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私生女。對,我媽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兒。一個酒店的實習生,遇見了某集團公司的 CEO 我爸。


 


據說當晚我爸是喝醉了,春宵一度後我媽成了他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想當初我媽年輕貌美,男人都無法拒絕這樣主動貼上來的豔福。


 


我爸想的挺好,花點兒錢養個小情人也不費什麼事兒。誰料我媽志向遠大,為了逼宮上位偷摸懷孕,眼見上位不成,靠一哭二鬧三上吊把我生了下來。


 


我早產一個月,就是因為我媽聽說我爸的老婆生了,忙不迭地去醫院做了剖腹產,麻藥剛過就打電話逼我爸來認領呱呱墜地的我。


 


結果,我爸關機了。


 


說實話,我一點兒也不恨我爸。任是誰碰上這麼不省心的女人,都恨不得把當初脫掉的褲子穿回來。


 


可惜,因為我,他甩不掉我媽。

我媽說了,他要是敢甩了我們娘倆,她就抱著我從他公司二十九層的樓頂跳下去。


 


在尋S覓活一事上,我媽向來是個勇於實踐,敢說敢做的人。至少該有的聲勢造出去了,效果不俗。


 


我爸將我們安置在一間小公寓裡,每月給些生活費。我媽靠著彪悍和S皮賴臉讓我們母女有了容身之地。


 


我對我爸最早的記憶,是我媽奪命連環 CALL 了一個月,以三瓶安眠藥,兩次割腕的脅迫逼著我爸終於不情不願地現身我們住的小公寓。


 


他不耐煩地撂下幾疊錢,「不就是要錢嗎?跟我的秘書說,沒事兒別給我打電話?」


 


我媽開始翻舊賬,火車汽笛一樣尖利的聲音直衝房頂,「謝海明,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想當初……」


 


我爸想來早就聽膩了她的哭訴,皺著眉頭隱忍道:「今天是妮妮的生日,

我得馬上回去。」


 


妮妮就是他和他老婆的女兒謝心妮,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媽一把把我揪過來,旗幟一樣舉到我爸面前,「你隻顧著家裡的老婆孩子,早忘了這個也是你的親骨肉了吧!這麼多年,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是你的種,也姓謝!」


 


我爸鐵青著臉準備拔腿就走,卻被我媽一把抱住了大腿,祥林嫂一樣訴說自己這些年的委屈,被我爸始亂終棄,做了單親媽媽,毀了一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蹭了他一褲子。


 


沒人在意我這個工具人。


 


我走到茶幾前,審視著那幾摞錢,仰頭問我爸:「你很有錢嗎?」


 


我爸猶豫了一下,不自然地點點頭。


 


我拿起那些錢,吃力地踮起腳尖放到他的手裡,「我吃的很少的,不需要這麼多的錢。

你能陪我幾分鍾嗎?」


 


我看到他眼裡的訝異和震驚。他遲疑了片刻,渾身緊繃地坐在沙發上。


 


我拿出被翻爛了的一本小冊子,那是超市裡送的廣告,上面有卡通人物和情節簡單的故事。


 


我爬上沙發,挨著他坐下,把畫冊塞到他的手裡。沒有絲毫的討好,自然得像每一個期待父親關愛的孩子,「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他果真幹巴巴地念了一小段。我認真地聽著,慢慢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走的時候,我喊住他,從桌上拿過來一塊奶油都花掉了的蛋糕鄭重地放到他的手裡。


 


他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我腼腆地點頭。


 


倒是他有些局促了,搓搓手道:「來得匆忙,也沒給你帶什麼禮物。」


 


我笑容燦爛地揚了揚手裡的畫冊,

「我已經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個比我還高的洋娃娃。


 


那一年我五歲。


 


有些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比如說察言觀色,比如說洞察人心。


 


2


 


從那以後,我爸每個月會來個一兩次,跟我媽沒什麼話說,但會給我講個故事聊聊天,偶爾也會接我出去吃頓飯。


 


我媽也是個狠人,在一個雨夜又一次灌醉了我爸。


 


第二天我爸從我媽的床上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


 


所以說人是有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兩次跟頭的。


 


十個月後,弟弟出生了。第一次見到這個渾身皺巴巴的小家伙,我覺得他醜極了。


 


他張著沒牙的小嘴哭得滿臉通紅。我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臉蛋兒。他馬上不哭了,一扭頭便叼住了我的手指,

用力地吮吸起來。


 


因為有了弟弟,我爸給我們換了一處大些的公寓,每月的生活費也翻了一番,條件比以前好了許多。


 


我媽抱著弟弟,重新燃起了曾經的豪情壯志。


 


她一邊親著弟弟的小臉蛋兒一邊向我炫耀,「你爸家裡的那個母老虎就生了謝心妮一個丫頭片子。還是老娘有本事,生出來一個帶把兒的。衝著你弟弟,你爸也得把我放在那個母老虎前頭。」


 


事實證明,她又想多了。


 


我爸壓根兒就沒有離婚娶她的意思,還惡狠狠地警告她:「王玉豔,你給我放老實點兒。你要是敢把這事兒捅到杜嵐面前,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不是整天尋S覓活嗎?那就趁早S了幹淨。」


 


杜嵐就是我爸的老婆,後來我才知道,我爸是靠著老丈人家發家的,所以他不可能離婚。


 


