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抽了口煙，繼續說道：「小沈幹活也麻利，你把小沈帶去三爺那。」
身後傳來聲響，洗好的車釐子滾落一地。
沈修齊蒼白著臉站在門邊。
「發什麼呆呢，洗個車釐子都能掉一地。」
沈修齊沒等我撿完，就把我拉到房間裡。
再從枕頭底下拿出幾張銀行卡塞我手裡。
「這些都給你，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別把我賣給別人……」
我笑了：「誰要你的錢？三爺又不是別人。」
他看起來要崩潰了：「白送啊？我就那麼不值錢嗎？」
我深吸一口氣，踹了他一腳。
沈修齊痛哼出聲，彎腰捂住痛處：「果然愛是會消失的……」
我懶得理他。
叫幹個活怎麼那麼嘰嘰歪歪的。
晚上院子裡的旱廁傳來嗚嗚嗚的聲音，我以為哪家狗來進食了。
悄悄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沈修齊壓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報什麼警？她老舅就是警察，她屬於地頭蛇了，就差一手遮天了。」
「你們也別報警，我不想讓她吃牢飯，她這麼做應該是有苦衷……」
「我明天怕是要被送走了，地址我發你們了，你們趕緊過來救我。」
對面群嘲：「地圖上也沒有啊，導航都找不到的地方，被你這戀愛腦找到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笑呢？我S了你們也繼承不了我的遺產。」
「行行行，我們馬上過去，你等著吧。」
對面明顯憋著笑意，但感覺沈修齊快哭了。
我在門外，憋笑憋得快吐了。
原來這些天，他的反常反應是因為這啊。
那我得好好逗逗他了。
眼見他快出來了，我趕緊率先回房。
等他回到床上躺下，我悄悄走到他床前。
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本來沒打算拐你的……」
8
沈修齊一夜沒睡。
眼底的黑眼圈和眼裡的紅血絲，足以證明他這一夜有多煎熬。
該，竟然把我想成那麼壞的人。
到底有沒有一點點信任可言？
一大早我就帶沈修齊去找三爺。
我故意將沈修齊推到三爺面前。
「三爺，別看他是城裡來的，但他年輕力壯，您想不想要他？」
三爺一聽，
上下打量沈修齊，用手掐了掐他的手臂，滿意地點頭。
「很好，這小伙，我很喜歡。」
沈修齊臉色煞白，抓住我的袖口搖頭。
「別別別，別整這些。我寧願被賣去做苦力。」
我湊到沈修齊耳邊，開始使壞：「三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過去了，三爺讓你幹啥你就幹啥。不然，沒有好果子吃。」
說完，我拍拍他屁股：「乖，走吧。」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難道這些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我憋住笑：「感情的事，說不好的。」
到了S豬場，三爺請的S豬師傅圍了過來。
「三爺，人都到齊了。」
三爺點點頭：「那就開始吧。」
沈修齊後退一步：「臥槽，這麼多人？」
知道他想跑，
我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揪了回來。
「你就從了吧。」
「我就算是S！我也不……」
三爺朝沈修齊招手：「小伙子，待會兒幫忙一起摁豬，請你吃S豬飯！」
沈修齊回頭看我：「三爺選我是要摁豬？」
我一臉無辜：「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沈修齊一臉委屈，指著邊上的懸崖。
「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你知不知道，我剛才以為你把我賣了，都想從這裡跳下去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昨晚就是聽到你給他們打電話求助，故意逗你的。」
沈修齊如釋重負，終於看到少爺笑了。
