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晚,秉持著不能讓她一人尷尬的原則。
牧姚姚毫不猶豫地用信鴿把班長叫了過來。
等班長趙豐寶鬼鬼祟祟地過來時。
瞧見我和孟一沣,還來不及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我們仨就挨個自報身份,趙豐寶頓時傻眼了。
蕭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起義?嗯?屠龍?嗯?」
趙豐寶欲哭無淚,連連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這、這不是信息閉塞嘛,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嘛!」
「陛下!從今往後,我趙豐寶就是您最忠實的擁護者!什麼起義軍,什麼屠龍計劃,一群沒品的東西,我這就回去把名單列出來,咱把他們一鍋端了!」
那副諂媚樣,簡直沒眼看。
難怪穿越前老班讓他當班長呢。
牧姚姚在旁翻了個大白眼,孟一沣也邊展示美甲邊喊「受不了了」。
於是茶水換了三輪,趙豐寶才算把他這幾年的心路歷程給交代清楚。
用他的說法,我們這些人不僅是魂穿。
還是前世今生的一對一穿越。
換句話說,就是現代的自己冒名頂替了古代版的自己。
「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身份就是右丞相的一個侍從,為了保命,我隻能跟著瞎混,混著混著就升職成了幕僚,又混著混著,我就知道了許多驚天大秘密。」
趙豐寶壓低聲音:
「先帝,也就是蕭裕的老爹,晚年多病,迷上了修仙,在宮裡養了一幫妖道,其中領頭那個最厲害,說是能布下飛升成仙的陣法,助先帝長生不老。」
「而那陣法邪門得很,需要獻祭生魂,用一批特定八字的『天選之子』當容器。
」
「天選之子?」孟一沣指了指自己,「我們?」
趙豐寶點頭。
「別插嘴。」牧姚姚瞪了眼孟一沣,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就玩脫了唄,妖道說陣法需要『真龍心血』做藥引,那老皇帝也是個狠人,真剖了自己的胸口取肉,結果當然是人沒能飛升成仙,而是直接去了西天。」
「隻不過,在這一層封建迷信害S人的慘劇之前,其實還有一層政治陰謀……」
「哎,說得有點渴了,要是有好心人給我這個善良的班長倒杯茶就好了。」
於是我看向蕭裕,蕭裕看向孟一沣,孟一沣看向牧姚姚。
牧姚姚冷笑一聲。
孟一沣立刻收回視線看向自己。
嘟囔著「對我就是保姆命」,噘著嘴去倒茶了。
趙豐寶喝了口茶,又換了口氣。
頗有一副說書先生的派頭。
「好,那麼書接上文。」
「原來,先帝在位時間太久,前太子等不及,於是特意引薦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妖道,想讓妖道在給先帝的丹藥裡下毒,好早點繼位。」
「誰想那妖道來了一個黑吃黑,反手告發,於是先帝大怒,把前太子廢了,從此也徹底對親情失去信任。」
「也不管自己幾個兒子怎麼在前朝爭位,手足相殘,反而更加信賴妖道,以至於後面讓他掏心窩子他也照做。」
「總之先帝駕崩,妖道也被處S,那陣法卻陰差陽錯成了,而效果就是——」
趙豐寶一攤手。
「咱們被連人帶魂拽了過來。」
「嘶……」孟一沣梳理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在眼下這個古代的時間線上,我們是素不相識,甚至階級不同的陌生人,但經過無數輪回轉世,到了現代,我們的轉世不僅成了一個班的同學,還連姓名樣貌都剛剛好和這個時間線上的一樣?」
牧姚姚立刻皺眉反駁,「這怎麼可能!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孟一沣縮了縮脖子,討好道,「別兇我嘛……我也不想相信,但姚姚你看,事情就是發生了,咱穿越過來都四年了,老裕都當上皇帝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我下意識看向蕭裕,他正在那剝橘子。
見我看他,他便把剝好的橘肉遞給我。
我接過橘子,沒有吃。
而是猶豫開口道,「所以,如果我們要重啟穿越陣法,還需要『真龍心血』?」
雅間裡忽然陷入S寂。
趙豐寶幹笑兩聲:「呃,按那妖道留下的殘卷記載……是這麼說的,要有血緣關系的直系親屬,取心尖上半寸活肉,入陣焚燒……」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裕的胸口位置。
蕭裕面無表情,雙手捂胸:「一群變態嗎?有點意思。」
我咳嗽一聲移開視線:「但那是之前的計劃了,對吧?」
