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S後,我竟能看見他飄蕩在上空的靈魂。


 


收拾他遺物時,我聽見他說:“還好她沒找到我送雨初那套房子的房產證。”


 


我攥著遺物的手一頓,沒有做聲,轉頭就聯系律師,憑著夫妻共同財產證明,收回了那套他私自贈與的房子。


 


房子收回那天,他的靈魂在客廳裡急得打轉,可下一秒,我又聽見他松了口氣:


 


“還好我把雨初和我的孩子寄養在她身邊,以她的性子,肯定會好好待孩子,這也算是我給他們娘倆的一個保障。”


 


我依舊沉默,隻是當天就聯系了福利院,將那個養子送走。


 


他們不知道我的這些錢有多來之不易,我絕不可能讓這個私生子佔我一丁點兒便宜。


 


1


 


我剛衝到搶救室外,就被一陣蠻力拽了過去。


 


是徐紹元的姑姑,她抬眼通紅,嘶吼著:


 


“程意,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天天愛慕虛榮,逼邵元給你買著買那,他能去給你挑周年禮物的路上出事嗎?”


 


婆婆也撲了上來,拽住我的胳膊使勁兒擰:


 


“邵元多老實本分的人,娶了你之後就沒清闲過,他為了這個家累S累活,結果你還不知足,非要什麼破周年禮物,把他的命都搭進去了。”


 


婆家的親戚們瞬間圍攏過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我隻是隨口提了一句馬上就是我們的周年紀念日了,從沒想過要逼徐紹元買什麼。


 


可現在,話卻堵在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兒子徐禮的反應最讓我窒息,

他拽著我袖子使勁兒搖晃:


 


“媽媽壞,都是你要禮物,爸爸才會S的,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小孩子的話最直白,也最傷人。


 


愧疚像是藤蔓一樣瘋狂生長,勒的我喘不過氣。


 


是啊,如果不是我提了周年紀念日,徐紹元也不會在那個時間出門,更不會遇上車禍。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視線,就在這時,我恍惚間竟然瞥見搶救室半空中飄蕩著的徐紹元的靈魂。


 


我以為是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可直到他的聲音響起,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還好程意不知道我是在給雨初買蛋糕的路上出了車禍。”


 


“雨初膽子小,要知道我是因為她才S的,小姑娘該多自責啊……”


 


他聲音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我猛地止住眼淚,視線SS地鎖在徐紹元的靈魂上。


 


關於他口中的蔣雨初,我當然認識。


 


她是徐紹元的小學妹,前兩年剛畢業就進了他們公司。


 


徐紹元也總在我面前提起她,說小姑娘單純懂事,家境不好卻格外努力,他出於同門情誼多照顧幾分也正常,還說讓我千萬不要多想。


 


他也說到做到,從未和蔣雨初做什麼逾距的事,可我沒想到,他會背著我對另一個女人這樣上心。


 


“要不是雨初說想吃城西那家芒果慕斯,我也不會急著抄近路闖紅燈……”


 


徐紹元的靈魂在半空中飄來飄去,聲音裡滿是懊惱,卻半句都沒提我:


 


“還好爸媽幫我瞞著,

說我失去給程意買周年禮物,不然她那性子,指不定要找雨初麻煩,讓小姑娘受委屈。”


 


“我走得急,也沒給雨初留什麼東西,還好她剛入職的時候送了她一套房子,我走後雨初也不至於在這大城市連一個容身之所都沒有。”


 


聽到徐紹元這話,我輕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他S了還要怎麼護著他的小姑娘。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我直接聯系了律師,將徐紹元提到的那套房子的住址,還有蔣雨初的身份信息一並交給了他。


 


“另外,再準備一份聲明,就說蔣雨初利用徐紹元的同情心,謊稱家境困難,無家可歸,騙取了這套房產。”


 


“徐紹元生性善良,沒和我商量就做了決定,現在他不在了,我作為合法配偶,有權追回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


 


律師有些詫異,但還是按照我的要求準備了所有材料。


 


三天後,我帶著律師和一眾工作人員出現在蔣雨初的家門口。


 


門被拉開的瞬間,我愣了一瞬。


 


蔣雨初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款式和細節竟然和我衣櫃裡那件徐紹元出差給我帶回來的禮物一模一樣。


 


就連蔣雨初脖子上戴的項鏈,跟我也是同款。


 


原來他早就把他的愛一分為二,一份給了我,一份給了他的小學妹。


 


蔣雨初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


 


“程意姐,你怎麼來了?”