他甚至紅了眼，衝上來抱住我。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多難熬……」
我拍拍他的背安撫：「好啦好啦，
我的大小姐，快去幫三爺摁年豬吧。」
「好，我一定不給你丟臉！」
沈修齊撸起袖子，滿心歡喜地跑去摁年豬。
我看著他放松警惕的身影，在人群中笑得多開心。
剛回到家門口，沈修齊突然怔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兩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站在我家門口。
一個穿著限量版潮牌羽絨服，腳上那雙貴到離譜的限量版球鞋，鞋底粘了兩釐米厚的泥。
另一個戴著副墨鏡，手裡還拉著個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登機箱，箱輪深深陷在黃土裡。
沈修齊激動地上去將他們抱住。
「臥槽！兒子們！你們真來了？！」
謝灼和齊放是沈修齊最好的朋友，同樣是京圈太子爺。
人都不錯，就是經常嘲笑沈修齊戀愛腦，
讓他支稜起來。
我倒是想讓他們明白，沈修齊支稜不起來不是他的問題。
因為他們面對我，也同樣支稜不起來。（笑）
9
謝灼不耐煩地推開沈修齊：「滾，趕緊收拾東西回京。」
沈修齊笑了起來：「都是誤會，沒有人販子，這邊的人都挺好的。」
「你丫逗我們玩兒是吧？」
沈修齊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勸他們留下來。
「你不是剛和女朋友分手嗎？就在這散散心唄，這邊兒風景不錯。」
「這邊的S豬菜特地道，前所未有的味蕾體驗。」
「蒜泥白肉比我家廚師做得還好吃，現S的新鮮豬肉烀熟後切成大片，蘸著蒜醬吃，原汁原味的鮮香。」
齊放頓了頓：「行，那玩幾天也行，是吧謝灼？」
「隨你。
」
很好，免費勞動力又增加了。
「走，請你們吃脆蜜金桔。」
他們到了果園，跟沒見過世面一樣，贊不絕口。
「我第一次見掛在樹上的金桔。」
「我去，是真的甜！而且皮薄多汁。」
我將空的籮筐丟在他們跟前。
「喜歡吃的話，多摘點拿回去。」
一聽到這個，他們就來勁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才摘了幾大籮筐，他們就累得氣喘籲籲了。
「算了，吃夠了，我不拿了，累得半S。」
「這筐金桔太沉了，就跟千斤頂一樣，誰扛得動啊。」
我不語，隻是單手扛起那筐金桔放上車。
謝灼輕咳一聲：「……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懼內了。
」
沈修齊一臉驕傲：「她單手握力 95 公斤。」
齊放震驚了：「什麼？！從現在開始，你我說話都要小心點兒。」
我忍住笑，語氣極盡嘲諷。
「怎麼？這就累了？你們還是不是男人啊？」
三個自尊心極強的京圈太子爺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呵呵，累是不可能的。」
「小小果園，不在話下。」
「寶貝，我是怕你累，你歇著吧，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了。」
三人愣是把果園的果子都給我摘完了。
吃飯的時候跟餓狼撲食似的，我爸都驚呆了。
「爸，他們今天可是把果園的果子都收完了。」
「那難怪呢，多吃點兒，這還有菜。」
「謝謝叔叔，唔……真香。
」
晚飯後，我安排他們三個睡一個房間，幸好還有一個折疊床。
他們的房間貼著我的，隔音不好，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沈修齊，我知道你喜歡挑戰有難度的女人，但這個女人你降不住。」
「是啊，我看到她都犯怵。要不你們分了吧，我怕她家暴你。」
我快被他們笑S了。
我拿起手機假裝打電話：「喂，三爺嗎？」
隔壁房間瞬間安靜下來了。
「人都齊了。還好我耐得住性子，讓他把兩個朋友也騙來了，三頭豬，價格好商量。」
10
我拿著手機推開了他們的房門。
進門看到三個人擠在床上，假裝睡得很沉。
我舉著手機，小聲說道：「三爺，他們都睡著了，我給您拍視頻看看，
你想要哪一個？」
沈修齊長長的睫毛抖動得厲害，我憋住笑摸了摸他的腹肌。