我媽把弟弟塞到我的懷裡,

尖叫著一腦袋撞向我爸的肚子,「老娘不活了,你打S我們娘兒幾個算了。」


 


弟弟嚇得大哭起來。我緊緊地抱著他,冷眼看著眼前揪成一團的男女。


 


如果一個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我一定不會選他們。


 


混戰以我媽鼻青臉腫,我爸一臉血道子告終。


 


自此以後,我媽也消停了。她終於明白,我爸無論如何也不會娶她,即便她生了兒子。


 


消停後的我媽不再把我爸當做人生目標。用她的話說:「老娘是看開了,什麼名分不名分的。你們兩個是你爸的種,他想不認都不行。以後老娘就吃他的喝他的,那個王八蛋的錢不花白不花。」


 


她開始轉戰麻將桌,一宿一宿地碼她的四方城。


 


她也不再關注自己的容貌身材,幾次我去她打牌的地方找她,都看見她一邊吆喝著「幺雞,紅中……」,

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燒鵝和米粉。


 


我從小學起就無奈地承擔起了照顧弟弟的責任。人家孩子第一次張嘴叫爸叫媽,他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別的孩子一哭就找父母,弟弟哭起來隻找我。


 


我曾經很討厭這個小累贅,因為他我沒有童年,我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出去玩。我放學就得回家,我媽要去趕場打牌,我不回來,她就會將兩三歲的弟弟一個人鎖在家裡,任憑他哭得嗓子都啞了,屎尿滾一身。


 


直到有一天,外面下著大雨,我媽去打牌沒有回來。我聽著外面轟隆隆的雷聲,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我從小就怕聽到雷聲,總覺得那聲音像野獸的嘶吼,隨時會將我吞噬。


 


一個小小的人影在黑暗中爬到我的床上,將自己軟軟的小身體塞進我的懷中。像無數次我哄他睡覺一樣,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嘴裡念叨著,「不怕,

姐姐不怕,軒軒在,軒軒保護姐姐。」


 


我哭了,用力將他抱在懷中。


 


那一年弟弟五歲,是他讓我明白了手足的意義。


 


3


 


軒軒十二歲那年,我考上了上海 FD 大學的金融系。新的生活充滿了希望,讓我無限向往。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軒軒,跟著我媽那樣的人生活,他連一日三餐都沒有保障。


 


軒軒剛考上中學,還沒有進入青春期,依舊是小孩子圓圓滾滾的模樣,卻像小大人一樣地安慰我,「姐,你放心去上海,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可以照顧媽媽。」


 


我用暑期打工賺的錢,給家裡僱了一個做飯的阿姨,然後帶著一萬個不放心去了上海。


 


大學的生活豐富又充實,我感覺自己活了十八年,頭一回活出了人樣。


 


在這裡沒有人知道我私生女的身份,

沒有人會嘲笑欺負我。我也不必面對一個在牌桌上醉生夢S的媽和一個沒有責任心沒有擔當的爹。


 


然而就在我走後不到一個月,杜嵐終於知道了我們的存在。這麼多年把她蒙在鼓裡倒也不是我爸隱瞞得有多好,而是他真的不在意我們,任憑我們野草一樣地生長。


 


東窗事發還要拜我媽所賜,我那不靠譜的媽打麻將輸了很多錢,找我爸要我爸不給,她竟然去找了我爸的老婆杜嵐。


 


杜嵐屈尊俯就地來到我們住的公寓,提出給我媽十萬塊錢,讓她帶著軒軒有多遠滾多遠。


 


我媽嫌錢少,嚷嚷起來,「十萬?你打發要飯的呢?我給老謝生了兩個孩子,老二還是個兒子呢。私生子怎麼了?你別以為我不懂,私生子也有繼承權,軒軒將來是要繼承老謝家業的。」


 


杜嵐站起身,冷笑了兩聲走了。


 


不知她回去跟我爸怎麼攤牌的。

再次到我家時,她提出給我媽五十萬,條件是要接走軒軒。


 


我媽正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見了那五十萬兩眼冒光。


 


等我知道消息想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軒軒被杜嵐帶回了她和我爸的家。


 


我在電話裡質問我媽:「軒軒才十二歲,你就讓他去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你站在杜嵐的立場想想,她憑什麼會對丈夫的私生子好?」


 


我媽還了外債一身輕松,「她憑什麼不對軒軒好?軒軒是你爸的兒子,他們老謝家唯一的男丁。你弟弟是跟著你爸享福去了,那大房子住著,整天有保姆伺候著。你也別眼紅,誰讓你是個閨女呢?又不能傳宗接代,人家當然不要你。等你弟弟在謝家站穩腳跟,咱們娘倆也能跟著得濟。他有錢了能不管你這個親姐姐?」


 


我急了,「你馬上去把軒軒接回來,吃糠咽菜也要把他帶在身邊!


 


我媽發揚了她一貫的老賴精神,「接回來?接回來給你送去?老娘告訴你,你可別毀了你弟弟的前程,他跟著你爸呢,那是你們的親爹。老娘養了你們姐弟倆十幾年,也該你爸接手了。再說了,那五十萬已經讓老娘花幹淨了,我去要你弟弟,人家要錢怎麼辦?你掏這五十萬?」


 


我氣得「啪」地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