 


我沒說話,任由律師遞上材料:


 


“蔣小姐,根據法律規定,這套房產屬於程意女士與徐紹元先生的夫妻共同財產,

徐紹元先生單方面贈與無效,現程意女士要求收回房屋,請你配合騰房。”


 


蔣雨初瞬間臉色煞白,她轉頭看向我:


 


“程意姐,這是邵元哥送我的,你不能讓我搬走……”


 


聽到她的話,我冷笑了一聲:“蔣小姐,我想問問,你跟我老公徐紹元到底是什麼關系?”


 


蔣雨初渾身一僵,眼神躲閃著不敢跟我對視:


 


“程意姐,我……我就是邵元哥的學妹啊,我們沒有別的什麼關系。”


 


“學妹?”


 


“什麼樣的學妹,值得他送你一套市中心的300萬的房子?”


 


蔣雨初看著我身後的律師,

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邵元哥說我剛畢業不容易,讓我有個落腳的地方……”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看見飄在半空中的徐紹元急得原地打轉,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雨初你別亂說話,就說是我給你借住的,是出於同門情誼。”


 


他飄到蔣雨初身邊,想拍她肩膀提醒,可沒想到手卻直接穿了過去,他隻能更著急地在原地跺腳:


 


“你倒是說啊,別讓她抓住把柄,那房子是留給你的保障,不能被收回去。”


 


我沒看他,隻是將目光牢牢地鎖在蔣雨初身上:


 


“我老公說你家境貧寒,居無定所,可我卻查到你的父母在老家剛蓋了一棟獨棟別墅。


 


“蔣小姐,欺騙別人的善良,不太體面。”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圍鄰居的耳朵中。


 


蔣雨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可我卻沒有給她機會:


 


“關於你謊稱家境貧寒欺騙徐邵元財產一事,我們已經準備好相關材料,如果你配合搬家,這件事我們不追究你的責任。”


 


“但如果你拒絕,我們將走法律程序,屆時你不僅要歸還房產,還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半空中的徐紹元急得團團轉,想衝過來保護蔣雨初,卻一次次地穿過我們的身體,隻能對著我嘶吼:


 


“程意,你住手,你不能這麼對雨初!”


 


吼到一半,

他突然停住,靈魂僵在半空,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僥幸的笑意:


 


“差點兒忘了,禮禮還在你那兒,那是我和雨初的孩子,將來徐家的一切都是禮禮的……”


 


我像是生根似的呆愣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我和徐紹元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孩子,那個我疼了五年,視如已出的孩子,竟然是徐紹元和蔣雨初的親生骨肉?


 


無數畫面內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


 


給徐禮輔導作業時,他對著算術題哭,我耐著性子講了五遍,他卻把作業本撕了,嘴裡嚷嚷著:“媽媽講的聽不懂。”


 


等徐紹元回來,隻念了一遍公式,他就懂了,撲在徐紹元懷裡撒嬌,轉頭衝我做鬼臉:“爸爸比你聰明一百倍。”


 


給徐禮講睡前故事時,

他總是驚醒,還說:“媽媽你的聲音難聽S了。”


 


可徐紹元偶爾講一次,哪怕隻是給他講一些他不感興趣的內容,他也能安安穩穩地睡著。


 


我自嘲一笑,原來我的討好,我的包容,全都是一廂情願。


 


我疼了五年的孩子,原來有自己的親媽。


 


所以我做什麼他都覺得不好,我做什麼他都覺得不順眼。


 


“還是雨初聰明,把禮禮放在程意的眼皮子底下。”


 


徐紹元飄在半空中,語氣裡全是得意:


 


“程意這女人,就是心軟,養了禮禮五年早就有感情了,以後肯定也不會結婚。”


 


“等她老了,徐家的房子車子存款不都是禮禮的?”


