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周年結婚紀念日當天,沈景文被新來的實習生一通電話叫走。


 


看到我,他不耐煩,「餘妍隻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家裡停電一個人害怕,我隻是出於好心幫她,你能不能別再亂吃醋了?」


 


「跟你結婚就是束縛,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這一次,我沒有阻攔。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因為他夜不歸宿生氣,不再計較他把送我的禮物給餘妍,不再責怪他當眾偏袒餘妍。


 


我甚至主動拿出離婚協議,給了沈景文一直想要的自由。


 


可沈景文卻紅了眼。


 


01


 


「今天公司有事,我叫司機去接你吧。」


 


順著聊天框往上劃,1、2、3、4……


 


都是同樣的話。


 


這是沈景文連續第七天加班了。


 


「夫人晚上好,沈總派我來接您回去。」


 


來不及多想,工作室的門便被人禮貌地敲開。


 


是個年輕小伙子,陌生的面孔。


 


「鄭叔辭職了嗎?也對,他這個年紀也該回家養老了……」


 


坐上車,我不禁有些感慨開口。


 


新司機看起來有些疑惑:


 


「可是我聽沈總說,上一任司機是因為騷擾您才被開除的呀……」


 


騷擾?


 


鄭叔今年已五十有餘,待人溫和有禮,怎麼可能騷擾……而且,我怎麼不知道?


 


正想著,餘光突然瞥見駕駛座的導航裡,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線。


 


終點不是沈家。


 


「你開錯了吧?


 


想著應是新來的不熟悉路線,連忙出言提醒。


 


卻見他堅定搖頭:


 


「這就是您家呀。夫人是不是記錯了,我昨天才剛剛送你……」


 


有電話突然響起。


 


他頓住,隨手接通。


 


下一秒,沈景文遲來的叮囑聲在車裡響起:


 


「注意別開去餘妍家了。」


 


剎車作響。


 


小司機手抖掛斷,回頭看我。


 


表情看起來,像是無比後悔自己剛剛外放的決定:


 


「夫人……您不叫餘妍?」


 


……


 


餘妍。


 


是沈景文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我暗中找人調出了她的檔案,

看著檔案裡那張淡淡微笑的臉,不禁有些煩躁地點了叉號。


 


好像在哪見過。


 


但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新司機姓張,發現自己說漏嘴後,一路上都沒敢吭聲。


 


等到把我送到家時,才紅著臉小心請求:


 


「夫人,實在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了……您能不能別告訴沈總,拜託了,我真的非常需要這份工作……」


 


他把我認成了那個小實習生。


 


這就說明,這段時間,他經常在沈景文的安排下送餘妍回家。


 


「親愛的,我回來了。」


 


倒了一杯紅酒,卻遲遲沒有入口。


 


直到玄關響起熟悉的聲音,我才驚醒般抬眼看去。


 


沈景文松著領帶走來,

和往常一樣張開懷抱,想來抱我。


 


他身上還是早上出門前那套西裝。


 


衣領上沒有別的女人的發絲。


 


袖口也沒有聞到女香。


 


這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


 


心裡的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或許隻是正常照顧一下實習生吧。


 


直到……我摸到他口袋裡的那隻口紅。


 


「這是誰的?」


 


抽出來,一百出頭的價格,是少女喜歡的粉嫩色號。


 


沈景文的表情愣了一瞬。


 


見他不說話,我又笑吟吟問道:


 


「哪個小女孩的?」


 


安靜了幾秒,沈景文驀地笑了。


 


「什麼小女孩啊,這是我今天下班路過商場,看見這個牌子出了新色,順手給你買了回來。


 


他說著,似有些苦惱:


 


「這不是你上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的牌子嗎?我沒注意看色號,想著你應該會喜歡,就……」


 


這隻口紅確實是新的。


 


但我的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沈景文笑著把我摟緊了些,和往常一樣,親昵地俯身索吻:


 


「是不是最近冷落你啦?」


 


這一次,我卻下意識擋住了他的唇瓣。


 


「景文,我想復職回公司了。」


 


他的神情變了一瞬。


 


「從明天開始。」


 


02


 


但第二天起床,我的身體突然不太舒服。


 


「好吧,那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公司也不遲。」


 


在衣櫃裡挑挑揀揀著,他的叮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實在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我叫小張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接話。


 


目光從他糾結的神情上移開,指了指衣櫃裡掛著的一件大衣:


 


「就這套吧,要是我現在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肯定覺得你穿這套最好看。」


 


沒有察覺到我的話裡有話,他像得到了正確答案一般,眉開眼笑:


 


「是嗎?還是我們家桑榆眼光好。」


 


但他往常極少注重打扮。


 


見我不說話,他又收斂了幾分神情,上前在我臉頰輕輕一吻。


 


說出了那句我聽過無數次的話:


 


「但是打扮給自家老婆看就好了,帥又不能幫我多談幾個項目。」


 


嘴上是這麼說,行為卻很誠實。


 


仔細整理大衣衣領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我就掀被下了床。


 


沒錯,我是裝病的。


 


仔細想想,沈景文這段時間確實很不對勁。


 


