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忍不住開口。


「秦斯遠,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秦斯遠轉頭看我。


我盯著白色的牆壁。


我爸去世得早,我是我媽拉扯長大的。


大學快畢業那年,我媽出了車禍。


在 ICU 裡躺了一個星期。


家裡的錢全部花光了。


我出去找工作,四處碰壁。


他們不看我的簡歷,卻往我的口袋裡塞名片。


七年前面試秦斯遠公司那天,醫院正催我繳費。


「那時候我沒錢,也跟現在一樣煎熬。」


「那天我面試的時候,我的口袋裡還裝著別人給的名片,我想的是,要是我再過不了,我就打名片上的電話。」


秦斯遠看我的眼神變得凝重。


他開口。


「我知道,那天你接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我詫異地轉頭看他。


秦斯遠跟我說:「其實一開始,你並不在我的錄取名錄中。」


「我記得那天你化了很濃的妝,可簡歷照片清淡得很,我很清楚錄取你不是最優項,

但你那天哭得很傷心。」


「那為什麼……」


「程溪,你種過樹嗎?擁有一棵樹,要從樹苗開始選擇,栽培,灌溉,直到它成長。」


秦斯遠眸光如墨。


「你將自己視作我的情人,程溪,我手把手把你教出來,你就這樣輕賤自己?之前在商場上巾幗不讓須眉的程溪哪去了?如果我隻是因為一點對你的小恩小惠就將你視作我的所屬物,我費那麼多心力在你身上做什麼?」


「如果你此刻是因為伯母知道了我和你之間關系暈倒而備受煎熬,大可不必。我和你從來就不是不平等的關系,你不必為此感到羞愧自責。」


秦斯遠告訴我。


我足夠優秀和堅強,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隻和我個人能力有關。


我們之間是平等的男女關系。


「可是……你給我買禮物,還給我做早餐,還把我帶回你家……」


我磕巴道。


這些建立在他和我……這也是平等的嗎?


秦斯遠嘆口氣。


「程溪,

於公,我將你看做我最得力的助手,於私……你看不出來,我在追求你嗎?」


「這不是習慣和信任,你也不是可以替代的工具人。」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是真切地喜歡我?」


秦斯遠直視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比以往都認真,好看的睫毛閃了閃。


估計是我的表情太茫然。


秦斯遠垂眸。


「沒能讓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及時表達對你的感情,在此之前讓你產生了錯誤的想法,以及因此對你造成困擾,是我的錯。」


「我跟你道歉,程溪,對不起。」


二十五、


等待我媽醒來的過程中,我讓人調查了我媽暈倒的誘因。


在我送的花上午,白婷給我媽寄了一封信。


裡面有我和秦斯遠的一些的合照。


信上寫,我之所以離職,是因為和秦斯遠存在不正當關系。


影響了公司聲譽被開除的。


我媽當初車禍醒來,大大小小的手術經歷了不下二十次。


本來就有舊疾,

當時直接暈倒在地。


我找到白婷,直接報了警。


我一直很疑惑,我和她的交集並不多。


為何一個被開除的實習生卻對我產生這麼大的惡意。


白婷說到了關於秦斯遠的事情。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開除?!」


「招我進來的是秦總,明明秦總對我一直十分信任和特殊,可就是因為你,我失去了這個機會。你根本就是怕我頂替你在秦總面前的位置!」


「你跟在秦總身邊這麼多年又怎麼樣?換作是我,我未必會比你差!」


每聽她說一句話,我眉頭就皺緊一分。


這人腦子壞掉了?


「你從哪裡看出來秦斯遠對你特殊的?」


白婷一一列舉了她來公司時秦斯遠對她的態度。


什麼做錯事情不責怪反而關心。


帶她去參加商宴,吐車上了秦斯遠還把她送回家。


事後也沒要求她賠償。


我聽得逐漸無語。


公司的人不了解事情真相胡亂猜測我不怪。


可白婷作為當事人,

應該很清楚這些事情是怎麼回事。


「開會印錯材料不責怪你是因為你是新人,剛上手難免犯錯,而我作為你的直系領導,秦斯遠說我是為了給你留面子,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是這樣。」


「參加商宴,那場商宴是我跟秦斯遠說客戶中有你同校校友,帶上你會有用。」


「至於後來你喝醉酒吐髒了秦斯遠的車子,送你回家的是我和秦斯遠以及司機師傅,而且,你難道沒發現,自從你吐了那輛車之後,秦斯遠再也沒開過那輛車了嗎?」


「因為他有潔癖,那天,他是坐我的車回家的。」


我戳破白婷的幻想。


每澄清一件事,白婷臉色就白一分。


而我也直接告訴她,因為實習期不合格解僱她,正是秦斯遠的意思。


「你那點小把戲,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


我嗤笑一聲。


白婷呆愣了很久。


過了一會,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告訴我這些,不就是想要炫耀你和秦斯遠的關系嗎?