「三爺，這個有腹肌，體力也不錯，關鍵還聽話。」
手往下滑，能感受到他明顯抖了一下。
小樣兒，敢在背後議論我。
「其他兩個，幹活不行，吃得還多，要不直接把器官賣了吧。」
做完這些，我掩上門出去。
門後面的三個人快崩潰了。
「起開！趕緊連夜逃吧！」
「怎麼逃？她說蒼蠅在這裡都會迷路。」
「沈修齊，我們要被你害S了，你趕緊給我想辦法逃出去！」
「對，打電話……草！又沒信號！」
「旱廁那邊兒有信號，手機拿來！」
早就料到他們會如此，
我提前把旱廁的門給鎖了。
當他們陷入絕望的時候，我打開了院子的燈。
三人瞬間跟蟑螂一樣四下亂竄。
「這麼晚了，你們在這幹什麼？」
沈修齊摸了摸鼻子：「睡不著，出來看月亮。」
「既然睡不著，那過來把這些花生剝了吧，明天村裡S豬宴要用。」
齊放率先站出來：「你放心，我幹活最利索，保證完成任務。」
謝灼沒說話，坐下就開始剝花生。
孺子可教，態度比剛來的時候積極多了。
想讓他們滿心歡喜地幹活，就得先讓他們知道其他的選項是必S項。
我爸一早醒來看到剝好的花生，還有累得直接在躺椅上睡著的三人，一下子了然於心了。
「看來這幾個北京的富家少爺還挺能融入我們農村生活。
」
「我說了，他們人都挺好的。」
我爸側頭看我，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使壞。」
「我使什麼壞了？」
「你怕我棒打鴛鴦，也擔心沈修齊的朋友過來吊兒郎當的，影響我對沈修齊的印象。所以你使壞，忽悠他們幹了不少農活。」
我承認我做的這一切，是想讓我爸放心。
「原來您都知道了。」
「這些天我都看在眼裡了，沈修齊對你是真心的。」
「那晚喝醉，他說想畢業後和你結婚，把銀行卡密碼都告訴我了。」
「怕你想家，他說可以放棄北京來我們的市區買房，或者把我接去北京。」
「很多事他都替你考慮了，他比我想象中成熟有擔當。」
我爸攬著我的肩膀：「你媽走後，
我生怕你被欺負，生怕你過得不幸福。但把你交給沈修齊，我放心了。」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淚目，身份懸殊的愛情總讓人懼怕兩人之間的差距會拉遠彼此的距離。
但總有人心懷赤誠，一步步朝對方走去，將距離縮短。
距離太遠、門不當戶不對、家裡不同意，全是不夠愛的理由罷了。
沈修齊，你真的好勇敢。
躺椅上的沈修齊翻了個身，幹活崩線的屁兜露出蠟筆小新的內褲。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11
「醒了？」
沈修齊睜眼看到我，立刻坐直身體。
「花生都剝好了，今天還有什麼活？」
齊放和謝灼也積極地點點頭：「我們真的很能幹活，什麼活都能幹。」
「看在你們表現不錯的份上，
帶你們去吃S豬宴。」
三人眼睛都亮了。
但很快眼裡的光又滅了下去，小聲嘀咕。
「這是最後的晚餐嗎？」
「去吧，趁人多找機會逃出去。」
「這地兒你確定能逃出去？被抓回來恐怕是S無全屍。」
「我去幫他們砍豬肉，隻要我賣力地砍完這塊砍那塊，他們就不能把我卸得東一塊西一塊了吧。」
到了S豬場，謝灼和齊放立刻撸起袖子去幫忙。
生怕幹活不利索被賣器官。
我暗笑，手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
沈修齊走到身側，笑著勾唇：「我配合得還不錯吧？」
「自己兄弟都整啊？也不知道你給他們說了什麼，現在讓他們別幹活還不樂意。」
「誰讓他們老勸分的。」
午飯時S豬宴擺開二十桌，
全村熱鬧得像趕集。
沈修齊被大爺們拉去拼酒，謝灼齊放則被嬸子們團團圍住。
「這倆小伙俊吶！有對象沒？」
「我侄女在縣城當老師……」
謝灼手裡的豬蹄差點掉地上。
齊放被塞了滿手橘子，求救地看向謝灼。
我正想解圍，三爺端著酒碗晃過來，拍拍齊放肩膀。
「後生，上午砍豬肉手法不錯，從師哪位S豬匠？」
齊放喃喃笑道：「三、三爺，我學醫的……」
三爺一臉震驚：「學醫的？難怪解剖手法如此熟練，怎麼會想轉行做S豬匠？」
「我不表現好點，怕你們把我賣了……」
三爺哈哈大笑：「賣你做什麼？
我們這裡可是打擊人口拐賣示範村。」
齊放愣住了，謝灼賣力擦桌子的動作也僵住了。
下一秒，他們看向在一旁笑瘋的沈修齊。
「沈修齊，你丫找削呢是吧？」
12
