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送我一串轉運珠,說是高僧開過光的,能擋劫。


 


我笑著收下,覺得她電視劇看多了。


 


直到生日那天,我拒絕吃丈夫做的提拉米蘇。


 


第一顆珠子,碎了。


 


1


 


「老婆,你什麼時候開始信這些了?」


 


周明遠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我手腕上的珠串。


 


我一向不愛戴首飾,嫌麻煩。


 


這串轉運珠是閨蜜李香硬塞給我的,說是從什麼深山古寺求來的,能闢邪擋災。


 


「李香送的,非讓我戴著。」我晃了晃手腕,七顆暗紅色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說是什麼開過光的,能保平安。」


 


周明遠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你啊,就是太單純,別人說什麼都信。」


 


今天是我二十八歲生日。


 


周明遠特意提前下班,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了半天。


 


「先許願吹蠟燭。」周明遠點燃蠟燭,溫柔地看著我。


 


燭光裡,他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話。


 


我們結婚三年,他一直是別人眼中的模範丈夫。


 


溫柔體貼,事業有成,對我百依百順。


 


李香卻總說他「完美得不真實」。


 


「你要小心點,」前幾天她把轉運珠塞給我時,神情嚴肅得可怕,「這珠子能幫你擋劫,每擋一次,就會碎一顆。」


 


「什麼劫?」我當時覺得好笑。


 


「我也不知道,」李香搖頭,「但高僧說,你最親近的人,可能會要你的命。」


 


我當時笑她電視劇看多了。


 


周明遠怎麼會害我?


 


他連我生理期都記得清清楚楚,每天雷打不動給我泡紅糖水。


 


2


 


「許什麼願呢?」我閉上眼睛。


 


「當然是祝我老婆永遠健康快樂。」周明遠的聲音裡滿是寵溺。


 


我笑著吹滅蠟燭。


 


他立刻切下一塊提拉米蘇遞過來:「嘗嘗,我特意學的,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濃鬱的咖啡和可可香氣撲鼻而來。


 


我正要接過,手腕上的珠子突然微微發燙。


 


低頭一看,最右邊的那顆珠子,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我愣住了。


 


「怎麼了?」周明遠關切地問。


 


「沒、沒什麼。」我勉強笑了笑,接過蛋糕,卻沒往嘴裡送。


 


那股熱度越來越明顯,珠子上的裂痕也在慢慢擴大。


 


我心裡突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慌。


 


「吃呀,」周明遠期待地看著我,

「不好吃嗎?」


 


「我……」我放下叉子,「我今天胃不太舒服,甜的吃了怕反酸。」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一瞬。


 


雖然很快恢復如常,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那喝點湯吧。」他起身去盛湯。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第一顆轉運珠,徹底碎了。


 


3


 


我下意識用袖子遮住手腕。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


 


李香的話在耳邊回響:「每擋一次,就會碎一顆。」


 


難道這提拉米蘇……有問題?


 


不可能。


 


周明遠為什麼要害我?


 


我們感情一直很好,上個月他還說想明年要個孩子,連嬰兒房都準備好了。


 


「喝點山藥排骨湯,養胃的。」周明遠把湯碗放在我面前,笑容依舊溫柔。


 


我盯著那碗湯,突然不敢喝了。


 


「怎麼今天怪怪的?」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沒發燒啊。」


 


「可能是累了。」我低下頭,「今天公司事多。」


 


「那吃完早點休息。」周明遠坐回對面,自己吃起了提拉米蘇。


 


他吃得很自然,一口接一口。


 


如果是下毒,他不可能自己也吃。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也許珠子隻是質量不好,剛好這時候碎了。


 


巧合而已。


 


我努力說服自己,舀起一勺湯送進嘴裡。


 


味道一如既往的鮮美。


 


周明遠的廚藝很好,結婚後我胖了八斤,全是他的功勞。


 


「對了,」他突然說,「周末爸媽叫我們回去吃飯,說有事商量。」


 