很了不起嗎?你得意什麼?」


我:「……」


白婷被帶走了。


她不僅面臨著再次被解僱違約的風險。


接下來還得被拘留。


二十六、


我媽沒多久就醒了。


對我和秦斯遠,我媽沒多問什麼。


出院時醫生給我媽檢查了身體,又開了新的藥方給我。


這期間秦斯遠又出現了。


他讓人幫我拿藥方和繳費。


自己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接著又要送我和我媽回去。


「要不……我們還是打車吧?」


「我送你們,比較方便。」


秦斯遠一本正經地解釋。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我媽一眼,實際上擔心她對秦斯遠的態度。


沒想到我媽居然點頭同意了。


回去之後我又催促秦斯遠趕緊走。


搞得秦斯遠低眉睨了我一眼,他顯然有話要說。


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回到家我媽忽然叫住我。


「你和你們老板……」


她終於問了起來。


這一天總要來,我深呼吸一口氣。


「他……他在追我。


其實那天,我並沒有回應秦斯遠的感情。


我的心裡一團亂麻。


這份感情始終無法很好地過渡。


隻不過此刻面對我媽的問話時,我可以坦然自若一些。


「追成功了嗎?」


我搖搖頭。


我媽問我:「溪溪,你對他,是怎麼看的?」


「媽,我們的關系,說起來有些復雜。」


「我知道。」


我笑得有點勉強。


我媽對我招招手,我走過去坐到她旁邊。


「其實,之前車禍住院的時候,你們老板來看過我。」


什麼?


我媽笑得溫柔。


「你那個時候年紀輕輕,負擔著我的醫藥費,還給我請了護工,醫院裡人多眼雜,難免聽到難聽的話。你們老板就是那時候來的。」


「他跟我說你工作很刻苦認真,業績完成得很出色,是很優秀的女孩,他給你開了高薪,公司也有相應的醫療補助。讓我不要擔心錢,好好治療。」


聽著我媽的話。


我直接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抬頭去看我媽。


我媽說:「他來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會跟我說你的事情,有一次他來得挺早,坐著給我削了個蘋果,一直不說話,還很緊張。」


「我問他怎麼了,他過了一會才跟我說:他打算追你。」


我:「……」


我屏住呼吸。


問我媽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好幾年前了吧,記不太清了。溪溪,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想為你們老板說話,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和他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我都相信你,媽媽也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


我媽病好之後,我還是決定從秦斯遠公司離職。


不是因為流言,也不是因為秦斯遠。


是因為我媽媽。


她生病的前幾年,我為了賺錢陪伴她的時間太少。


如今我想多陪陪她。


「秦斯遠,我這些年跟在你身後,以你為中心,現在,我想過一過我自己的人生。」


秦斯遠尊重我的決定。


我將精力放在了自己開的花店上。


得益於給秦斯遠幹秘書那幾年。


我積攢了不少人脈,和客戶溝通又有效便利。


短短幾年,花店客戶資源迅速擴展,我已經開了好幾家分店。


我依舊會經常遇到秦斯遠。


來店裡也不說其他,隻是訂一束玫瑰放著。


他支持我的事業,也未放棄他的事業。


我們在不同的領域前進。


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並肩前行,卻找到了各自努力的方向。


後來有一年我打算將花店開到秦斯遠的公司樓下。


期間詢問相關租賃事宜時得知了一件事。


「程小姐,這棟樓在五年前的時候就已經歸屬到您的名下了。」


二十八、秘書番外


我叫李斌,秦總的新秘書。


三年前剛上任的。


之前秦總的秘書是程溪姐,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現在她也很厲害。


因為她現在是我們的老板娘了。


公司新進來的員工都知道,秦總追我們老板娘追了三年。


其實他們不知道,不止三年。


在程溪姐與老板共事的那些年裡,老板就暗戳戳地宣告了主權。


但是沒辦法,他不浪漫。


追人的手段簡單粗暴。


不是買花,就是送樓。


樓還不是按層送的,是按棟送的。


送了之後也不說。


老板娘也不看,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銀行卡裡餘額多少嗎?