 


“到時候禮禮再把雨初接過來,

母子團圓,我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他飄來飄去,連帶著語氣都輕快了一些:


 


“就算房子暫時被她要回去又怎麼樣?”


 


“這些東西遲早都還是禮禮的,程意就是個外人,撐S了也就多佔幾年便宜。”


 


蔣雨初漲紅了臉,之前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消失不見,眼底翻湧著怒意:


 


“程意,你非要做這麼絕嗎?”


 


“邵元哥才走多久,你就著急把我趕出去,不就是一套房子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就不怕禮禮知道怪你嗎?上次我帶禮禮買糖,他還說他更喜歡我呢,你這個當媽的,有這個待遇嗎?”


 


聽到她的話,

我不怒反笑。


 


她倒是提醒我了,現在最重要的先處理徐禮的事。


 


我抬眼掃過她漲紅的臉,沒接她的話茬,隻轉頭對律師說道:


 


“按流程走,三天後看不見房子,直接起訴。”


 


蔣雨初愣了愣,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卻還是梗著脖子喊道:


 


“你敢,要是禮禮問起我,我看你怎麼說。”


 


我理都沒理她,徑直下了樓,撥通了福利院的電話。


 


“您好,是太陽孤兒院嗎?我是徐禮的養母程意。”


 


“現在有了新情況,這兩天,我找到了徐禮的親生母親,按規定不能再繼續撫養,我下午就帶孩子過去辦手續。”


 


我攥著福利院的收養證明,

剛彎腰去籤徐禮的手,就被婆婆SS地拽住胳膊。


 


“養了五年的孩子你說送走就送走?程意你安的什麼心?”


 


“邵元剛走沒多久,你就急著甩包袱改嫁是不是?”


 


公公也沉著臉罵道:


 


“胡鬧!禮禮雖然不是你們親生的,但他就是我們老徐家的根,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徐禮和公公對視一眼,立馬抱著沙發扶手哭嚎:


 


“我不走,這是我家,為什麼要我走,壞媽媽,我討厭你!我要爺爺,我要奶奶。”


 


他蹬著腿往婆婆身後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要是以前看見徐禮這幅模樣,我會手足無措,會一遍遍地抱著徐禮解釋,會蹲下來溫柔地哄徐禮“都是媽媽的錯。


 


可現在,我看見眼前這個孩子隻覺得好吵,好煩。


 


我揉了揉太陽穴,第一次沒去看徐禮哭紅的臉,也沒理會公婆,隻是抬眼掃過這一屋子的人:


 


“今天這手續,必須辦。”


 


婆婆撒開我的胳膊,像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撲過去,把徐禮摟的嚴嚴實實,這是擺明了要和我對抗到底。


 


“我看誰今天敢動我的寶貝孫子。”


 


公公皺了皺眉,大概是怕我真的鐵了心,第一次板起臉批評徐禮:


 


“禮禮,你是不是做什麼事惹你媽媽生氣了?”


 


“你現在快給你媽媽跪下,求她別送你走。”


 


徐禮愣了愣,還是咬了咬嘴唇,“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我再也不撕作業本,再也不說你聲音難聽了,你別送我走好不好?”