「對對對!」趙豐寶立刻接話:「以前那是沒辦法,像我在那個右丞相底下一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就成了炮灰,隻想著快點穿越回去,但現在不一樣了。」
「既然現在皇帝都是咱們自己人,那還回去幹嘛?回去接著做五三?接著考大學考四六級?接著當 996 社畜?」
他一指窗外這片繁華夜景:
「以後蕭裕是皇帝,
顧蕊你就是寵妃!老孟就是神棍頭子!牧姚姚就是京城第一女打手!」
「咱班人直接坐擁大好江山,建設祖國未來,咱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8
大概是借趙豐寶吉言,微服私訪結束後。
回宮第二日,宮外傳來消息。
右丞相,我名義上的渣爹。
S了。
被活活剜心而S,S狀悽慘。
不僅如此,丞相府也遭遇大火。
除了當日上山為我求平安符的娘親逃過一劫。
丞相府上下幾百口人全S於火海。
包括姨娘和我那庶弟庶妹,S無全屍。
轉述完這些消息,孟一沣臉色有些蒼白。
但他還是勉強笑道,「老裕還真是……說到做到哈,說給你報仇就給你報仇了,
這下惡有惡報,也算出了一口氣!」
向來多話的我卻沒吭聲。
孟一沣小心觀察我的神色。
「小顧……難道說,你覺得老裕這麼做太狠毒了?」
我這才搖頭:
「那不是他做的。」
孟一沣懵了:「啊?什麼意思?」
我欲言又止。
不知該怎麼解釋,但這就是我的第一直覺。
「意思是。」
蕭裕大步走進御書房,臉色陰沉,「朕還不至於蠢到還沒拿到解藥,就把唯一攥著解藥的人給S了。」
孟一沣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現在右丞相S了,那小顧體內的毒怎麼辦?」
如果不每月從他那兒拿特制解藥,不出七日我就會腸穿肚爛而S。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就相當於進入生命倒計時。
「他爹的!」孟一沣熱鍋螞蟻一般原地打轉,「那老狐狸怎麼這麼不懂事,人S了好歹也把解藥配方留下吧!到底是誰幹的啊,這根本不叫做好人好事啊!」
我手腳冰涼,但還是強迫自己思考:
「我猜……可能是前太子幹的。」
孟一沣不可置信,「但右丞相不就是前太子的人嗎?為什麼要一言不合捅自己一刀啊?」
蕭裕蹙眉接話道,「為了制造輿論,他想嫁禍在朕頭上,讓其餘老臣覺得朕是個容不下人的暴君,人人自危,從而讓之前還猶豫不決的大臣徹底倒戈,站到他那邊去。」
也就在這時,牧姚姚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不好了……班長他暴露了!
」
「什麼?」
「趙豐寶之前偷偷調查前太子弑父還有先帝求仙的事情被發現了,他現在人已經轉移,暫時安全,但……也撐不了太久。」
我和蕭裕對視一眼。
這就解釋得通了。
班長眼下是右丞相的幕僚,前太子一定以為是右丞相指使他調查,覺得右丞相有了異心。
所以他幹脆派人先下手為強,S雞儆猴,既除掉了「叛徒」,又能順手栽贓給蕭裕。
一箭雙雕。
渣爹遭了報應,我的解藥跟著沒了。
現在連最擅長苟命的班長都被逼得東躲西藏。
又是禍不單行。
一時間,御書房裡氣氛壓抑得嚇人。
「那不如就……將計就計吧。
」
終於,我第一個開了口。
「既然前太子想要這個皇位,那我們就給他。」
「然後讓他把心留下。」
9
如果沒有解藥,那就不要解藥。
用前太子的一小塊真心,送我們全班一起回家。
——隻是這個計劃說來容易,辦起來卻無比艱巨。
前太子大概是被出賣過一次,如今狡猾如泥鰍,滑不留手。
好在自古民間出高人,而我們班的人都在民間。
混在各行各業都有眼線,實時匯報反叛軍的動向。
因此這個任務最苛刻的部分,還在於時間。
我的時間不多了。
對此我個人表現得倒是很灑脫。
我的話變得更多,講冷笑話的頻率也直線上升。
偶爾還說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地獄笑話。
每當這時,牧姚姚的拳背上都青筋暴起,恨我那個渣爹恨得咬牙切齒。
而孟一沣看看牧姚姚又看看我,躲出去偷偷哭,回來時眼眶通紅。
全班裡好像隻有蕭裕是正常的。
依舊會接住我的每一句話。
認真地反問我:「不說十八年後,你現在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我想了想:「是……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真的會改變歷史吧。」
蕭裕一怔:「那你最想改變什麼?」
「當然是希望將來的孩子們能用中文環遊世界!」
我說,「再也不用考四六級,不用考雅思,這輩子學的英語都進狗肚子裡。」
第一次進宮剛好路過的英語課代表:「……?