還有送花,也不是送老板娘。


而是從老板娘那裡買花送別人的。


因為我們老板娘離職後自己開了好幾家花店。


對,公司樓下那一家就是她的。


秦總為了給老板娘衝業績。


婦女節送花、六一兒童節送花、端午節送花、客戶生日送花、保潔阿姨入職送花。


隻要能找到各種由頭買老板娘的花。


老板就都送。


很多人說秦總是個事業腦。


這句話還是之前老板娘做秘書的時候傳出來的。


因為秦總總在她面前重復這句話。


後來有一天跟著秦總去見顧總。


顧總抱著小孩嘲笑他。


「嘖嘖嘖,沒張嘴的男人注孤身。」


秦總十分鬱悶:「她難道看不出我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嗎?」


確實是。


秦總不愛跟人解釋什麼。


他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偏偏在此之前能看透七八分的老板娘又離職了。


不過後來這些年,秦總變了。


秦總會說話了。


而且他的重心已經不在事業上了。


在愛情上了。


別問,問就是秦總的原話回答。


「錢賺那麼多,總得有人花不是?」


嘖,早前老板要有這覺悟,還會追不到老板娘?


沒錯,花的那個人就是我們現在的老板娘。


我算是親眼看著秦總和我們老板娘走到一塊的人。


因為之前老板娘也是我們秦總的秘書。


後來秦總給她放了三個月假,她直接離職不幹了。


聽說之前老板娘在秦總手下幹了七年。


突然的離開其實讓老板很不適應。


尤其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秦總啥事也不想幹了,就天天盯著老板娘的朋友圈看。


「這麼多訂單,她能忙得過來嗎?」


「要不派幾個人過去幫忙?」


「又開店?!!有這麼多花要送嗎?

……算了,她想幹什麼幹什麼,把花店開滿全世界也不是不行。」


以上是秦總偶爾翻看朋友圈時發出的感嘆。


因為秦總有一公司的人要養。


他不能隨時曠工離開,也不能跟戀愛腦一樣生活裡隻有愛情,因此隻能通過這樣的方式。


後來老板娘把花店開到了我們公司樓下。


每隔一個小時秦總就要下樓一趟。


回來時什麼都沒帶,身上會多一兩片花葉。


有一天,秦總上班得晚,十點鍾才到。


到了之後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大家早下班兩個小時。


辦公室一陣歡呼聲。


跟隨秦總身邊三年,我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


直覺這次突然的「員工福利」不簡單。


於是我開口問:「秦總,今天是有什麼喜事嗎?」


「哦,也沒有,就是我結婚了。」


「……」


秦總是怎麼壓制住自己內心的嘚瑟說出的這話?


但我們沒讓秦總失望,起哄聲一個比一個大。


秦總矜持地點點頭,

然後滿意地轉身離去。


這一天,秦總窩在辦公室沒出來。


我進去的時候,秦總正捧著手機皺眉看消息頁面。


「為什麼不回我消息啊?女人都這樣嗎?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咳咳,秦總。」


我發出聲音。


秦總扭頭看我一眼:「有事?」


「今天要訂花嗎?」


「今天有員工過生日嗎?」


秦總反問我。


我誠實地搖搖頭:「那倒沒有,不過樓下花店今天打折,老板娘說:今日有喜,花全部五折。」


我把老板娘的朋友圈打開給秦總看。


秦總眯著眼睛,然後又睜大了眼睛。


緊接著,一抹得意的笑爬上了秦總的嘴角。


又被他壓住了。


總裁對我聽話順從的樣子很滿意。


「反老」「體貼」地開口:「這麼劃算的花,今天不買真是可惜了,這可是難得一遇的好事。」


「嗯,你說得對,買!公司的人一人一束。」


「好的。」


那天公司的人提前下班,

又收到了公司送的花。


看見秦總離開的時候一人一句好話不要錢地往外冒。


高冷的秦總再次矜持點頭。


可大家集體出了大樓之後,卻看見秦總正抱著我們的老板娘轉圈。


「老婆老婆,你來接我下班啊?」


我咳嗽了一聲,帶頭喊了一句「老板娘」。


跟在我身後的同事也紛紛喊。


老板娘開不開心我不知道。


反正看老板的表情,我知道,我這下個月的加薪應該是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