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軟之下，也願意再給她次機會。
等人都走後，陳靜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她自己最清楚，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而我就沒這麼焦慮了。
我本來就是收劣質玉米的，是否飽滿新鮮，口味賣相我都不用考慮。
唯獨需要擔心的就是要早點去收購。
不然一直泡在雨水裡會發霉，拿來當燃料也是有毒的。
於是我第二天就開著大卡車下鄉。
李建國見到我時，熱淚盈眶。
「孫小姐，終於等到你了，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
我笑笑。
「籤了合同的，我怎麼會違約呢。」
他給我泡了杯茶，說出真心話。
「唉，今年玉米受損嚴重啊，
我剛剛才去考察了，村裡整整500畝地，一根好玉米都沒有。」
「今年估計全要低價出售了。」
「但孫小姐你放心，我們知道你的烤肉店不需要這麼多，不會要求你全收購的，你能買一部分就是幫我們大忙了。」
確實，100畝的產量，就夠烤肉店明年所需了。
像往年，一個村莊賣剩下的劣質玉米也就這個數。
沒想到今年，形勢如此嚴峻。
竟全成了劣質品。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一年努力與汗水白費，還是會賠上農藥化肥的錢。
怪不得李建國滿臉愁容，頭發都白了一大片。
我思慮再三。
「這樣吧，我知道還有幾家同行也是用玉米做燃料的，可以幫你們問一下。」
「但結果如何，我不能保證。
」
李建國激動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眼含熱淚，拉著我的手感謝。
我不是什麼聖母大善人。
但我的爺爺奶奶都是農民，我從小跟著他們長大，知道其中不易。
學會了憫農二字。
李村村民們淳樸。
裝玉米時。
讓我坐著休息就好，全程都由他們出力，走時還送了我一大箱子土特產。
回到倉庫卸貨時我才發現，整整一卡車玉米，沒有摻雜半點石頭之類的壓重量，更沒有因為價格低而加入發爛發霉的壞玉米。
反觀陳村那些人。
變著法子的想多撈點錢。
小事就能看出人心。
我當時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他們這麼久。
我聯系了另外幾家的老板，他們考慮了下，也願意去李建國村子收購
畢竟質量擺在這兒。
這件事算順利解決了。
闲下來後，我又有時間看陳靜甜品店好戲。
幾天不見，她硬著頭皮，真把陳村的玉米做成了蛋挞。
店鋪門前圍的水泄不通。
可惜全是來維權的。
「畜牲店家，用這種豬食來糊弄人！」
一個男人將蛋挞狠狠摔到地上。
「18塊錢一個的助農蛋挞，玉米又幹又苦，比石頭還硬，這種東西也敢拿出來賣錢，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東西賣一塊錢我都嫌惡心，畜牲店家趕快賠錢！」
其它維權者開團秒跟，齊聲喊著「賠錢」。
還有人舉著手機，要曝光這黑心店鋪。
陳靜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揚起下巴，尖聲反駁。
「知不知道什麼叫技術費？
我練了幾百根玉米才成功的當然得賣貴點了咯。」
「我看你們就是吃了蛋挞又不想給錢，故意訛我！」
「你們一群大人欺負農村孩子，害不害臊啊！」
說著說著，她竟覺得自己真佔理了，哼哼唧唧哭了出來。
但男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嘲諷一聲。
「我想起來了，前幾個月我在隔壁烤肉店見過你。」
「當時人家老板燒玉米，你還罵別人浪費，怎麼自己為了練習糟蹋幾百根玉米就理直氣壯，就你還口口聲聲說是農民的孩子，又當又立，道德綁架誰呢？」
見自己被提起，我豎著耳朵聽得更認真了。
「谷賤傷農，所以我才費盡心思做精品玉米啊，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意思是，糧食隻有高價賣出去，才不叫浪費，才是對農民辛苦的尊重。
幾人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驚動警察。
可當初預售時，隻說拿不到蛋挞才千倍賠償。
如今蛋挞質量雖然一塌糊塗，但最多是退款。
就如陳靜說的。
「給你你不要，關我什麼事？」
好在舉報她的人多，警察以欺騙消費者責令停業整改一個月。
等人潮散去，卷簾門被強行拉下時。
陳靜沒了剛剛的囂張。
臉上寫滿了忐忑二字。
店鋪是全村人集資湊的，如今被搞成這樣。
而她信誓旦旦說能賣出的玉米，也完全滯銷。
村民們一定會弄S她的！
察覺到我的目光，陳靜也看了過來。
「哼！都怪我運氣不好，要不是暴雨，我肯定能經營成功，
現在也輪不到你看戲。」
她還不明白。