 


回想起以前對徐禮做的種種,別說他這一跪,就算是他再磕三個響頭,我也受得起。


 


我沒彎腰扶他,反而後退半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目光掃過公婆的臉:


 


“這孩子,今天必須送走。”


 


半空中的徐紹元早就按捺不住,他瘋了似的衝向我,透明的拳頭一次次砸在我的身上:


 


“程意,你這個毒婦,禮禮都給你下跪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告訴你,禮禮是我徐家的種,這輩子都得姓徐。”


 


見我不為所動,他又撲到徐禮身邊,聲音卻突然染上了哭腔,

伸手想摸徐禮的頭卻隻穿過了一片虛無:


 


“禮禮別怕,爸爸在這兒,爸爸不會讓這個毒婦帶你走的。”


 


我打斷了婆婆的哭聲,也無視了耳邊徐紹元瘋魔的嘶吼,終於拋出了那個壓在心裡一天的話:


 


“徐禮你起來吧,你不用哭,我找到你親媽了,接下來你該回去過好日子了。”


 


空氣瞬間凝固,徐紹元的嘶吼聲戛然而止,靈魂僵在原地。


 


婆婆拽著徐禮的手猛地一松,踉跄了一下才站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麼可能呢?當初你們領養的時候,孤兒院明明說禮禮是孤兒,無父無母的,怎麼突然就找到他媽媽了?”


 


“你是不是被人騙了?程意?”


 


公公也強裝鎮定地附和:


 


“對,

肯定是騙子想訛錢,這種事我們見多了,程意你可千萬別上當。”


 


“禮禮養在身邊這麼多年了,跟親生的有什麼區別?難道你真要因為別人幾句謊話就把我這麼乖巧可愛的孫子送走?”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模樣,突然就笑了:


 


“騙我應該不至於,畢竟他們的媽媽你也認識啊,叫蔣雨初,是徐紹元的小學妹。”


 


婆婆第一個跳出來否定:


 


“不可能,人家雨初一個黃花大閨女,連婚都沒結,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一個兒子。”


 


“程意,你別血口噴人,敗壞人家姑娘名聲。”


 


公公也拍著桌子怒喝:“你別太過分了,邵元剛走,你就編排他的學妹,

你安得到底是什麼心?”


 


我勾了勾唇,輕笑一聲:“我是不是胡說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話音剛落,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我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公婆,走過去開門。


 


是我的委託律師謝律師。


 


我接過她手裡的文件,徑直走回客廳,將裡面的親子鑑定報告抽出來,拍在了茶幾上:


 


“你們自己看清楚,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蔣雨初為徐禮的生物學母親。”


 


剛說完這句話,公婆的臉就一點點失去血色。


 


我看著他們那慘白的臉,又掃過半空中徹底僵住的徐紹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至於孩子的爸爸是誰,我沒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不是孤兒,更不是我該養的孩子。”


 


說完這句話,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一把拽住了徐禮的手腕就往外走。


 


徐禮一邊哭一邊鬧,拳頭不停地砸在我的胳膊處,嘴裡喊著:


 


“程意,你這個壞女人你放開我,我要爺爺,我要奶奶。”


 


謝律師早就在樓下等著,有她提前打點,福利院的交接手續辦的異常順利。


 


三天後,我拿著鑰匙,打開了徐紹元偷偷買給蔣雨初那套房子的門。


 


客廳裡散落著打包好的紙箱,蔣雨初正彎腰收拾東西,看見我進來,她手一頓:


 


“程意,我已經在搬了,你別逼我了!”


 


我沒跟她廢話,側身把跟在身後的徐禮推到她面前,冷聲道:


 


“諾,你兒子。”


 


蔣雨初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她先是瞳孔皺縮,整個人僵在原地,緊接著震驚爬滿臉頰,嘴巴大得能塞進一顆雞蛋,連掉在地上的衣服都忘了撿。


 


好幾秒之後,她才猛地站起身來,索性破罐子破摔,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裝了。”


 


“邵元哥本來就愛我,要不是你佔著徐太太的位置,我早就能光明正大地帶禮禮回家了,要怪就怪你蠢,當了五年保姆還被懵在鼓裡。”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公婆急促的腳步聲。


 


她一進門就直奔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