昭野為楚茜作證，是我莫名其妙衝上來傷害她，是我總在背後說她的壞話，欺負她針對她，我蓄謀已久。
他說我好像有妄想症，把年輕漂亮的女老師當作敵人。
女老師並沒做錯什麼。
……
就這樣，我們終於鬧到不歡而散。
曾經是沈昭野先抓住了我的衣角，求我不要走。
最後也是他先放手離開，狠狠捅了我一刀。
06
分手之後我和沈昭野再無交集。
他換了手機號和社交賬號，連我倆的合照都刪幹淨了。
直到拍畢業照那天，我們在人群中對視，雙雙遲疑了一秒。
我們不在同一個班，畢業照都不在同一頁上。
他找攝影師借了單反相機朝我走來，問我要不要拍一張合照。
「就算紀念相識一場。我要去北京了，以後可能不會見面。」
那張合照最終也沒寄到我的手裡。
不知丟在哪。
高考前我的睡眠質量已經很差了。
最後成績沒有超常發揮，隻勉強達到一本線，合適的學校少之又少。
真真應了那句調侃。
我的青春，書沒有讀好，喜歡的人也沒走到一起。
本以為高考結束是新的開始。
誰知，楚茜還是沒有放過我。
07
對我疏於關心的爸媽，為了在報考時多出點力，私下裡咨詢楚茜的意見。
三分考，七分報。
楚茜為他們推薦了幾個專業。
他們深信不疑，回家又推薦給我，把原來的志願改掉一大半。
於是那一年，我徹底滑檔沒有書可以念。
我該恨誰呢？
那些專業也是我親自點頭認可的，誰會猜到每個分數線都差了一點呢。
怪我見識淺，運氣差。
說到底還是怪我不爭氣，不抗壓，不多考幾分。
總之楚茜是不肯負責的，
大概那時起，我的抑鬱症就開始加重了。
爸媽心中有愧，在暑假拼命跑滴滴賺錢，想供我去好一點的學校復讀。
某個凌晨我接到交警電話。
我爸爸出車禍，當場身亡。
這件事，終於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08
我已經不記得那段日子怎麼熬過來的。
回老家安葬骨灰時，手機裡彈出了一條陌生消息。
【他會有光明的未來，會在事業上大有成就，會娶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總之，他不屬於你這種底層女。】
照片裡沈昭野倚在楚茜的大腿上熟睡，日式榻榻米的房間，情侶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