「什麼事?」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周明遠笑了笑,「可能是催生吧,他們不是一直想抱孫子嘛。」


 


我點點頭,心裡卻莫名不安。


 


周明遠的父母對我很好,但我始終熟絡不起來。


 


尤其是婆婆,每次見面都要拉著我的手說:「小悠啊,早點生個孩子,我們周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好像我隻是個生育工具。


 


「我下周要出差,」我說,「去上海,大概三天。」


 


周明遠動作頓了頓:「怎麼突然要出差?之前沒聽你說。」


 


「臨時安排的,有個重要的項目要談。」我觀察著他的表情,

「你不高興?」


 


「沒有,」他很快露出笑容,「就是舍不得你。三天呢,我一個人在家多孤單。」


 


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指尖溫熱。


 


手腕上,剩下的六顆珠子安安靜靜的。


 


也許真是我多心了。


 


4


 


晚上洗完澡,我坐在梳妝臺前護膚。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蒼白。


 


周明遠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老婆,你今天真的沒事嗎?總覺得你心不在焉的。」


 


「可能太累了吧。」我擠出一個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這珠子怎麼少了一顆?」


 


我這才發現,碎掉的那顆不知何時已經從繩子上脫落了。


 


「不知道,可能線松了。」我輕描淡寫地說。


 


周明遠沒再追問,

吻了吻我的耳垂:「早點睡。」


 


他先上了床,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卻睡不著。


 


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客廳,從垃圾桶裡翻出了晚上丟掉的提拉米蘇盒子。


 


還剩大半盒。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最後用保鮮膜包好,悄悄塞進了冰箱最裡面。


 


回到臥室,周明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去哪了?」


 


「喝水。」


 


他「嗯」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我躺在他身邊,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手腕上剩下的六顆珠子,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李香的電話是三天後打來的。


 


「珠子怎麼樣?」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猶豫了一下:「碎了一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怎麼回事?」李香的聲音嚴肅起來。


 


我把生日那晚的事簡單說了。


 


「提拉米蘇……」李香沉吟,「你留著了嗎?我可以找人檢測。」


 


「在冰箱裡。」我壓低聲音,「但我老公自己也吃了,如果真有問題,他不可能——」


 


「也許問題不在蛋糕本身。」


 


我不解:「什麼意思?」


 


「我也說不清,」李香嘆了口氣,「寧可信其有。」


 


掛斷電話後,我心裡更亂了。


 


5


 


周明遠剛好下班回家,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百合。


 


「路過花店,看到開得正好,就買給你了。」他笑著把花遞給我,「喜歡嗎?」


 


「喜歡。」我接過花,香味撲鼻。


 


他看上去那麼真誠,那麼溫柔。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想害我?


 


一定是我最近工作壓力太大,胡思亂想。


 


周六下午,我們驅車前往周明遠父母家。


 


一路上,周明遠的心情似乎特別好,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歌。


 


「到底是什麼事啊?」我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眨眨眼,「好事。」


 


車子駛入別墅庭院時,我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來客人了?」我問。


 


「嗯,爸媽的朋友。」周明遠停好車,繞過來幫我開門。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腰上,領著我往屋裡走。


 


客廳裡除了公公婆婆,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正端著茶杯和公公說話。


 


看見我們進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明遠、小悠回來啦。」


 


婆婆熱情地迎上來,拉住我的手,「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陳伯伯、陳伯母,這是他們的兒子陳紹安,剛從美國回來,現在是鼎盛集團的副總。」


 


鼎盛集團,本市最大的地產公司。


 


我禮貌地點頭問好。


 


陳紹安站起身,伸出手:「早就聽周叔叔提起過你,果然比描述的還要漂亮。」


 


他的握住我的手不放。


 


我尷尬地抽回手,覺得不對勁。


 


餐桌上,婆婆不停地給我夾菜:「小悠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周明遠很少說話,隻是微笑著給我剝蝦。


 


陳紹安坐在我對面,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


 


「蘇小姐在哪兒高就?