就算沒有暴雨。
陳村的土壤條件擺在那兒，就是種不出好玉米。
不然往年，我也不會從他們那兒收購燃料了。
暴雨，隻是讓情況更糟糕罷了。
她對著我翻了個白眼。
「哼算了，就當給你個機會了。」
「你去把我們村的玉米收了吧，真是便宜你了。」
我差點沒笑出聲。
「拜拜了你，這份好意我可不要。」
誰給的自信，讓她覺得我會眼巴巴求著合作。
她氣得直跺腳，嚷嚷著我不識好歹。
但幾天後，她徹底叫不出聲音了。
反而牙齒全碎，渾身是傷的被村民們拖到我面前。
最開始是村長來找我。
「孫小姐，我們決定把玉米賣給你，價格還是一塊錢一斤，你什麼時候來拿？」
他露出虛偽笑容。
甜品店失敗，加上接連暴雨玉米會慢慢發霉，他們等不起了，隻能又來找我。
隻是為什麼這麼肯定我會收呢？
「村長，之前都是叫我小孫的，我可擔不起這聲孫小姐。」
「我也很想幫你們，但我今年收購了李村的玉米，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村長低吼出聲。
「什麼！你真買了李村的玉米，明明每年都是收購我們村的，做人怎麼能如此善變！」
「我們每次辛辛苦苦種玉米給你，你說不收就不收了，對得起我們嗎？」
我捂著嘴，眨著一雙無辜大眼睛。
「可當初我可是第一個來找你們的！合同都擺你面前了，
你自己你不籤，究竟怪誰好難猜啊。」
話音落下，村長滿臉褶子皺在一起。
他想起來了。
當時明明他都拿起圓珠筆準備籤字了，是陳靜把筆打掉的。
是她毀了整個村子一年的投入。
村民們聽說這件事後，把陳靜打的皮開肉綻，用麻繩拖到我面前。
「都怪你亂說話！這下好了全村都要跟著陪葬！」
村長還氣不過，拽著她頭發把牙齒一顆顆敲碎。
慘絕人寰的叫聲響起。
鮮血混著口水從陳靜嘴巴裡滴下來。
也許是皺眉的舉動，讓村長誤以為我心軟了，又勸道。
「孫小姐啊，你看陳靜都這麼慘，你就原諒我們吧。」
「你把咱村的玉米也收了，就當明年的儲備燃料了，好不好。」
我皺眉並不是心疼陳靜。
而是覺得太血腥了。
過年S雞S豬我都會皺眉。
算了，跟這群人說話就是浪費時間。
「你們村的玉米，無論是今年明年還是後年，我永遠都不會再收。」
「聽得懂人話嗎？」
說完，我打算離開。
誰知這時村長突然跪下來抱住我的腿。
他一下又一下扇自己巴掌。
「你究竟想怎麼樣！」
「要我這個老人給你跪下你才願意嗎？」
「是不是，是不是！」
「行！那我如你所願！」
他神情激動，臉被扇得又紅又腫。
周圍村民們見狀，也跪了下來。
「孫小姐，我們都這樣了，你還不收玉米就等著天打雷劈吧。」
「你不會要欺負我們這群老實巴交的農民吧。
」
他們這哪兒是求我，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果然一個村長不出兩種人。
和陳靜一樣愛用道德綁架。
我沒有跟著他們思維走。
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直視著一雙雙混濁的雙眼，接著撈起衣袖露出之前被被鐮刀砍傷的胳膊。
「你們這副架勢我好怕怕啊，不會又要來打我吧？」
「不行不行我得馬上找警察叔叔來。」
曾經我也體恤過這群村民。
但他們卻往我身上捅刀子。
我為自己單純無知買賬，那他們也該為自己行為付出代價。
警察來後，將眾人以聚眾鬧事帶走。
全群人都進了監獄，少說也得關個十天半個月。
秋收在即，玉米還在地裡被雨水泡著。
十天後，
估計全部爛了。
我沒想把人逼到絕路，可是他們一直揪著不放。
因此怪不了我。
被押送上警車前。
村民們拿我沒辦法，隻有把最後怨氣又撒到陳靜身上。
要不是警察攔著，陳靜恐怕就是具冰冷的屍體了。
「媽的，都怪你！」
「等既然你害的村子這麼慘，那你就去山咔咔嫁給老光棍掙錢贖罪吧！」
他們絲毫不掩蓋，直說要把陳靜賣掉。
去那種地方，估計就是被鐵鏈鎖著生孩子了。
陳靜聽後忘了身上疼痛，不再尖叫。
反而慘白著一張臉。
她這一輩子，算是完全毀了。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
自作孽，不可活。
但怎麼也沒想到，
十天後，陳靜拖著瘸掉的腿又回到了甜品店。
聽說被村民們裝上車賣深山時，她拼命反抗才被打斷的。
最後，她不停磕頭保證自己一定能讓甜品店起S回生。
這才換來最後一次的機會。
甜品店開門後，因為之前蛋挞事件影響，基本沒人再去光顧。
陳靜想了新辦法。
她明白了村裡玉米質量差，無法做高端甜品。
那就把玉米磨成粉做成面包之類的。
為了吸引顧客，定價十分低。
賺的雖然少，但起碼能把玉米賣出去。
她重新開業的第一天。
我正好帶著其餘同行從李村收購玉米回來。
李村玉米全部售出。
她看到這一幕，眼裡又嫉妒又恨。
但轉頭又回去做面包了。
畢竟她現在可能功夫再跟我逞口舌之快，洪災越來越嚴重，囤積的玉米在不賣出去，可就爛完了。
果然，人要付出代價才能學乖。
低價面包效果不錯。
吸引了不少客人。
陳靜在此基礎上又出了玉米汁和玉米饅頭。
雖然口感差些，可價格擺在那兒，大家也無所謂。
生意眼看著紅火起來。
連來我烤肉店的客人，都會順便買一杯玉米汁過來喝。