沈修齊他們三人在S豬宴上的驚人表現，徹底在村裡出名了。
家家戶戶都開始來找他們幫忙。
畢竟村裡留守的都是老人，年輕人都在外打工。
「蘭茵，你們家那三個帥哥，啥時候有空啊？我家明天也要S年豬了。」
「我家兒子在外地工作，說想念家裡的臘肉了。」
「那正好把年豬S了，做成臘肉給他們寄過去呀！城裡可買不到這鄉味兒。」
我還沒說話，沈修齊就自動接下了所有的活。
「來排隊取個號，先S你家的，
S完你的S你的。」
我很欣慰，京圈的三位太子爺徹底融入了農村生活。
可眼看除夕沒剩幾天了，還有那麼多頭豬要S，壓根忙不過來。
我突發奇想在網上發布視頻求助，邀請網友前來幫忙按豬並承諾招待刨豬湯。
沒想到視頻裡出現的京城三少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視頻流量一下子火了起來。
「如果我沒看錯，視頻裡摁豬的是京圈太子爺沈修齊吧？」
「姐妹你沒看錯！他 ID 地址早就不在北京了！」
「那砍豬肉的不是齊放嗎？他是我們系的學霸，外號開膛手傑克，沒想到去S豬了哈哈哈……」
「笑S，謝灼怎麼也去了？看那裝扮我還以為是本地人呢？」
「我要去！我要和太子爺面基！
」
「我也去，我力氣大,可以跟太子爺一起按豬。」
……
這一波流量,直接讓我們小小的村裡都停滿了車。
村裡在外地工作的年輕人,看到了家鄉的熱鬧,紛紛買票回家。
三爺家三年沒回家的小兒子回到家,三爺激動得熱淚盈眶。
陳叔家外嫁的女兒,也帶著女婿孩子一起驅車回來了。
原本冷清的村子，因為他們三個人的加入，變得熱鬧起來。
那熱鬧的程度,比往年更甚。
除夕夜那天,吃過年夜飯，我和沈修齊並肩坐在院子裡的長凳上看煙花。
遠處近處,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
我爸和謝灼齊放他們在屋裡看春晚,笑聲時不時傳出來。
這樣的場景，
我是從未想過的。
沈修齊突然握住我的手：「蘭茵。」
「嗯？」
「我爸我媽年初三想過來。」
我一下子坐直了：「你說什麼？！」
他笑著把我拉回來,摟住肩膀：「他們早就想來了，我說等我跟老丈人混熟了再說。」
「你爸酒桌上親口答應的,我可錄音了。」
「你怎麼不早說！」
「周年紀念日的時候說過的,你是不是忘了？」
我仔細回想，似乎在那時候熱戀期上頭,答應了他畢業就結婚。
現在眼看大四快畢業了，他倒是著急上了。
沈修齊用下巴蹭蹭我的頭發。
「別擔心,我爸媽你都見過，你也知道他們有多喜歡你。他們就是想來正式拜個年,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我心裡還是有點打鼓。
「我知道他們和善，但這樣正式的家訪,還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沒等我說完,沈修齊就揉了揉我的發頂安撫。
「所有你覺得是問題的問題,在我這兒都不是問題。我爸媽來,是因為他們重視你,重視我們。」
「他們該不會是來提親的吧？」
夜空又是一朵巨大的煙花綻開，璀璨奪⽬。
沈修⻬笑了起來：「那也得等我們畢業之後,到時候我們一步一步來,該有的我都會給你，⼀定讓你⻛風光光嫁給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遲疑著說道：「……我不想結婚。」
沈修齊慌了：「為什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他們說結婚後都要去男方家過年，可我不想讓我爸⼀個⼈孤零零的。」
沈修⻬像是松了很⼤⼀口氣，笑了。
「就這事兒啊？這你不用擔⼼,以後我跟你回家過年。」
「當真？」
「真的,我爸媽過年就想出國度假，早就嫌棄我這電燈泡了。」
「你確定能融入這⾥的⽣活嗎？」
沈修⻬攤開⼿：「我⽤行動證明了。我這輩子就栽你⼿⾥了,賣豬也好,賣我也罷，反正我跟定你了。」
屋裡傳來齊放哇哇大叫的聲⾳,似乎是在牌桌上輸給了謝灼和我爸。
謝灼得意的笑聲混著我爸爽朗的調侃，在這個除夕夜裡格外熱鬧。
我靠著他，⼼裡那點關於差異和將來的細⼩褶皺,仿佛被一隻溫暖的⼿輕輕撫平了。
新年快樂，山海相會的角落裡，愛是打破偏見的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