」他問。


 


「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很有創意的工作啊。」陳紹安笑了笑,「我們公司最近正好需要做一批宣傳材料,不如改天約個時間聊聊?也許有合作機會。」


 


「紹安你太客氣了,」婆婆接過話頭,「小悠那隻是個小公司,哪配得上和鼎盛合作。」


 


我的筷子頓了頓。


 


「媽,小悠公司雖然不大,但做得挺好的。」周明遠溫聲說。


 


「是是是,媽說錯話了。」婆婆笑著打圓場,「來,喝湯喝湯,這湯我燉了四個小時呢。」


 


她盛了一碗湯放到我面前。


 


手腕上的珠子,突然開始發燙。


 


6


 


那股熱度和生日那晚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碗湯,心跳開始加速。


 


「怎麼了小悠?不喜歡嗎?

」婆婆關切地問,「這是特意為你燉的,補身子,對懷孕有好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陳紹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周明遠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肘:「媽的一片心意,嘗嘗吧。」


 


我端起碗,湯的熱氣撲在臉上。


 


珠子的熱度越來越強烈,幾乎到了燙人的地步。


 


我知道,如果我喝下去,第二顆珠子一定會碎。


 


「我……」我放下碗,「我最近在吃中藥,醫生說要飲食清淡,不能亂補。」


 


婆婆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話?這湯裡都是好東西,人參、黃芪、當歸,哪樣不能喝了?」


 


「媽,」周明遠打圓場,「小悠最近確實在調理身體,醫生特意叮囑過的。」


 


「哪個醫生說的?

我看就是借口!」婆婆的聲音拔高了,「我辛辛苦苦燉了一下午,你就這麼不給面子?」


 


氣氛一下子僵了。


 


公公咳嗽一聲:「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吵什麼。」


 


陳伯母也趕緊勸:「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習慣,理解理解。」


 


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但那碗湯一直放在我面前,像一種無聲的譴責。


 


我低下頭,用餘光瞥向手腕。


 


袖子下,第二顆珠子表面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但還沒有完全碎掉。


 


這劫……還沒過去。


 


7


 


飯後,婆婆把我叫到廚房幫忙洗碗。


 


「小悠,不是媽說你,」她一邊擦盤子一邊說,「你和明遠結婚都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知道外面人怎麼說嗎?」


 


我沒吭聲。


 


「說我們周家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婆婆把盤子重重放下,「我今天把陳家人請來,你知不知道什麼意思?」


 


我隱約猜到了,但不敢確定。


 


「陳紹安剛回國,還沒結婚。」


 


婆婆壓低聲音,「他爸和我們家老周是多年好友。如果你和明遠離婚,嫁給紹安,咱們兩家就是親上加親——」


 


「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說什麼?」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婆婆轉過身,直視著我。


 


「明遠需要一個能生孩子的妻子,你不能生,就退位讓賢。紹安那邊我都說好了,他不介意你離過婚,反正你年輕漂亮,帶出去也有面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周明遠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婆婆理所當然地說,「不然你以為他今天為什麼這麼配合?小悠啊,媽是為你好,你跟了紹安,這輩子榮華富貴享受不盡,比跟著明遠強多了。」


 


我推開她,衝出廚房。


 


客廳裡,周明遠正和陳紹安相談甚歡,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看見我出來,周明遠起身:「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要回家。」我的聲音在顫抖。


 


「現在?可是——」


 


「現在!」


 


我的聲音太大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明遠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車鑰匙:「好,我們回家。」


 


向長輩匆匆道別後,他拉著我離開了別墅。


 


車子駛出庭院時,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陳紹安站在門口,

遠遠地望著我們的方向。


 


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8


 


一路上,我和周明遠都沒說話。


 


直到車子開進自家車庫,熄了火,他才開口:「媽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