但我心裡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倒也不是怕她搶我生意。
隻是單純覺得哪兒有些奇怪。
果然，半月後，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拖著一副棺材闖進我店子裡。
他把其餘客人桌子全部掀翻。
眾目睽睽之下，說我家烤肉吃S了人。
「就是你這家黑心烤肉店，我媽昨天在你這兒吃完，回去就上吐下瀉，半夜人就沒了，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說著，他把屍體從棺材裡提出來。
老人臉色慘白，四肢僵硬，在燈光下透著駭人的青灰色。
「大家看看！都來看看！」
他扯著嗓子，聲音悽厲。
「這家店害S了人，我媽辛苦一輩子，最後因為一口烤肉送了命。」
屍體明晃晃擺著。
周圍人雖然害怕，但又想湊熱鬧。
捂著鼻子議論紛紛。
「天啊，真吃S了人！」
「黑店！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當然也有人幫著我，說經常光顧從沒出過問題。
做過食品的都知道，一旦「吃S人」的帽子扣下來，就算是假的，
也會把店子名聲搞臭。
我對自己食材和衛生有信心，也跟著解釋。
但男人情緒已經崩潰，完全聽不進去。
他揪住我領口，要我以命相賠。
好在緊要關頭，李村的人突然來了。
他們本是來同我道謝的，沒想到看到這一幕，立馬跑過來將男人拉開。
李建國扼住男人的手，以免他再做出什麼應激的事。
「好啊好啊，你們都看見了，這黑店不僅S人還有幫兇，不準我們受害者討公道。」
「他們就是一伙的，聯起手來要弄S我們老百姓！」
男人扭曲著臉，對周圍人咆哮。
好在李建國力氣大，讓他動彈不得。
最後他罵累了，自然而然冷靜下來。
這時，警察也趕到。
在警方的監督下，
屍體被送往醫院進行屍檢。
男人怕我跑路，不允許我離開醫院。
當然，我不會走。
我還要等著法醫們還我清白。
李建國站在一旁以防男人再次傷害我。
我同他道謝。
他擺擺手。
「孫小姐，你幫了我們村子這麼大一個忙，這算什麼啊。」
這一刻，善意得到了回報。
曾經那些費力費時的舉動，為我贏得今天的幫助。
幾小時後，屍檢結束。
一切真相大白。
男人媽媽S因為急性黃曲霉素中毒，而非細菌性食物中毒。
黃曲霉素一般在糧食類食品中易滋生。
特別是玉米，在收獲後如果沒有及時徹底的曬幹，非常容易發霉產生黃曲霉素。
洪災過後。
玉米秆倒伏，玉米棒泡水，這種情況會更為嚴重。
真正的證據，指向了那杯廉價的玉米汁。
執法人員順藤摸瓜，在陳靜的甜品店裡發現大量已經變質的玉米。
正是她用這些本該銷毀的霉變玉米榨取的玉米汁，才奪走老人生命。
這個結果，讓鬧事男人當場癱軟。
緩過神來後，他想找陳靜算賬。
可陳靜早就聽到風聲跑路了。
警察們隻能先去陳村，將村民們控制住。
村長試圖解釋，聲音卻在發抖。
「我們農村人不懂這些啊，隻是想挽回點損失罷了。」
「你要抓就抓陳靜，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警察厲聲打斷。
「玉米明顯霉變，卻依舊協助陳靜加工售賣，你們明顯是共犯，
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關系的。」
警察根據參與程度，將村民們依法處罰。
這次不像之前進警局的小打小鬧。
而是真的完蛋了。
他們哭得昏天黑地。
「當初老老實實把玉米賣給孫小姐，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偏偏要信陳靜那小賤人的話。」
「現在好了，全村人都要吃牢飯！」
他們將錯誤全推到陳靜身上，殊不知是自己貪得無厭才造就這個下場。
村民入獄後，陳靜作為主犯，被全國通緝。
最後找到時，是在一個落後山村裡。
陳靜為了逃避責任，主動把自己賣給老光棍，隻為尋求庇護。
她這一招，確實讓追捕更為艱難。
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陳靜被找到時，
面色慘白頭發枯黃，整個人已經瘦的沒了人樣。
法院最終以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和過失致人S亡罪，判處陳靜重刑。
宣判那天，她呆呆望向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在後悔。
但這些與我無關了。
我的烤肉店因為權威部門徹底檢查，食材幹淨又新鮮，反而因禍得福，生意比之前更為紅火。
我招呼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結束後。
又同李村人籤訂下一年的合同。
助農是我本意。
幸運的是，我也在幫助他人的路上，收獲到了許多善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