如果不是昨天那個小司機說漏了嘴,關於餘妍的事情,我可能還被他蒙在鼓裡。


 


既然他瞞了我一些事情,那我騙他一次,也無可厚非吧。


 


「鄭叔,您現在有空嗎?送我去趟公司吧。」


 


不過一月未見,鄭叔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轉了又轉,欲言又止,看起來十分為難。


 


我心下了然,隻好先挑起話頭:


 


「鄭叔,還是你開車技術好,也比那個新來的小張心細,說起來也是奇怪,他昨天居然認錯了人,把我送去了……」


 


鄭叔的表情松動了幾分,猶豫開口:


 


「夫人,有件事,我想……」


 


電話突然響起。


 


「鄭叔,上次的事忘了叮囑你,但是跟了我這麼多年,你也應該清楚,有些話,能不能說,該不該說。」


 


沈景文的聲音在車裡回蕩著,漫不經心地威脅道:


 


「不然,你女兒在城北的那塊墓地……」


 


電話掛斷,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鄭叔嘴唇哆嗦著,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夫人,我……對不住了。」


 


我擺擺手,隻叮囑他回去的路上慢些。


 


鄭叔中年喪妻,老年喪女。


 


當年那塊富人區墓地,是我以生日禮物的名義,替他跟沈景文求來的。


 


隻因為離家近,鄭叔可以時常去看看。


 


而如今,卻成為了沈景文拿來威脅鄭叔的籌碼。


 


或許那通電話響起的那一刻。


 


鄭叔那想說卻沒辦法說出口的話,也已經不重要了。


 


踏進公司時,眼前才暫時清明了片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無一不驚異。


 


「糟了,她怎麼突然來了……」


 


毫不猶豫直奔沈景文辦公室。


 


旁邊有人反應過來,驚聲阻攔:


 


「桑榆姐,你不能進去,沈總剛剛特意交代了……」


 


先一步壓住門把,推開。


 


氣氛凝固了幾秒,待到看清辦公室裡的場景,身旁的小職員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特意交代了,他要休息,誰也不能打擾。」


 


辦公室的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裡,沈景文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的身旁守著一抹身影。


 


兩人的距離不近,但也不算遠。


 


「你是哪位,來面試的嗎?」


 


餘妍放下補妝鏡,蹙眉望來。


 


口號膏體緩緩旋回去,蓋子「咔」的一聲,無比刺耳。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不招老女人。」


 


她手上的口紅,正是昨天沈景文口袋裡的那支。


 


此言一出,引得小職員倒吸一口冷氣:


 


「小妍,你別亂說話,你知道這是誰嗎?她……」


 


沒等她說完。


 


我邁進辦公室,用力甩上了門。


 


「貴司不招老女人,偏愛你這樣的年輕小女孩,對嗎?」


 


餘妍笑著,歪頭打量我,沒有說話。


 


倒是被吵醒的沈景文揉著太陽穴,

堪堪爬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一旁的餘妍忙關切詢問:


 


「你醒啦?你說你昨晚在那個老女人身邊睡不安穩,我想著你在公司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沒想到突然闖進來了一個……」


 


話音未落。


 


被沈景文意外的語氣打斷:


 


「桑榆?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不舒服嗎?」


 


我的目光從餘妍微徵的神情上挪開。


 


笑了笑:


 


「聽說你晚上在我身邊,睡不安穩?」


 


「……」


 


餘妍的目光不躲不閃,挪著身子,又貼近了些。


 


笑吟吟地靠在沈景文的手臂上:


 


「沈哥哥,她就是那個老女人呀。」


 


沈景文沒動。


 


即使兩人的距離已親昵無二。


 


……老女人。


 


多麼難聽的稱呼。


 


還記得在一起那天,他把領我回了沈家。


 


家裡的下人看不起我,故意當著我的面說我是醜小鴨,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話剛說出口,就被沈景文狠狠扇了一巴掌。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說她?」


 


他發了很大的火,將那人當場解僱。


 


那時的他,對我總是本能的維護。


 


可如今,即使餘妍當著他的面連著羞辱我兩次,他也無動於衷。


 


「昨天你說的事情,我認真考慮了一下。」


 


沈景文拿起手邊的文件,想要遞來。


 


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桑榆,你急切重回職場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這個項目事關公司未來的發展,我實在是……」


 


他頓了頓。


 


「要不,這個項目你還是先別接手了,太久沒回來,我安排小楊帶著你,先適應一段時間。」


 


我安靜地靠在門上,看著他。


 


仿佛在聽一個笑話。


 


「景文,我是太久不工作了,不是腦子變傻了。」


 


不禁失笑:


 


「昨晚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怎麼,是誰今天給你出了這個主意?」


 


沈景文依舊沒聽出我話裡有話。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餘妍,嘴角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是小妍今早向我提議的。」


 


說著,一臉欣賞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桑榆,小妍說得對,公司是一個平等競爭的地方,

你太久沒回來了,也應該像她一樣,從實習生做起。」


 


餘妍做著長長的粉色美甲。


 


甲片一下一下地敲在口紅的殼身上。


 


「是呀,桑榆姐姐,你放心好了,楊組長從我進公司起就一直帶我,為人認真負責……」