」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畢竟這也是我第一次沒打直球,言不由衷——
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其實是想活下去。
我怕S。
而我原以為我不怕的。
畢竟當初被卷成春卷抬上龍床的時候我真不怕。
穿越四年了,我還以為大家都S了,隻有我因為是丞相嫡女才苟活著。
可現在大家都活著,隻有我一個人好像要S了。
想想還是有點孤獨。
心髒那種抽痛感又上來了。
我低著頭發不出聲音。
隻感到一隻滾燙的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指尖。
我恍然抬頭,正對上蕭裕那雙黑眸。
「瞎想什麼呢?」
他忽然笑了,半蹲在我面前。
那笑容裡沒有帝王的陰鸷,權謀的算計。
隻有屬於陸裕的那份少年氣的輕松與安心。
「別擔心,有我在。」
10
計劃的最後一天。
根據班長的匯報,引的「蛇」已經出洞。
大半夜,我和牧姚姚都睡不著,說要不去御書房坐坐龍椅。
畢竟這說不定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坐了。
以後坐估計要買門票。
「不過,我以前真沒看出來。」
牧姚姚邊走邊和我八卦,「蕭裕這小子還能有讓人這麼安心的一天。」
「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他那個S樣,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班上也沒人敢理他,都繞著他走。」
我也記得,大家躲他,不僅因為蕭裕總是冷著張臉。
也更因為。
他是S人犯的兒子。
盡管他母親是因為實在忍受不了家暴才奮起反抗,將他父親捅了。
但光憑「S人犯的孩子」這一個名頭,就足以讓許多家長退避三舍。
因此在和我做同桌之前,蕭裕已經換過好幾個位置。
有男有女,同學本人其實都沒什麼意見。
但都被他們的家長鬧到學校。
說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和S人犯的孩子同座。
而我大概是老班的最後一次嘗試。
因為我太喜歡說話了。
下課叭叭說,上課也悄悄說。
其中一半還是冷笑話,把同桌凍得直打哆嗦。
而少女病大概就是騎士病。
少女心事一半想毀滅世界,一半又想拯救世人。
後來我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蕭裕旁邊。
然後開始了我的單口相聲生涯。
一開始我說十句,他回不了半句。
但效果是潛移默化的。
我因為喜歡吃零食,每天上學都帶許多,每次也都會分給蕭裕。
畢竟他真的太瘦了。
所以他每次吃的時候我還會鼓勵式教育,大力稱贊:
「好樣的,撕咬吧!像非洲鬣狗一樣進食!」
於是蕭裕從開始的啞巴、到後來的結巴,變得偶爾也會接住我的冷笑話。
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一次晚自習停電。
教室裡亂成一鍋粥,大家都沒心思學習。
那邊牧姚姚被孟一沣纏著說「為什麼不公開我們的關系?就因為我們沒關系嗎?」
而黑暗裡,蕭裕也忽然問我:
「顧蕊,你不怕我嗎?」
「怕你啥?
」
「怕我身體裡流著S人犯的基因,怕我哪天也會暴走,拿刀捅人。」
「不怕啊。」
「為什麼?」
「因為我善。」
旁邊沉默了。
他大概意識到,接下來等待他的又是我的超有品冷笑話。
「你為什麼善?」但他還是配合地問了。
「因為『人支出,性本善』,而我這個人最能花錢了,每個月生活費還沒到月底就花光了,所以我善。」
「那等哪天錢花完了呢?你還善嗎?」
「當然,因為窮則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